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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九章修 你总能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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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一个妇人搂着一个小女孩,坐在树下的长凳子上,那妇人五十岁上下,眉眼弯弯,笑的很和蔼,眼角及鬓边都有风霜的痕迹,不过满头黑发,看着依然年轻,像是天边的火烧云,烧去最后一点儿温热。
原本记忆中模糊的容颜再度清晰,清晰到每天早晨陈寡妇帮她挤牙膏,两人一起站在水池边刷牙,晨光照在她的侧脸,温柔宁静,清晰到她帮她扎鞭子,梳子齿刮在她头皮上微微疼痛的感觉,清晰到她骑着三轮车载着她寻医,大雨打湿了她的背,她一边奋力向前蹬,一边呼喊她,像是失了崽儿的山羊,声声惊惶,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陈思拿着照片坐在河边,静静看着,好久,久到夕阳慢慢落下山,躲进钢筋铁铸的丛林里,火烧云慢慢褪去火红的颜色,变的暗淡下来,天也暗下来,远处黑影憧憧,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妖怪,不过路灯立刻亮起,汽笛声声,又是热闹的一个夜晚。
陈思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手里的照片烧成了灰,撒进了流淌的河水里,随水而逝,倏忽间半分痕迹也没有了,陈思轻轻道:“我走了。”她起身拍了拍衣服,拎着书包朝坡上走,抬头看见程城站在坡上静静看着她。
陈思上了坡,走到他身边,“演唱会那晚,是真的有小偷吗?”
程城喉结动了动,“是……”
陈思打断他,“不要瞒着我,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乐市南城是荆家的地盘,万三的手伸不到这里来,是陈敬发回来了对不对?”
他瞳孔微微一缩,“不是,是万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陈思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万三,阳城西城的恶霸,陈敬发的死对头,当年就是他逼的陈寡妇不得不将她送走,自己却被逼死了。
“是他在监视我,他为什么要找人监视我?”
他看出她的彷徨害怕,眼底露出痛惜,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头。
她退后一步,眸子里含着冷光,与白日里言笑晏晏的模样完全不同,“我不要你保护。”
他收回手,声音波澜不惊:“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陈思眼里像是藏了暴风雪,心肠冷硬,“当年陈敬发要杀你,父债子偿,我替你挡了,算是恩怨两消,你与我,与陈敬发都没有牵扯了,你找了我这些年,我很感激你,但以后不必理会我了。”
此时,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龙人,冷静强大,无懈可击,仿佛什么都打不倒她,只是当年的小龙人是与小孩子打架,现在她面对的是成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好,”程城看着她,微微一笑,“好,我装作不认识你,你也装作不认识我,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可以答应你这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万三一直不信他死了,现在知道你还活着,可能是想通过你找到陈敬发,他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们之间的争斗也有可能会牵连到你,不过我知道你不怕,我也不怕,”
他微微上前一步,眼睛里仿佛含着星光,褶褶生辉,“陈思,无论你父母是谁,无论他们做过什么,对我来说,这只是证明了你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一点,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当你心碎的时候,你会有痛的感觉,你痛的皱眉的时候我会看出来,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忍受疼痛,虽然看你这么皮实,应该能经受的住,”他认真地看着陈思,“所以,你总能忍到我来带你走的时候,对不对?”
他从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神色间微微有些羞赧。
陈思眼神里透着绝望,“可是你知道吗?你会让我想起来当年那件事,想起那场大火,想起我奶奶,我把她抛弃独自远远的逃开,我是一个胆小鬼,如果不是我逃跑,她也许不会死,我是一个自私的人,特别特别自私,害人害己,”她抹了把眼泪,“你迟早会看清我的,还是趁早离我远点吧。”
她坚定了信念,决心要远离他,刚转过身,身后忽然响起歌声。
很幼稚的歌声,甚至还不在调上,可是她瞬间泪流满面。
“星星眨着眼 月儿画问号
彗星脱着长长的尾巴彩虹来架桥
时光在飞逝 生命知多少
风儿吹起朵朵浪花太阳开口笑
噢..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
天地间奇妙的问题你全明了
噢...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
天地间奇妙的问题你全明了……”
他温柔道:“当初你很喜欢这个动画片,你还让我学这首歌,咱们一人唱一句的,可惜我当时太笨了,不过还好我终于学会了,”
他慢慢向后退,身后是巨大的黑暗,仿佛要将他一口吞没,“你还记得那棵梨树吗?它活的很好,长的有屋顶高了,枝繁叶茂,结的梨子很甜,等你有时间,咱们一起摘梨子吃,陈思,我走了……”
他微微一笑,毅然决然地转身投入黑暗,直到身影被巨大的黑暗吞没。
陈思喉咙硬的发疼,嘴唇颤抖,在泪水决堤前,猛地转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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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了四五天后,天又开始下小雨。
晚上五六点,天擦黑的时候,陈思刚进自习室准备自习,便接到周传宇的电话,他竟然来了乐城,“去接你?你没毛病吧,自己没腿?没伞?哈,没伞你不会在附近买一把?”
