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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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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过了几日,常善善才调整好心情,再次去了桃林。
时光飞逝,一转眼竟已是端阳节了,母亲在前几日给了她一些香料,叫她自个儿做些香囊,美名其曰是为将来练练手。
她拿到香料的那一刻,脑海中却浮现出桃止的脸来。
想让他,佩戴自己做的香囊。她甩了甩头,藏起那些旖旎的想法,念到:非也非也,不过友人赠礼而已,嗯!
随着年岁增大,她其实已经有些懂得了哪些是是可以的,而哪些事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自认平凡懦弱,绝不会因一人而对抗整个世界。
就让她姑且放纵自私一回吧……
拿到香料那日起,常善善便日日拿着针线坐在桃树下绣香囊,桃止就沉默地坐在枝条间,偶尔看看远方,偶尔盯着她发呆。
端午那日,她从阿娘那讨了些香草药扎上,正要去往桃林。
阿娘见善善不与她一同出门,便问道:“善善,今日不去观龙舟吗?”
常善善愣了愣,随口敷衍:“龙舟年年那般,人山挤着人海,女儿还是想去桃林。”
阿娘点了点头,又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角,感叹道:“我们善善是大姑娘了!去吧,早些回来。”
常善善握了握母亲的手,转身出了门,临行前却听到几声无法压抑的咳嗽声。
她吸了吸鼻子,去了桃林。
“桃止,我来了。今日端阳呢!”她将双手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喊道。
桃止现了身,坐在最矮的桃枝上,疑惑道:“端阳是什么日子?”
她伸出手,嬉笑道:“让我也坐上去我就同你讲。”
桃止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少女抱了满怀。
若有似无的幽香嗅入鼻尖,比满圆桃花香更甜美。
“善善……”声音微哑。
常善善措不及防望如那双迷茫而魅惑的桃花眼,稚嫩的小脸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她微颤着声往一旁爬去:“我们,这样,不行……”
桃止没来得及品尝那个瞬间的香甜,只恐她摔下去,于是伸出手护着她往一旁坐去。
常善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却一时失了言语,只是紧紧抓着树枝,眼神不敢向旁边这人飘去。
“端阳,我想知道。”桃止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常善善暗自吸了几口气,才转头望向他。
他的双眸凝视着她,像一片温柔的海。
又是一时失神后,她才低声开口:“端阳呢,就是用来纪念大诗人屈原的一个节日。屈原因
为朝政黑暗不得已跳了汩罗江,百姓为了鱼儿不食他的尸身,向江中投下食物……”
常善善一边叙述,一边犹豫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香囊,犹疑不决。
“怎么了?”见她一脸迟疑,桃止温声问道。
“在、在端阳这天,朋、朋友之间要互赠香囊。”被他那浅色的眸子盯着,她面色微酡,一时间有些语无论次。
他不明所以,问道:“嗯?”
常善善下定决心,扬起下巴望向他,说:“我想下去,然后正式的把香囊赠与你,希望我们的友、友谊长存。”
她水灵灵的眸子凝视着他,教这只年幼的桃花妖几乎要迷失了自我。
短暂的失神后,桃止允了她的愿,携着她双双落地。
光团之中,暖意乍泄,她心如擂鼓,解下腰间香囊相授。
桃止接过她递来的香囊,却有些不知所措,微微有些不自然:“我不会。”
所、所以还得做除了私相授受以外更进一步的事情吗?
常善善在心里羞愧难当,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请允许我为您系上。”
她将他手中躺着的香囊拎起,十指灵巧地在腰带间舞蹈,片刻后便打成了一个好看的结,她自语道:“能看到您身上有善善亲手编织的香囊,善善很高兴。”
和风自背后吹来,拂起了她鬓间的碎发。
得不到回音,常善善抬首,撞进了他澄澈光亮的眸子,听他惑人的声音微哑,在耳旁炸响:“多谢,善善。”
许是被这美好的氛围蛊惑,亦或是眼前的人儿美若仙人,常善善大着胆子凑近一步,攥着他的袖子,踮起脚尖,粉唇轻轻在白面上点了点,又如触礁一般退开两步,面色恰似傍晚天边火红的云霞。
桃止愣了神,无言地抬手摸了摸面颊,柔软的触感尚有余温,呆呆地望着她,仿若陷入了一种奇境。
“这、这是赠香囊后应有的礼节!”常善善摸了摸脸,尽量使自己显得不失底气,尽管都是胡说八道。
说是胡说八道其实也不尽然,这些可都是…情人…做…的…事……
桃止顿了顿,垂下了手,低声道:“那我也要对你做这个礼节吗?”
