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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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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个明媚的好日子,谢府一早便忙碌起来,谢苑奔波一路,昨日睡了一觉,才缓过劲来。
回来第一天,早早的去给谢杨氏请了安,又说了会话,便让她回月洲阁准备晚上的宴会。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地方,姐姐的姿态,她在柳州的两年多,早已学的十足十的像,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谢漪的事情,她无所不知。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今日谢家宴请,以谢家和顾家的关系,那位太师大人肯定会来。
太师大人顾铮,是谢漪和谢苑的师傅。
当年信州事变,师傅在谢府门前,未得进入。谢家百年世家,即使他贵为太子近臣,即使谢漪谢苑拜他为师,当夜究竟如何,只有内部之人知晓。
后来听沉香说起,也只知他第二日等到谢楼归来便离去,后一直暗中调查谢家之事,约三月,信州之事才得以解决。
可信州暴民事件解决时,谢苑已经到了柳州,与仓映水在顾家老宅养伤,那时她人已清醒,终日闭门不出,也不进食。
谢苑在软榻上微微出神。
顾家世代从政,出了五任首辅、三任宰相,如今的顾铮,年仅25,便是当朝太师,未来出入首辅,不在话下。
时年,顾铮15岁,回柳州准备科考,当时的谢老太太带着一众小辈前往柳州探亲,正好与顾铮一路。那时的顾铮还未像如今一样不动声色,也算是个明朗的少年。谢苑爱粘着顾铮,二人差了8岁,但谢苑生的圆润可爱,也时常逗得顾铮大笑,也是在此时,他偶尔指点谢楼和谢漪的功课。
顾铮17岁,连中三元,在朝中崭露头角,因年纪尚幼,被指出齐皇城历练政事,作为钦差大臣,前往南方视察民情。
一年后顾铮回京,经得陛下召见,在御书房授太子洗马,这官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对于当时的顾铮,还是有些低了。
顾铮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也只能跪拜谢恩。
当时齐皇询问顾铮:“听闻择端在柳州与谢家有几分渊源,可知谢家嫡女品性如何?”
顾铮回得中规中矩:“谢家嫡女,品性极佳。”
齐皇笑道:“梨茹很喜欢那个孩子,谢家虽然位列三公,祖上却是簪婴世家,自太祖起,谢家家主成了文臣。可到底家底不足,在朝中尚难立足,这般景象,怕是对太子不利”
顾铮:“其实以谢家的地位给太子做侧妃以绰绰有余。”
陛下摇摇头:“文英那孩子喜欢便由着他吧,如今大齐的国力强盛,也无需娶一个强劲的太子妃。外戚专权历来是大忌,谢家甚好。”
顾铮心理暗惊,齐皇竟然对谢家重视至此,一时间,他站在殿里,并未开口。
“朕瞧着,你怎么比你父亲还要深沉一些。”齐皇开口。
高公公在旁边,见顾铮没反过劲,帮忙说了一句:“陛下说笑了,顾大人不过是性子清冷,顾大人这般年少有为,是我大齐之福啊。”
顾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请罪。
“择端,太子比你年幼三岁,做事情尚有不足,让你担任太子洗马,你可明白?”齐皇眯着眼睛瞧他,“此次横州一行,你做的很好,可你毕竟还没及冠,授与你朝廷官职,恐引来弹劾。”
顾铮拜倒在地:“陛下之心,臣深感荣幸。”
顾铮拜太子洗马,第二年,谢漪随着谢楼一行人在东宫伴读,谢苑随伴在列,还有一起的,便是那个从大楚送来的质子。
又一年,顾铮及冠,迁左郎君副使连升至国子监祭酒,年仅二十,便是天下学士的老师。这一年,谢漪谢苑拜师,同年谢漪被封为太子妃,谢顾两家风头无限。
谢苑是极喜欢这个师傅的,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听顾铮的话,因为几个哥哥姐姐宠着,她也越发无法无天起来,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不起了那样的心思。
她从前对顾铮,终究是不同的。
谢苑迷迷糊糊睁眼,竟发现自己睡了过去,在梦中,竟梦到当年东宫里那些日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唤了绿豆前来:“将我给师傅的礼都备好了吗?”
