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一罐抹茶

5、第五章 哟，身材挺

　　易燃嗤地轻笑一声，用肩膀抵着手机将作业本重新放回书包里：“找到了，我明早给你带过去。”
　　“行。”江昀爽快地应了一声，接着问道，“你吃中午饭没？”
　　“没，没来得及做，待会跟易文一起点个外卖随便吃下就好。”
　　“那正好，学校附近新开了个面馆，叫什么‘神作之秀’，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尝尝？”
　　“我问问易文。”易燃拿开手机，偏过头借着手势询问了一下易文的意见，只见后者高兴地点了点头，迅速爬下床开始梳自己的小辫子。
　　易燃伸手将易文未握住的几缕头发撩回易文掌心里，心情顿觉舒畅了许多，对着电话那头应道：“你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到。”

　　正值午饭期间，二中附近的街边小摊前站满了学生和刚下班的职场小青年。
　　易燃撩开面馆前的帘子，一团冒着热气的白雾霎时扑面而来。易燃抬手晃了晃，拨散眼前的雾气，四下寻找起江昀的身影来。
　　“易燃，这边。”
　　易燃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正坐在靠窗位置上冲他挥手的江昀，以及江昀身边坐着的身穿运动帽衫的男生。
　　碰上此情此景，易燃其实是很想另坐一桌的。他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但这样做的话易燃又觉得实在太不礼貌，心里一番权衡之后，易燃还是带着易文做到了江昀对面。
　　“你好，我叫陈植，是江昀的朋友。”
　　易燃礼貌地回了声好，觉得眼前这个人越看越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咱俩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就是那天在游乐场帮我填调查问卷的那个帅哥对不对？”
　　果然。
　　“嗯，是的。那你后来呢？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但是......”
　　“完成了。”江昀打断陈植的话，接过他的话茬，有些幸灾乐祸，“但是又被他们班主任给批回来了。”
　　陈植抬起胳膊肘没好气地往江昀的胳膊上锤了下，佯怒道：“你丫还好意思取笑我呢？我说昀哥你也太不仗义了吧。”
　　江昀拍开陈植的咸猪手，笑骂着回道：“丫还不是你自个儿秀，想的都是些什么没营养的东西，你就说你脑子是不是浆糊做的吧。是吧，易燃？”
　　“啊？啊。”突然被cue的易燃显然没反应过来，反射性地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看着有些懵懂的样子逗得江昀直憋笑。

　　“神作之秀”的面的确跟它这名挺搭，鲜面上面铺着满满的一层卤牛肉和香菜，还有半个水煮鸡蛋和些许葱花，每碗面还附赠了一小碟的自腌萝卜条，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易文一接过碗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面脸通红。而一旁的江昀却挑起碗里的香菜，一脸苦闷：“哎——忘了跟老板说我不吃香菜了。陈植，要不我赏给你吧？”
　　“不了，太上皇我错了，我上学期吃你扔给我的香菜吃起已经要吐了。”陈植想想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带着看自个儿碗里的香菜都看得颇不顺眼了起来。
　　江昀只得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把香菜挑出来：“又浪费一碗好香菜，真是罪过。”
　　“要不你给我吧，易文还挺喜欢吃香菜的。”坐在江昀对面的易燃突然开了口，一双眸子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地看着江昀挑菜的动作。
　　“那行啊，谢啦。”江昀说着便将碗靠到了易燃的碗沿边，低着头认真地扒起了碗里的香菜，“你明天早上回去学校吗？”
　　“会的吧，毕竟我学费都交了，一直窝在家里的话也太不划算了。”
　　江昀的手很长也很直，搭在筷子上时自然地微微弯起，白皙的皮肤贴在指骨关节上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每片指甲盖上都有一小轮弯弯的白月牙，如同高温烧制出来的白瓷般。
　　易燃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昀的手，下意识地开了口：“你会弹钢琴吗？”
　　江昀嘴上还在跟易燃讲着早上在班上发生的好玩的事儿，没料到易燃会突然抛出一个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一时卡了壳：“啊？钢琴？会一点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易燃答了句随便问问，便低下头食不言地吃起了面。一旁的陈植听了他俩的对话，伸手在桌底下拽了拽江昀的衣角，压着声音问道：“不是吧，你真没继续弹钢琴了啊？”
　　江昀没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植顿时有些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一个调，察觉到易燃投过来的目光之后又连忙把声音压了回去：“你傻吗？你喜欢了十多年的东西说不学就不学了？再说了......再说了，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昀哥你何必老把自己困在里面呢？”
　　刚进店时打的一杯凉水已经见了底，一次性的塑料透明杯揉在手里发出干脆的嘎啦声。江昀侧下右肩，将塑料杯自下而上地抛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篓里。
　　“好球——”江昀低呼一声，直起身来，将碗底的面捞上表面，冒气滚滚热烟，“要是我都把她忘了，这世上就真没几个人能记得她啦。行了，吃你的面吧，瞎操心。”
　　陈植张口就想辩解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耷拉着肩低下头愤愤地扒面。

