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妖》LX0201

2、第 2 章

　　说到做到，第二天，常善善果真拿着她的针线来了桃园，迎接她的仍是一棵空荡荡的桃树，她也没介意，拨开草就坐下来。
　　“桃止，下午好啊！”她一手捏着绣花针，两眼紧盯针孔，一手拿着花线，不忘同新交的友人打个招呼。
　　桃花瓣动了动，桃枝便也颤了颤，落了朵桃花在常善善鬓间。
　　“喂喂，不要因为得道成妖就忘了你自己也是桃花了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常善善轻轻一吹，手上的桃花就飘到了远处。
　　“我要做女红了哟，虽然我打江南小县城而来，但是因为我娘有一双灵巧的手，身为她的亲传弟子的我，也有一身好手艺呢……”她偏了偏头，眉眼柔和，一双柔胰握着针线灵活的穿梭。

　　阳光落在树枝上，凝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绣着桃花边的白袍子垂过树枝，阳光落在了那张白皙透明的脸庞上。
　　“江南是哪儿？”他低声问道。
　　常善善的手顿了顿，笑道：“唔……是我的故乡呢，美的就像一幅画。那儿呀，到处都是墨蓝墨蓝的河水，河岸两旁种着碧绿碧绿的柳树。柳条有时候会垂到青石板上，软软的，惹人怜惜。”
　　桃止眼中生出了些许向往：“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你也一定很思念那儿吧？”
　　她垂了垂眸，风滑过她的睫毛：“是呢。”
　　随即她仰起脸，恰好看到他凝视着她的那双含着淡淡悲悯的眸子：“不过呢，有家的地方才能算我的归宿。江南也好，洛阳也罢，阿爹阿娘在哪儿，善善就应当在哪儿！”
　　“你们人真的好奇怪……”桃止脸上流露出些许迷茫与困惑。
　　“嗯……这种事我也讲不清。”常善善缝好了衣服上的瑕疵，扬起手把衣服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举给桃止看。
　　“好看吗？”
　　“嗯。”桃止点点头。
　　“那天我穿来给你看，你却始终不现身，害得我补了这一趟。”她嗔怪着，水似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桃止的心好像被猫挠了挠，有些痒，他道：“抱歉。”
　　“嗯，原谅你了！”她随即又变了副笑脸，拿着裙子比在身前转了一圈，喜悦在空气中蔓延。
　　人类很奇怪，人类中的女子也真的非常神奇呢……桃止默默地想着，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目光。

　　暮色逐渐染上了天空，夜幕似是要被人粗鲁拉下。
　　“糟了，我该走了。”她匆匆地叠好衣服，却见身边一阵风过，桃止于她身旁现身。
　　“我送你出林子。”他莞尔一笑，随手招来一朵桃花点在两人身前。那朵桃花粉粉嫩嫩的，此时竟散发出幽光，照亮了稍显昏暗的路。
　　常善善紧紧地盯着那盏小灯，低声惊呼：“这是妖大人的术法吗？”
　　桃止内心感到淡淡的满足，他低声道：“算不得术法。桃花有灵，愿为你我二人引路罢了。”

　　常善善与桃止相识几日，却很少听他讲这么长的句子。此时只觉得他的声音如同一股春泉叮叮咚咚地划过她的心房，叫她满心乱跳，面上微红。
　　此时她才意识到，桃止虽是妖怪大人，妖龄不过七八年，对俗世一窍不通，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成了年的男子。
　　一种莫名的寂静萦绕在两人身旁，桃止偏头问道：“你为何不言？”
　　“我好像有些累了。”常善善心不在焉，信口搪塞他。
　　桃止点了点头，却看不出身边女孩突然的羞窘——到底是从桃林长大，不通凡俗世情的一位桃妖。