陈思咬牙,“……方蕊呢?我打电话给方蕊……她没空我也不去,我说你就不能打个车来吗?直接到校门口多方……”
话筒里传来凉凉的声音,“英文资料翻译的怎么样了?不来的话30一篇,再多也没有的。”
“周混蛋,你……啊,”她抓狂,“真是败给你了,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你给我等着!”
到了火车站,周传宇正在一家奶茶店悠闲地喝奶茶,兼勾搭妹子……
陈思站在店门口没进去,给他发了个消息,他看了眼手机,不知道跟那妹子说了什么,拍拍那妹子的肩膀,只见那妹子狠狠瞪了陈思一眼,走开了,又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陈思:“……”
周传宇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过来,就差嘴里叼根烟就能装二五八万了,他走过来满脸嫌弃地瞧了她一眼,径直朝前走,
陈思站在他背后幽幽道:“出口不知那边,”
周传宇背影僵了僵,顺势摸了把人家模特身上的秋衣,“我看看衣服不行啊,”
陈思掀起眼皮,“那是女士内衣,您买这个打算是送方蕊还是送根号二?”
这时店员出来要给他推荐,周传宇老脸一红,摆摆手不要,走回来轻轻踢了陈思一脚,“死丫头,乱说什么呢,那么多废话!”
陈思回敬他一脚,“老实交代,你刚跟那妹子说什么了?”
周传宇瞥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思气闷,“你有这闲工夫为什么不干点有用的事儿?对了,你来是干什么的?该不会是……”她两眼惊诧地望着他,会不会是知道了方蕊和钟文的事?
谁知周传宇双眼晃了一下,一着急伸手掀了她的后脑勺,差点给她掀个大马趴,幸好他见势不对眼疾手快给扶住了,还摸了把她的头顶安慰她一下。
“周传宇!”陈思气的大叫。
姓周的自知理亏,心虚地迈开大长腿朝前跑去。
陈思:“……”
到了学校,陈思暗戳戳地准备敲他一顿,领着他朝最近的商城去,“你到底喊了方蕊没有啊?”
“先不喊她,”
陈思一惊:“怎么?”
周传宇看她的神色,似是看出她的心虚,双眼一眯,“怎么,有事儿瞒着我?”
陈思掩饰性地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儿,为什么不喊她?”
周传宇点了根烟吸一口,轻飘飘地瞅了她一眼,“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别跟我装蒜。”
“你简直莫名其妙!”
周传宇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死丫头,你……”这时拐进了两座大楼的中间,没有路灯,他说话间忽然一顿,眼睛转向她身后,不知道看什么。
陈思心跟着一颤,猛地转身向后看,后面一片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你看见了什么?”陈思问。
周川宇拍了拍她的背,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不定,“一个阿飘,没事,我会保护你的,走吧。”
陈思心思起伏,却嘲笑他,“你做了什么亏心事,阿飘要来找你?”
“都是成熟的阿飘了,这个是跟了你好多年的,冤有头债有主的,你要不跟她协商协商别跟着了?话说你这被害妄想症好多年了,都是被它吓的吧。”
陈思咬牙:“周传宇!”
周传宇惊讶道:“难道小时候蒙着被子哭的不是你吗?”
陈思嗤笑一声。
周混蛋对吃的有些挑剔,非找家可心意的店吃饭,陈思踌躇道:“真的不喊方蕊?”
“二十多岁就更年期,你行不行啊,”周传宇嘲笑完,又点了根烟,表情严肃地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陈思放弃治疗,“行行,你只要把饭钱准备好就行,我一句废话也不说了。”
可是世事难料,有时候越担心的事越会发生,就像上课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在前一两秒钟总有种强烈的预感会找到你,但到了那刻往往已经晚了,因为下一秒,就喊到了你的名字。
陈思此刻感到有些不安,她不安地往四周瞧了一圈,忽然叮咚一声面前的电梯门打开,周传宇扯了她一把要拉她进电梯,忽然身形一顿。
陈思抬头一看,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