绿豆点头:“小姐久未见太师大人,见了他必定欢喜。”
谢苑摇摇头,如今朝中局势不明,纵然顾铮是他的老师,对她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她最大的依靠,是强盛的母族,可如今的谢家,怕是自身难保。
很快日头西斜,谢府张灯结彩,要好好的为谢苑去去病气。
谢苑进入花厅时,不少的夫人小姐已经到了。
夏日的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府打足了烛火,花厅内灯火通明,声声的虫鸣,伴着微微的晚风,散去了不少燥热。一声传呼,谢苑自屏风外走来。
一身淡绿色儒裙,外罩乳白色的薄纱大袖,一头垂鬟分肖髻,一侧发丝用银链子扎紧,稳稳地垂在身前,柳叶杏眼薄唇,眼里含笑,在众夫人面前稳稳的福了身,众小姐纷纷还礼。
“大小姐当真是个标志的人儿。”
“是呀,早听闻谢家嫡女之名,今日意见,当真端正。”
“我瞧着,这姑娘的气度,也没输了宫里的那些。”几家夫人悄悄的说了起来,再看谢苑,已经到了眼前。
“满满,你离京前那些闺中密友,母亲都替你请来了,今日都是熟人,不必拘束。”谢杨氏笑着对她说。
谢苑点点头,到世家小姐中去了。先前谢漪跟各家小姐关系是极好的,因为谢漪的关系,世家小姐对谢苑也是极好。虽然朝中大部分世家不愿与谢家恶交,但也有部分与谢家向来为敌,例如如今风头正盛的贵妃母族陈家、御史大夫李家、位列三公的欧阳家等。
自文英太子被废,谢家的地位远不及从前,但谢漪册封的圣旨还在,各家也不敢妄动。
谢苑移步凉亭,与她交好的一众小姐早已在此,见她来了,自是热闹非凡。
“满满,你可算回京了。”林诗悦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满满瞧着精神头倒是十足。”
“满满,这两年,你也不曾回京,如今一看更胜从前。”李嫣然在旁边附和。
“满满……”
谢苑一个一个回话,拉着众人坐下,又唤来婢子,呈上早已准备的礼物,几人见了惊喜连连。谢漪从前最为温婉,有颗七窍玲珑心,将众人的喜好记得很清楚,也时常给各家送礼往来,如今谢苑倒也做的像模像样。
她的举止日日夜夜,对着沉香绿豆二人练了千千万万次,哪怕是嘴角一个弧度,也不敢松懈。
凉亭里热闹非凡,另一头的溪边倒是显得有些沉静。
“不是说她毁了脸,怎么瞧着比以前更水灵了。”陈乐瑶愤愤道。
“听闻南蛮有秘术,可以驻颜,她怕不是用了什么秘术吧。”欧阳侨轻哼一声。
周围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些人都是与陈家交好的,今日谢家递了帖子,都想赶着来看谢漪的热闹,没想到眼前的人一举一动皆为典范,一时间心思各异。
“她回来了又如何,没了文英太子…”陈家傲慢,但话也不可妄议,她刚要说出口,就被欧阳侨拦住:“姐姐,人多耳杂,不可胡说。”
陈乐瑶这才住了嘴,但众人已知她话里的意思。是啊,没了文英太子,她谢漪算什么,当年旨意,若圣上有心补偿,封个县主郡主,对于谢家来说,也是无可奈何。
平民百姓只知她谢漪风光无限,占着太子妃的名头,未来便是尊贵的后宫之主,可万事难安,太子未立,谁能保证最后入主东宫之人是她?
欧阳侨望向谢苑的背影,嘴角阴阴的笑着:“她刚回京,趁她没喘过来气。”她本就生的娇媚,比谢苑年幼两岁,一双瑞凤眼,鹅蛋脸,是一张极好的容貌,顶着这样一张娇美的脸,此时阴阴的笑起来,到有几分瘆人。
陈乐瑶与她对视,懂了她心中的意思,陈乐瑶是陈贵妃的侄女,自然有几分像贵妃,生的端正,圆脸、翘鼻,只是眼睛微微上扬,显得人有些苛刻。
这边正计划着,那边荣英堂派人传了话,说是顾铮要到了,让谢苑去候着。
谢苑与各位打过招呼,往荣英堂而去,夏日炎热,她手缺冰凉,手心微微出汗,她瞒得过这么多人,可能瞒得住他?
荣英堂大开,昭示着来人的不凡,如今的顾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祭酒,而是太师大人,若然太子未立,他也算个闲职,可这些年他顾老丞相病重,他一直在接替他父亲的职责,与内阁密切往来。
谢苑站在门前静候,夜色渐浓,烛火通亮,她的眼中映出微微火光,师傅他,能认出她吗?
谈笑声渐渐传来,从回廊中走出一行人,谢苑抬眼看去,时隔三年,她再次见到顾铮。
“师傅。”
谢苑稳稳的行了礼,跪在顾铮面前,众人停下脚步,大齐重师礼,谢漪是正经磕过头拜的师,她这一礼,端端正正的拜在顾铮面前。
顾铮虚扶了一把:“满满,三年未见,课业可曾荒废?”
谢苑缓缓起身,抬头看他:“回师傅,蒙师祖相授,不敢懈怠。”顾铮母亲容冠京城,她去世得早,谢苑未曾见过,但看着顾铮也知道她是何等美丽。
顾铮身量修长,身着月色长袍,大齐文人爱穿长袍,谈诗论棋时别有一番风趣。顾铮这一身没有过多装饰,腰间挂着一枚乳白色的玉佩,玉冠束发,眉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眸如墨染般深邃,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谢贤辉见二人对话无恙,才真真正正的松了口气,顾铮未曾起疑,此事成了一大半。“进去说。”谢贤辉心情大好,领着众人进入。
顾铮居于上座,下手摆了个座位,以往都是谢漪的位置,待顾铮落座,谢苑跟着落座。
几人谈论的皆是这几日早朝所讲的事情,谢苑不敢掉以轻心,憋着一口气,端端的坐着,从前谢苑是极其讨厌这样的场合,每次都是躲得远远的,顾铮有心让谢漪跟着听听,长此以往,谢漪便一直跟着学习。
顾铮在他前面,她只能看见一点侧颜,与从前无异,听说皇上有意让李家女为顾铮妻,不知顾铮心思如何。
“满满久未归京,定有许多要与师傅详谈,为父先与各位叔叔伯伯前往宴厅。”谢贤辉抱了抱拳,与顾铮告辞。
顾铮站了起来:“正好我们一同,去外面散散。”
回廊隔几步便站着婢女,怕来的客人走失了方向,专门在此处候着,谢苑陪顾铮慢慢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