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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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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苑压下心头震惊,她三年未在京城,纵然有谢楼送来的两个探子,平日里帮她收集皇城的消息,可终究势弱。她竟不知,陈家之人嚣张到此地步。
由于谢家长老的到来,事情很快平息,谢苑如今虽然身份尴尬,但她毕竟是谢家嫡女,谢家在朝中势力明面上并不输于陈家。
上马车前,谢苑朝着楚铎福了福身:“多谢公子请来医女,柳大人于我有恩,公子既是柳大人的贵客,我也应当招待一二。”
“谢大小姐不必客气。”楚铎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谢大小姐刚刚回京,又是盗寇又是惊马,谢大小姐好大的面子。”
谢苑站直了身子,抬头直直的看着他,楚铎说话语气十分不好,亦或者说,十分不客气。
她头上戴着帽帏,楚铎自然看不清她的神色。:“公子说笑了,你是柳大人的客人,自然也知我如今处境,这般调侃,竟让我无话可说。”
楚铎眉头皱的极深,当年谢二死的蹊跷,最开始说是暴民鼓动遇难,查到最后,竟变成了暗杀。他本就不信任谢家任何一个人,谢漪回京,一路上并不太平,谢家的地位,竟然已经如此水深火热,那当年那件事情,谢家是否有人参与,她谢漪又知道几分?
二人正说着话,谢家两名长老过来,对这谢苑说道:“大小姐回京,族长和大长老命我等前来迎接。”
谢苑本想问楚铎的身份,见二人前来,不便再说,楚铎也是时候闭上了嘴。
几人匆匆离去,林一上前对着楚铎说道:“殿下,那个人已等候多时。”
楚铎挥挥手,扬起马鞭,纵马离去。
谢府门外,谢夫人早已在门口等着,见马车悠悠的驶来,眼泪竟是泛起了泪花。
绿豆也在人群中,连忙上前替谢苑撩开车帘:“小姐。”
见谢苑无事,绿豆心里松了口气。谢苑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做的很好。
“小姐,夫人在门外等了很久了。”
谢苑几步快走,在门口就要跪拜,被谢夫人扶了起来:“满满一路凶险,必然累坏了,你的叔叔伯伯和长老们在荣英堂,你去拜过。”
沉香替谢苑去了帽帏,一张脸便出现在谢夫人面前。因为赶路,面色带着几分疲惫,脸上的伤疤因为用水粉遮掩了,并不明显,谢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无碍,松了口气。
谢家正方嫡妻多年无子,一姨娘意外怀孕,谢夫人仁慈,允她生了下来,没承想竟是个男孩,所以谢楼虽然是正房长子但并非嫡出。姨娘难产而死,这孩子便一直养在谢夫人名下,过了几年,怀了谢漪,第二年又生下了谢苑,身子有了亏损。无子本是大错,但谢楼一直养在谢夫人名下,也算名义上的嫡子,谢家众人也就不再纠结。
这两个女儿从小金枝玉叶的供着,谢漪不用说,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谢苑年幼,家里又宠的紧,越发无法无天。
谢杨氏紧紧握住谢苑的手,开口间带了几分哽咽:“满满隔了两年多,竟越发消瘦了。”
“母亲,我过得很好。”谢苑回握谢杨氏,两人一起走进谢府。
谢府祖上居横州,是出了名的秀丽之地,搬来京城后,宅子的设计,也是横州园林。三进三出的大院,自谢府大门起,就铺起了青石板,进了第一道门,便是荣英堂,左边沿着蜿蜒的长廊,连接着水榭、假山,长廊一路打通,在跨过一个环形门,就是后宅。谢家长房居左院,其余人居右院,中间修建了一方鱼池,隔开了两方院子。池塘很大,连接后院设计了一个三层的飞檐阁,再往后,便是厨房、杂役居地。