“不不不,只有赠香囊的人要这样做!”常善善连忙摇头摆手,矢口否认。
好了,现在整个人间的规定都要常善善自己编制了。
她假装随意地看看天,故作平静地对他低语:“我该回家了,不必送。”
听她所言,桃止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背影,桃止才提起香囊,俯下身,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
青年的身形缓缓隐去,徒留一袋香囊挂在桃枝上随风飘动。
常善善回家之时见堂中坐有两位大人与一位少年,知道父亲有客人来了,便欠了欠身,欲从旁径回房。
岂料父亲笑着同她招了招手,唤她至跟前:“来,善善。”
常善善偷眼瞟了瞟两位客人,便敛眉侍立在父亲身侧。
父亲笑道:“善善这孩子自小文静害羞,让二位见笑了。善善,这是程伯父,是你父亲我的旧时至交,最近才到京城;这是程伯父的儿子程颢,长你三岁:父子二人都是名动天下的大儒。”
“见过程伯父。”她向一个方向福了福身,又抬眼瞟一眼程颢,福了福身:“见过灏哥哥。”
程伯父便抚掌大笑,道:“承蒙常兄过誉了。免礼免礼,善善真是极可爱的。”
他从袖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常善善瞥见父亲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佩,嘴上生花:“善善谢过程伯父。”
“好了,回房去吧。”常父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退下。
常善善手里攥着玉佩,等到了门口,回首看了一眼厅内,却落入一双星眉剑目之中,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疾步离开了。
回到房内,她躺倒在床上,秀发散了满枕。她的右手提着玉佩,盯着它出了神。
女子及笄,谈婚论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却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了淡淡的苦涩。
次日,父亲告言她婚事已经订下了,两家已交换了信物,待到来年秋天放榜后成婚,喜事佳人配着金榜题名,恰好入人生这杯酒。
绣嫁衣也被提上了日程。
成亲之日是一个女子最美的一天,只要是绣艺不差的女子,都愿意自己绣自己的嫁衣,而不是让绣娘代劳,以求今生琴瑟和谐,多子多福。
她一连几天没去桃林,躲在房间里绣嫁衣,往往绣着绣着就视线模糊,擦了擦眼睛,才发现眼前的嫁衣入了一滴清泪。
今宵与君把酒言欢,明日嫁做别君妇人。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挤压揉捏,绞痛如麻而如鲠在喉,莫名又是一阵心悸。
自那之后十日,常善善才鼓起勇气,再次去了桃林,连带绣针一起。
“善善。”含着欢愉的声音落在耳旁,常善善才坐下,光点便又聚在她的身旁。
“桃殀大人,好久不见……”她的情绪有些低落,盯着绣针与未成形的嫁衣出了神。
桃止坐在她身旁,温声问道:“怎么了?”
闻言,常善善机械一般将视线转移到他那如玉的面庞上,片刻后又垂首看着嫁衣,悠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大人,您不懂。”
生长在桃林的妖大人,怎会懂得凡俗人婚丧嫁娶这些事,怎会懂得郎君并非意中人的少女心思。
“你同我讲,我会懂的。”桃止定定地看着她,澄澈的眸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常善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糯糯道:“妖大人,善善想一个人在树下刺绣。”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您懂得这些,不希望您知道……善善对你干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您其实并未开窍,是善善三番屡次地诱惑与你……
她眼中的抗拒刺伤了桃止的心。喉咙好像被扼住,喘不过气,他一言不发,隐回了枝头。
没了他在身旁的压迫感,善善终于红了眼眶,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滚出眼眶,顺着脸颊落尽衣衫,她丢下嫁衣和绣针,捂着脸痛哭出声。
郎君眸似月,但非意中人。
树枝间桃花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