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逐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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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去参军？”萧浣把玩着手里的软玉，面无表情的开口。
“是，还请丞相成全。”蒋城作揖。
“留在这儿不好吗？”萧浣问道。
蒋城知道，萧浣说这话绝不是在挽留他，而是在质问他。
“丞相恩情，小人结草衔环也当报答，臣自知生性愚钝，在丞相身边怕出言不逊，耽误了丞相的好心情。”蒋城说道。
萧浣把玉石丢在了桌上，流苏在空中翻了个转又婉转的靠在了玉石上。“你这么说我怎么向他交代？”
蒋城连想都不用想便回答“臣在上次与顾先生的会面中就提到过弃笔从戎的志愿，顾先生也很赞同。”
萧浣道“好，择日你去兵役处报道就行了。”
蒋城又做了个揖，转身离开。
萧浣也没等他走远，直接把桌上的玉石拿起来摔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这声音响亮而清脆，就算是聋子也能听见。
蒋城却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径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萧浣跟幽灵似的在房间里踱步，这院子不算偏，但不知怎么的就是热闹不起来，有人来了只会显得更加冷清。
他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像一头无处发泄怒火的豺狼，因为铺着厚实的地毯，所以连走路都溅不起多少声音。
他长吁口气，好像把所有情绪都吐了出来。大家还没缓过劲，这头野兽突然大声呵斥道“奴才！滚出来打扫干净！”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的几个家仆鱼贯而出，便是匆匆而来收拾完了就赶快离开。
萧浣看着他们这副木讷的样子，心情更加糟糕了。他想去找顾春笙。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是自然的。
但昨天一早就这么对他，算了。让他也冷静一下……但是现在都过了一天了，怎么说也该缓过来了吧……
萧浣越想越觉得去找顾春笙这主意不错，他又大声唤道“来人，帮我看看这身衣服。”
秋水是家仆里的一个。他安安稳稳站了出来，道“丞相穿什么都是人中龙凤，不管是穿什么去见顾先生，只要是丞相，都是合适的。”
萧浣哈哈大笑“你倒是挺会溜须拍马，叫什么名字？”
“奴才秋水。”
“秋水？谁给你起的名字？”
“回丞相，是顾先生给奴才起的名字。”
萧浣想了想觉得待会可以就这个仆人的事情跟顾春笙多聊几句。
“好名字。”萧浣赞了一句。
“奴才也这么觉得。”秋水低声说道。
萧浣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闪烁，萧浣现在只要一想到顾春笙能多和自己说几句话都觉得快乐得不行，哪有心思理这些下人。
他兴致高昂去顾春笙的院子里“春苼！春苼？”他喊了几嗓子，没人答应。
雪蕊这时从房子里面跑了出来，她看见萧浣的脸色，心中一片寒意。扑通一声跪在萧浣面前“丞相，顾先生这会已经出去了，您改日再来吧！”
萧浣动了动脚差点没把雪蕊给吓死。
“他去哪儿了？”
“雪蕊不知，但雪蕊听见先生出去时念叨着什么桂花糕……”
萧浣的表情柔和下来“他是去给我买桂花糕了，还是自己想吃……这个小馋鬼。待会他回来了就让他跟我一起吃饭。”
雪蕊抖着嗓子说“顾先生说今晚不会回来吃饭。”
萧浣愣了愣。
雪蕊看见萧浣抬脚以为是要踹自己，闭着眼睛等着这残忍一击。却不想疼痛迟迟没来，她睁开眼睛一看，萧浣已经走远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这个鲜花香草铺路的地方走着，显得格格不入。
顾春申的确是出门了，但却不是买桂花糕，他陪着蒋城去买行军要用的物资。
本来这不是他该做的事，只是蒋城非说不敢去这地方走有阴影云云云，搞得本来想在屋里写会文章的顾春笙不得不陪他一起。
蒋城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像是吃错了药，跟只花孔雀似的东挑西拣。
顺带一提燕国这个国家是很奇怪的，行军时要带三套衣裳，一套打仗用甲胄。一套会议用。这两套都是统一的，还有一套不用，但条件好点的人家都要带上，就是家里人给自己选的衣服。如果这个人战死了，就把这套衣服带给他家里的人，因为一旦死了是没人给你收尸的。所以这衣服也叫做“慈母恨”大家都讨厌这衣服，但又种带点希望，万一孩子就回来了，没回来，留个念想也好。