走过蜿蜿蜒蜒的小路,进了圆形的拱门,迎面便是荣英堂,此时门正大开,传来隐隐地交谈声。
谢杨氏拉着谢苑,进了荣英堂,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敛了生气。
“谢漪拜见父亲、母亲、叔叔伯伯、各位长老。”纵然谢家那些长老对谢苑再多的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谢苑的这张脸,确实是上天优待。谢家的姑娘并非倾国倾城,没有举手投足动人心弦的魅力,可一眼看去,也能称得上一句美人,面若银盘、目若秋水,抬眼看来,连着眸色都带了几分笑意,两道秀眉、悬胆丰鼻下朱唇点点,端端正正的跪在下方,露出纤细的脖颈,行了个标准的拜礼,让人挑不出错误。
“满满不必多礼。”谢贤辉辉了挥手,“上前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谢苑规规矩矩的走上前,谢贤辉不似谢杨氏般多愁善感,但见着女儿无碍也是十分高兴:“你先休息一日,明日你母亲在府中设宴,早早便下了帖子,只为等你归来。”
“多谢父亲、母亲。”谢苑福了福身。
谢贤辉掩下心中惊讶,面前的人是谁,他自然再知晓不过,堂中坐着的几名长老,也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她。代替谢漪之事行事隐秘,知晓之人不超十人,那晚的几个长老和谢贤辉,谢漪身边,除了两个丫鬟,连谢杨氏和谢楼都不知晓。
谢苑的一举一动,确实当得起谢家嫡女、大齐太子妃,这张脸,与她姐姐,十足十的像。
谢贤辉当下放心下来,与几位长老对过眼色,笑得越发满意。
“满满,你路上遇到的事情,我们已经上了折子,天家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大长老捋了捋胡子,对着谢苑说,“不过事故的细节,还需要你细细说来。”
荣英堂的谈话持续了半个时辰,因谢苑将将回京,需要休息,谢贤辉大手一挥,让她回去准备明天的宴会。谢苑自然懂他的意思,明日才是谢苑回京真正的第一仗。
谢苑回到月洲阁,沉香和绿豆替她更衣。
“小姐,这一路辛苦了。”沉香替谢苑捏着小腿,“奴婢已经让人准备汤水了。”
谢苑点点头,依靠在软榻上,任由绿豆替她拆去发簪。
闹事惊马是沉渊阁所为吗?可那陈伯宁乃陈家嫡子,何人能够驱使?
“沉香,你明日一早出府,到皇城的沉渊阁去问问这件事情可办妥了?就说主子并不满意。”谢苑想的头疼,索性放下思绪,前去沐浴。
是夜,谢家嫡女回京,在皇城掀起一阵风浪,随着夜晚归于平静。
永安居,天字一号。
屋内陈设极近华贵,靠窗边有人正煮茶,二人对立而坐。
“阁下考虑的如何?”一男子头发以近花白,胡须也是黑白斑驳,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却隐隐能看见丝绸上绣着的金丝。
“陈大人贵为礼部院左,竟只拿出这样的手笔,实在让楚某感慨。”
话音一落,被唤为陈大人的,背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整张脸只漏出了下半边,脸上带着乳白色的玉制面具,露出的眼睛,盯着你像是在审判你。
陈贵妃自去年生下了一个皇子,陈家一时间炙手可热,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眼前的是陈家二房家主,唤为陈胜义,是陈家大房家主陈胜龙的弟弟,亦是陈伯宁的二叔。弟弟陈胜义为礼部院左,哥哥陈胜龙为内阁大学士,陈家这一代的两房,在朝中占了半壁。
陈胜义咽下心中的气,给楚铎添了杯茶:“阁下眼界甚高,陈家给的蝇头小利,自然是动摇不了阁下的心。依阁下看,陈家应该让几分?”