　　四人在面馆门口告了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江昀没走多远距离便又返了回来，追上易燃的脚步，说是下午要订校服，让易燃把身高和体重报给他。
　　“178，124。”说完，易燃似是怕江昀听不明白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身高178，体重124。”
　　江昀扫了一眼易燃，言简意赅地评价道：“身材真好。”
　　易燃冷眼回他，江昀却跟没看见似的，兄弟般地搂过易燃的肩膀往身边一带：“好家伙，这脸蛋这身材，以后肯定是要跟你昀哥我抢饭碗吃的人。”
　　易燃好笑地推开江昀：“谁要跟你一样？没脸没皮，走了。”
　　“走了走了。”江昀挥挥手，“明天见。”

　　下午的时候易燃带着易文去医院进行了例行的检查，也重新给易文配了一双配置好些的助听器，将一只别有小草莓的发卡夹在易文耳边，俯下身轻声笑道：“我们易文长得真可爱。”
　　易文听了，扬起头给了易燃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闪闪的，清澈又灵动。
　　易燃面带微笑地宠溺地看着易文，就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有他忙碌的每一天，有他不怎么见面的妈妈，有他可爱的妹妹。
　　啊，还有一个虽然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依然很友好的同桌。

　　易燃说话算话，第二天早上的晨读铃还没打就已经坐在教室里了——虽然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江昀拉开椅子，将书包挂在椅背上，开始百无聊赖地刷起校园BBS。
　　“哎——易燃。”江昀开口，率先打破两个人间的宁静，“你平时会看校园论坛吗？”
　　“不看，感觉没什么好看的。”易燃咽下最后一口油条回道。
　　“我也这么觉得。”江昀关掉手机，塞回校服裤兜里，“一群人都沉浸在网络世界里，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然后以自己的思想、三观去给其他人评判罪行，并以此为乐。别人越是深陷沼泽之中，他便越觉得自己活得高尚，凭空生出一种可笑的优越感。
　　因为是弱者，所以只敢欺负弱者，所以永远只能是弱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昀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手却不自觉地发力握成了拳。不过很快，江昀便又恢复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气质。

　　之后上的几节课内容都差不多，每个老师讲的都是上次期末考的试卷。
　　四中和二中的考卷不一样，所以易燃只得把凳子往江昀那边移了点，打算借江昀的试卷一起看。可江昀却实在不是什么称职的学霸，问卷早不知道塞到哪个垃圾篓去了：“我留着也没用啊，卷面上都是我打的草稿，题目想看也看不清了。”
　　于是两人只好各自撑着胳膊对着桌上的答卷和黑板上的板书大眼瞪小眼。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老林的语文课，看到老林进来的时候，九班同志们的兴致明显蔫了好一截。
　　老林讲课特别啰嗦，只一个知识点他在一节课内就能给你重复说上好几遍，更别说是讲试卷这种相对于老林来说庞大的工程，是真·恨不得把每一小题拆成十小份来讲解。
　　不过这节课老林显然不是来讲题的，既没带试卷，也没带答卷，只带了一个小小的黑色USB。
　　老林打开多媒体，清了清嗓子：“这节课我们不讲别的，我们来点评一下上次期末考的作文。”
　　全班顿时从哀嚎变成欢呼。
　　易燃不解，侧过头问江昀：“这是干么呢？你们班的人都很喜欢听作文课？”
　　“什么你们班我们班，你不是这个班的啊？”江昀将撑在桌上的胳膊收回来，双手交叉搭在后脖颈上，嘴里叼着一支黑色笔杆，冲易燃挑起一边眉，“不知道，大概是为能瞻仰大神的作品感到兴奋吧？”
　　没一会儿，易燃便知道江昀口中的大神是谁了。
　　没错，就是花式夸自己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江·不要脸·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