最终蒋城还是找到了一件“还差那么一点”的衣服。
顾春笙叹了口气“回家吧？”
“不再吃点东西吗？”蒋城问道。
顾春笙犹豫了一下“我去买点桂花糕。”
蒋城哈哈笑着说“你也喜欢这些甜食啊！”
顾春笙摇摇头“不是我喜欢吃，萧、丞相喜欢，顺带就给他拎回去些。”
蒋城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怎么不叫厨子做？”
“不是那个味。”顾春笙道。
“那把能做出那味道的厨子带回府就好了！”蒋城毕竟是个皇子，想法也是直接。他还没到考虑到一个人有时候所背负的不止一个人的命运，小家，那就是几个人。大家，那就是成百上千。天下，就是苍生。
他想到了天下，大家，却还没有一个小家的意识。所以他就这么说了。
顾春笙但笑不语，转过身去买了桂花糕。
“老板，来两盒。”
“好勒，找您钱。”
顾春笙一手提一个，他伸出左手提的那盒道“送你的。”
蒋城接过去。
“有时候滋味不一定就是酸甜苦辣咸，还有一点人情味，这东西在有的地方有，在有的地方就很难找到。”
蒋城笑着说“你是说那地方没人情味？”
顾春笙转头不理他了。
回到倾海院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顾春笙一来自己的院落便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雪蕊。
雪蕊道：“先生，丞相下午来找过您！雪蕊说您去买桂花糕了！”
顾春笙笑着说“没事，我也正好带了些给他。”
雪蕊一看到桂花糕就破涕为笑“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不然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收什么场————”
门被一下推开，来人正是萧浣。
丞相一眼便发现了还搁在顾春笙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桂花糕。
他喜滋滋走上前“原是去买了桂花糕，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雪蕊看了看丞相的表情，默默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多逛了一会。“
“哈哈哈哈春苼就是闲不下来。”
萧浣一遇到顾春笙的事就觉得有意思，就算顾春笙某天茶里多了几片花瓣他也觉得特别有趣。
他马上想起来今天的话题“春苼知道我这边有个叫秋水的仆人吗？”
“知道，他出什么事了吗？”顾春笙问道。
“没，就听他说这名字是你起的，所以留意了些。”
顾春笙笑着说“不过是上次读书时他正巧路过，好奇得不行，说自己名字难听，希望我帮他重新起一个。”
“哦！原来是这样。他以前叫什么？”
顾春笙摇摇头，表示不给他说。
萧浣小声道“说说呗。”
“不说。”
“好嘛！不说就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油纸包的桂花糕，捻起一块喂进嘴里。他突然凑到顾春笙面前，擒住他的后脑勺，把嘴里的哺给顾春笙。
顾春笙想推，却被突然站起来的萧浣死死压制着，舌尖轻轻在上鄂舔舐而过。
他捧住顾春笙的脸，细细的吻着，直到一滴泪水滚落在了他的嘴角。
他放开了顾春笙，临走时也没忘记把顾春笙送他的那一盒桂花糕拿走。
顾春笙没看他离开，他把头放在臂弯里，余光中，灯火摇曳。
萧浣是这个地方最有人情味的人，他可以一件小事记着很久，像个久居于家中的妇人。他也是这个地方最没人味的人，他的影子伸向何方，那一块就是照不到太阳的。
他不知道哪种才是萧浣最真实的样子，只知道这人喜欢吃桂花糕，这应该就是最毋庸置疑的萧浣了。
在吃这一件事情上，大家的喜好都是清清白白的，一筷子下去，都不过是碗人间烟火。
萧浣面无表情听着侍卫战战兢兢阐述着当时的情景。
“小人没让姜土通过，他虽自言有要事找顾先生，可小人还是没有让他进去，只告诉他一会顾先生就会出来，让他先回去多等会，小人，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胆大——”
“够了。”萧浣淡然说了一声。
侍卫一愣，他以为以丞相的脾气会直接让自己……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再也想不明白了。只一剑下去，尸首相离。萧浣甩了甩剑上的鲜血。
“都看见了？”
他问着阶下跪着的各部门总管。
“若我这倾海院也如皇宫那般可随意让人进出，那下次我也就不杀这些人了，直接那你们开刀。”
说完他突然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人，平时跟门客们松散管了，是把这里当自己的后花园了吗！这倾海院是你们戏耍的地方吗！”