楚铎轻轻一笑:“我改主意了,我要陈胜龙亲自来跟我谈,你,还不够资格。”
陈胜义猛的一拍桌子,说着就要起身:“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天楚来的商人,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楚铎还是不动声色,抬头看他:“陈大人可想好了,这笔生意错过了,陈家可再也做不来这么划算的生意了。”
一时间,陈胜义脸上神情莫测,终于还是坐下,对着身边的人,派他回府传信。
两人都未说话,今日密谋,若是走漏风声,陈家必定诛灭九族。当朝官员私自勾结他国皇商,可是灭族的大罪。
陈胜龙得了消息,绕是有万般无奈,他也只得跑这一趟,这次谈的生意,若是可成,以陈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来扶着小殿下登位,他可就是国公爷。
陈家好不容易搭上了大楚这条线,可不能有差错。
等了半盏茶功夫,陈胜龙披着披风匆匆赶来,进入房内,露出一张精明的脸。
“楚大人,小弟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陈胜龙对着楚铎拱了拱手,说着便入了座,对着陈胜义使了眼色,陈胜义也跟着拱了拱手。
“我此次前来,已经带足了诚意,两位大人如何抉择,就要你们自己商议了。”楚铎嘬了口茶,“我楚家世代为皇商,受楚帝赐予皇姓,多少家底你们自然再清楚不过,我家主子是谁,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以陈大人为首,打开大齐的盐铁贩卖,我对你们其他的贸易不感兴趣。”
陈胜龙手中竟冒出一份冷汗,皇商背后的主子还能是谁,是楚皇?此次大齐夺嫡之战,若是得到大楚的支持,以后有谁能是他们的对手?
“楚大人,私自贩卖盐铁,可是死罪!”陈胜义惊呼。
“陈大人莫急,我听说贵国未来的太子妃回京了,太子妃不高不低,今年正好17岁,与你们陈家小殿下怕是差了整整13岁吧,按照这么说,宫中15岁以下的皇子,怕是夺嫡无望。陈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贵妃,还生下了金枝玉贵的十三殿下,齐皇病重,若是太子登基,这小殿下有命可存?”楚铎说话声音偏低,陈胜龙和陈胜义一股寒意从背后冒起。
他们自然知道,当年贵妃刚刚生子,他们便开始筹谋,只是没能杀死那命好的太子妃,至杀死了一个区区嫡次女,大楚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事发隐秘,做的万无一失。
陈胜龙一开口,嗓子竟十分干涩:“大人的诚意我们自然知晓,不过,私自贩卖盐铁一事事关重大,我陈家也不得不小心。”
“陈大人何惧?陈家也不过是当个说客,若东窗事发,大可将自己摘出去。二位大人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该为那在宫中的十三殿下考虑考虑。”
陈胜龙和陈胜义对视,今日之事,对陈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盐铁贸易盈利巨大,一旦参与夺嫡,朝中上下打点和府兵培养,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如果没有楚铎的帮助,陈家根本做不到。陈胜龙见二弟点了点头,抬头对着楚铎敬了杯茶:“那此事便全仰仗楚大人了。”
楚铎嘴角勾了勾,鱼儿上钩了:“二位大人哪里的话,在这大齐,万事还得依靠二位大人,此后,我为二位大人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意,那便预祝二位大人,至此青云。”
夜越发的暗,楚铎先行离去,留下陈胜龙和陈胜义二人。
“大哥,你也瞧见了他的态度。”
“二弟,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他背后之人,他背后之人还能是谁。”陈胜龙捋了捋胡子,“这天下不太平,老天不仁便不要怪我们不义,等到十三殿下位极大宝,天子年幼,我们陈家便是他背后的靠山,你我二人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陈胜义咬了咬牙,心里打了个衡量,天子年幼,便是朝臣掌权,他们陈家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点点头:“可要让那边查查他的底细?”
陈胜龙思绪片刻,摇了摇头:“此事本就瞒着那边,若是动用那边的力量,怕是不好做。而且你又不是不知,他的意思,从来都是放在宗人府那位身上的。”
“走吧,你我二人回府,还要好好谋划一番,谢家明日设宴,也给陈家递了帖子,明日让二位夫人带着女眷去吧。”
楚铎站在街角暗处,看着陈府的马车缓缓驶去,眼里阴暗不明。
陈家,便是他开的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