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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活着 那是她濒死 ...

  •   两人傻傻的站在高高的旧城墙上吹风,不说话,认真的看旧城的风景,陈思扯了扯背包带子,抿了抿嘴,觉得情形有些尴尬。

      温暖的阳光照着人很温暖,旧城里烟火熏然,人影交错,很是热闹。

      陈思不知如何开口,指望身边的人开口更不太可能,这人表面上很淡然,除了不时地歪头瞅她一眼,眼底暴露了些微不安的情绪。她心道他果然还是这样的性子,怕开口即出错,便干脆不开口。

      不说便不说吧,她双臂支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闭着眼睛。

      阿斯伯格症,他应该是一个阿斯伯格症患者吧,第一次接触他时就觉得他奇怪了,小朋友们一处玩,他在旁边看着,眼神露出渴望的神采又偏偏不敢上前,又时常对他身边的人发怒,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过从不打架,有时候明明气的很了,只知道捏着拳头瞪眼,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还特别喜欢画画,对着院子里的那棵悬铃木一遍一遍的画,不知疲倦似的。

      她以前只觉得他性子有些怪僻,怪僻到别的小朋友都不爱搭理他,只有自己愿意同他玩,直到上大学时有一次上课老师说了阿斯伯格症患者,并说了几个特征,她瞬间如拨开了云雾般恍然大悟,他可不就是么,小时候听程爷爷说他小儿子即程城父亲去世的时候,程城没流一滴泪没哭一声,他妈妈嫌弃他冷血无情,差点把他赶出家门,后来程爷爷便亲自带着他,才叫他有些依靠。

      陈思扭头向旁边的人看去,他以前那些易怒易躁的情绪全都随着年龄的长大不见了痕迹,不知是故意克制的,还是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不过还是不太喜欢说话,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不太理解别人话里背后包含的情绪,想到此,她又忽然想起那次文艺晚会他被人嘲笑吃软饭的事,难道他那次没听懂吗?也不至于吧,但他若是能理解,还能任自己这样被人造谣坏名声吗?小白脸吃软饭忘恩负义,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吧。

      她踌躇了半晌,又好奇的要死,终忍不住道:“那次别人那样嘲笑你,你真的没生气吗?”

      “恩?哪次?”他有些疑惑。

      陈思忽然有些后悔问,万一他是因为真的吃了软饭而亏心才没反驳他们呢,她想岔开话题,奈何他盯着她,她只得道:“那次学校文艺晚会,你还去了体育馆,你从一堆人面前经过,人家问你软饭好不好吃。”

      他静了静,没回答,却反问道:“那你生气吗?听见这些话。”

      陈思疑惑,“我?我为什么要生气。”好吧,她当时是很生气的,恨不得把相机砸到那些人的脸上,但奈何她已不是当年的暴力小龙人了,那些跟人打架抓挠掐咬、满地打滚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陈思竟莫名有些怀念。

      “你没生气吗?”他换了个问法,又问了一遍,两只清泉般的眼睛盯着她不放。

      陈思不知怎的有些尴尬,瞥了他一眼,没说实话,“没生气。”

      他转过头去,眼帘低垂,盯着眼前的栏杆不说话,像大黄一样,每次受委屈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色。

      陈思:“……”我是欠了他八百块钱吗?感觉像是欺负了人家的王八蛋?

      他朝她瞥了一眼,“我不会打架,你当时也没理我。”

      陈思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试探道:“所以……你当时是想要我替你打架?”

      他竟然理所当然地点头,低声道:“恩,像小时候那样。”

      陈思再一次见到此人的奇葩思维,彻底凌乱了,她本能的否认,“我为什么要帮你打架,还有,我小时候有帮你打架吗?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啊,”他忽然两眼微微放光,“有一次小强抢我的画笔,你帮我狠狠揍了他一顿,揍的他妈都不认识了,还有二毛背后说我坏话,你说他脚底生疮头顶生癞,生孩子没屁……”

      陈思:“???”她听到了什么?为什么一个长相白净好看的男生会嘴里会说出‘脚底生疮头顶生癞生孩子没**’这种话?

      陈思惊恐地伸手捂着他的嘴,不敢让他说下去,偷偷向周围瞥了一眼,庆幸没人听见,但捂着的嘴微张,还要继续说下去,于是满脸痛苦地一跺脚,破罐子破摔道:“好了我承认,你不要再说了。”

      程城满意的点点头,陈思确定他不会再说下去,便松开手,谁知刚松开他又问:“所以你当时生气吗?”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陈思趴下无力道:“生气生气,气的不得了,”

      他总算满意了,与她一同趴在栏杆上与她一同看风景,奈何他身高太高了,这么趴上去屁股就撅的老高,有些怪异,城墙上又不时地有人上来,有人指着他笑他,偏他没觉出什么,陈思没眼再看下去,拉他起身,“走吧。”