他把剑收回剑鞘，像是吼累了，缓缓开口“今日的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若是某天顾先生过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别想好过。还有，秋水你留下，我有问题要问你。其他人回去好生反省。”
他等人走完了，才走下阶梯，对着秋水说道“你有什么好法子能杀了姜土？”
秋水身子一僵，弯曲的背部像是被人按住，压得喘不过气。他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口：“小人不知。”
“我知道你不知，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件事吗？”萧浣语气宛如灌了铅水，秋水连推敲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战战兢兢，双手无所适从地垂下，这个姿势其实很费力气，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调整。
“小人不知。”
“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空中一声鸟叫紧绷住流云。
萧浣道“你去伺候顾先生。”
秋水还没反应过来，萧浣已经匆匆离去，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衣摆翻飞，快如西风。
秋水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顾先生？”他喃喃道“顾先生啊！”他捂住脸，泪水不住地滚落，从脸颊划过，穿过掌心落到地地上。
劫后余生和空前的喜悦使他现在濒临一种奇怪的状态里，有想哭又想笑。想要破口大骂有想要手舞足蹈。
他终于很快收拾好情绪，虽不知道萧浣是怎么想的，但只要，只要……
他白皙漂亮的脸上渐渐布满潮红，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竟然慢慢带上了笑容，这个笑容逐渐扩大。
秋水的确不同于一般奴才，他一是长相漂亮，小巧玲珑跟未出阁的闺女似的，二是心思通透，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若是让他伺候顾先生，绝对能讨先生的欢心，不让先生在吃穿用度上有一点马虎。
他想着就觉得快乐得不行。
他慢吞吞走到顾春笙的院前，之所以慢吞吞是因为他还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而还没等他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的争执
“雪蕊呢！你把雪蕊送哪儿去了？”
“乖，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自然应该离开的，那不成你还想这小丫头一直伺候你？”
秋水在门口顿住，没有进去，而是就这样站在门前。
“但也得给我说一声啊！”
“小丫头不想跟你说，女儿家，怕跟你一说她就不想走了。”
“……那你能帮我给她带个物件吗？”
“……”
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
萧浣看了门口的人一眼，道“进去吧，好生伺候。”
“是。”
秋水轻轻走进了房门，看见顾先生伏在案上，像是在想什么，阳光浅浅柔柔在他脸上流连，乌发散落，好似误入凡尘的神仙在与天地的灵气相互交流，这周围的一切景致都像是为他而和。
“顾先生……”
顾春笙抬起脸一看：“秋水？”
“是奴才。”
“你……”他想到了什么，又顿了一下“丞相叫你来的吗？”
“是。”
顾春笙叹了口气“那你便来吧。”
蒋城走是在这个月的十四日，也就是明天，当晚顾春笙找到他，说要带给他一件东西。蒋城对于顾春笙送的东西自然都是笑纳了之，却没想到这次顾春笙送的却是一把短小的剑，这把剑不但短小而且工艺也古拙质朴。说白了，这不是一把拿得出手送人的剑。
但顾春笙反复叮嘱“一定要把这剑揣在身上，不要让周围人发现。”
他隐约察觉出顾春笙是想透过这把剑给他传递什么消息。
第二日蒋城出发，顾春笙没有送行，因为他也要走了。
他是被皇上相中出使齐国，而随同他一起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秋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逐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