　　从那棵桃树到桃林尽头的路看起来很远，却又眨眼间便走完了。
　　“我，我回去了。”她的脸色显得不大自然，转身便要离去。
　　不知为何，桃止莫名就想留住她。他抬起手，抓住了她的皓腕，小小的像溪边的卵石。
　　“怎么了？”她有些呆呆地转头。
　　他一时语塞，却又猛地清醒过来，低声道：“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幅江南？”
　　常善善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桃花会送你回去，旁人约莫是看不到的。”他把桃花引到她身前，松开了她的手。
　　手心仍有温热触感。
　　“那，再见。”常善善抿了抿唇，荒也似的逃跑了。

　　再一日，常善善把画笔颜料宣纸等物摆在粗布上，又撑着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应不应该赴约。
　　按理说，未出阁的女子私会男子是要被千夫所指的，但若论男妖，似乎又有些不同，至少对方并不知道男女之情谓何……
　　怀着一丝挥不去的愧疚与羞赧，常善善愉快地开始叠包袱。

　　“我来啦！”她轻快地喊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开始摆弄画画用具。
　　空无一人的枝杈见由淡到浓显现出一抹淡雅的人影来，桃止抿唇一笑，轻声道：“午安。”
　　常善善微微扬起头，看见了他垂下来的衣袖，不由莞尔一笑：“您今天怎么不挂高枝了？”
　　“唔，为了看清你。”他淡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睫毛修长。
　　常善善一时无言以对，面上又有泛红的趋势，即刻转过头，哼着歌以缓解尴尬。

　　太阳逐渐西移，常善善抬手抹了抹额间的薄汗，放下了笔，扭头却看见桃止睡着了。他双目紧闭，细长的睫毛在白玉似的脸上投下淡青的影子，粉白的花瓣安静地倚在他鬓间，似是也睡去了。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挪着步伐一步一步靠近他，面色绯红。
　　就、就摸一下……她心里念着，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滑溜溜的，然而她却像触了电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你在想什么啊？常善善，礼义廉耻呢？她在心底质问自己，却又像是上了瘾，伸出自己的“魔爪”。

　　啪——
　　手腕被紧紧握住，目光对上他迷离的双眼。
　　风蓦地拂过桃花，吹得他的衣袖飘飘，鬓角的白花也一同飘向她的脸颊。
　　“你——”他泛着粉色的唇微微张开。
　　她微微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又打断他的话：“嗯……画好了，来看看。”
　　常善善拍拍脸颊，走到画架后面，笑容明媚。
　　桃止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残留着顺滑柔软的触感。片刻后，才望向那幅画。

　　杨柳由风吹拂，似女子的长发垂入那碧绿的水中，那碧绿的水又随风远去，消失在碧蓝的天际，水的尽头上驾着一座桥，桥上伫立着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女子。
　　“画很美。”桃止细细观摩了片刻，并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待他抬眸望向她时，却觉得整幅画都失了颜色。

　　她并未察觉，只是因为画被赞扬而感到喜悦，笑弯了眼：“你喜欢的话，我很高兴。”
　　她取下画卷起来，又用细线绑起来，双手呈递给他，正色道：“仅以此画，赠与吾友桃止。”
　　他却并未接画，而是默默伸出手在她鬓角抹了一下，那白衣袖上便沾染上了淡绿色。
　　感受着鬓间微痒，常善善一时间愣住了。
　　桃止便从她手中接过画，道：“多谢。”

　　她方回过神来，慌乱道：“那天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心里像是有小鹿在横冲直撞，又似雷声阵阵，听不见旁的声音了。
　　她匆匆转身，却被石子勾住了脚，眼看着就要脸朝地，却猛地被他拦腰抱住。

　　“我还是随你走一路吧。”桃止将她扶好，注意到她的脸已通红。
　　不知为何，他没有出口问她，只是隔着衣衫牵住她的手腕，引她出林子。
　　常善善轻轻眨了眨眼，却是不曾睁开他的手，只是回头望去，画已然夹在极高的树枝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