      刚下了城墙,陈思觉出了不对劲,“所以你那时候就认出我来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有一次看见你跟食堂的老大爷抢剩饭去喂一只小狗。”

      陈思脸僵了僵,“那也不能确认就是我啊。”

      他敛了眼睛,“我查了你在学校的资料,资料上有你的照片,你额头上……”他忽然停下,拉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睛看着她的脸,原本沉寂的一双眼睛,染了浓烈的情绪,翻涌着停不下来,他捏着她手腕的手细细的颤抖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颤抖着抚上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噩梦。

      一连做来了十几年的噩梦。

      面前的人不会知道,他曾卑微怯懦的逃离,逃过噩梦的凌晨,逃过险恶的海角,却最终来到这里,带着一颗腐烂麻木的心来到这里,像一颗渺小的尘埃,向上天祈求,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手里的温度是温热的,会笑,会生气,会无可奈何,也像他一样会害怕。

      他的手颓然放下,最终没敢触碰她额角的伤疤,那是她濒死的伤疤,为护着他的命留下的伤疤,像扭曲的小蛇一样,有些狰狞可怖。

      他闷的喘不过气来,心里涌动着燥热的火,烧的他看不清周围的世界,整个世界扭曲变形,他想,他心理果然是有病的,是一个怪人,母亲不喜他抛弃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敢靠近他,又怎么能怪的了别人?何况他确实是极厌烦别人靠近他的,像一只怪异的藏身在黑暗里的乌鸦一样。

      “程城,”眼前的人忽然喊他,声音像一盆凉水,兜头浇的他浑身冰凉。

      她牵住他的手,脸上对他笑,“那边有卖臭豆腐的,你去帮我买。”

      那些涌动的思绪如潮般退去,他转头看果然有一个卖臭豆腐的推车,不由地走过去。

      陈思捧着盛臭豆腐的碗,拿签子扎了一块放入口中,顿时香气盈满口中,程城看了她一眼,又朝她捧着的碗里偷偷地瞅了一眼,咽了下口水,等她又扎了一块要往嘴里送去,抢先牵着她的手臂将臭豆腐放入他自己口中,果然很香,他心满意足地品味了半晌。

      陈思拿着空签,捧着空碗,控诉道:“……程城,你变了。”

      “啊?没有啊。”

      她满脸悲伤道:“有,你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傻子了。”

      程城:“……”

      他无奈,看见旁边有人卖糖葫芦,买了一串,“给,吃吧。”

      陈姑娘满意地吃了起来,咬了一口,看见身旁的人馋的差点流口水,手举着糖葫芦放在他嘴边,“好甜啊,你也吃一个?”

      “真的?”程城咬了一个,酸的眉毛尖儿抖了三抖。

      陈思狡黠了笑了笑,舔着糖葫芦朝前走。

      程城不由地弯了弯嘴角,迈步跟上去。

      ————

      不远处老街上一家李家土味餐馆。

      阿联平日里在餐馆上班,餐馆里平时并没有多少人,今天周末,人稍微多一些,阿联是花蛇的手下,花蛇今天领了一个男人来,径直去了二楼,呆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阿联拿着抹布看向二楼,咂摸下嘴,那男人长的很好看,额宽鼻高,脸儿很白净,一身风衣穿的端端正正,不像是不正经人,怎么和花老大混一起去了?正想着,忽然对上一个眼神,浑身一凉,看他的正是那个男人,他赶紧低下头去。

      那男人和花老大一起出来,那男人一脸温和的笑,摆手不让他送了,花老大便回身向二楼走,那男人走到门口,忽然身形一顿,又退回了两步,眼神往窗户边一扫,捡了个空桌,坐在了窗户边朝外看。

      阿联好奇也跟着朝外看,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顺着那男人的视线再次看去,那视线的尽头是一对男女,阿联浑身一震,那女的可不就是花老大让他跟踪的那个,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她发现了什么?阿联浑身冷汗,担心搞砸了花老大吩咐下来的事情,可又仔细看看,那女的神情倒不像是发现了什么,阿联稍稍放下心,又朝她旁边的男人看去。

      那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大泡泡,女孩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伸出手指一下子戳破了,破掉的泡泡全黏在了那男人的脸上,那女孩做了坏事立即逃开,但被男人一把拉住,她捂着肚子笑,待笑够了踮着脚尖帮他擦干净。

      阿联撇了撇嘴,暗道真幼稚,就像他不耐烦看的那些韩剧一样,他认为男女之间那些看似纯情的动作语言,全是变了法子勾引人的小把戏,阿联不耐烦看下去,便朝着坐在窗边的男人看去,

      那男人脸色半分笑意也没了,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座雕塑,他一直看着,直到那对男女走开,又坐了半晌方起身走向门口,一双深灰色的眸子里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他走出去,背影孤离于人群,阳光照在他身上,可是阿联觉得,他即便身处于阳光下,周围也像有浓的化不开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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