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今天也在努力卖报》丞鹮

3、朝都行

　　长公主的事件过去了，蒋城没有被拉去充军，反而被得知了真相的皇帝赏了一大堆宝物。所以说要是长公主性子稍微柔一点哪会扯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情啊。
　　寒烟清酿，呷碟桂香。秋高气爽，趁此出门看看闻风阁那边的情况。
　　顾春笙出门照旧要戴一顶帷帽。他刚推开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戴着银色鬼怪面具的人。
　　他看着这个人的身形，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姜土？”
　　戴着面具的人一乐呵“顾先生好眼力！”
　　顾春笙松了口气“真是你啊，怎的，要和我一起出门吗？还有你带个面具干什么？”
　　蒋城道：“御赐面具，为了保命也为了遮丑。本来在倾海院戴不戴也无所谓，但昨日听雪蕊说你今天要出来视察闻风阁，所以我就戴上这个了。”
　　顾春笙哈哈一笑：“姜先生，请！”
　　“请！”
　　这两人，就算出府了也是要这样来一套虚的。但又默契十足，好似多年的知己，在故地相遇。

　　朝都是燕国的行政中心和商业中心，同时也是燕国最大的交通枢纽，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也是信息最为复杂繁琐的地方。
　　闻风阁上下，共有五个管事，每个管事下面分派十个左右的人手进行报刊的筛选编撰。他们所选择的领域各有侧重点，他们本人也不止来自燕国一个国家，这其中甚至有两个辽人。

　　顾春笙这次来闻风阁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对调查来源进行整合，二是从老百姓对信息的接受程度来分析专栏板块的前景，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方案能够进行实施的。
　　这一次闻风阁给他带来了不少惊喜，光是给萧浣辟谣的事情就让他很欣慰了，明明还是在城里吵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过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新闻。
　　他现在在考虑修改报纸的长篇大论，用小的篇幅叙述事件。
　　这个计划提出来之后，闻风阁上下也进行了飞速的调整“验证好坏的最佳方式不就是付诸于实践吗？”这是一个管事的原话。
　　于是他们决定临时改版，这一期将会在明天早上发出。
　　顾春笙看着满屋子的忙忙碌碌，发觉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和蒋城一道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
　　顾春笙看着路边丹桂盈枝，熙熙攘攘好像蔓延到了天边去。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燕城的金桂节，要不今天晚些回去吧，我带你去转转。”顾春笙对着姜土说道。
　　夕阳照在银色的面具上，好似被火焰包裹了一般刺得人睁不开眼。“好。”
　　厚实的面具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金桂节是燕国的传统节日，这一天不是为了咏花调情，也不是为了看各路神仙争奇斗艳，而是为了吃。
　　没错，燕国的金桂节是一个专门用各色方式来烹饪桂花的节日。
　　各家各户都会做出千奇百怪形态各异的桂花制品让来客品尝，打分。
　　最后胜出的人这一年的调味料都由官府供给。

　　蒋城自然也是听说过燕国的这个节日，他儿时还喜欢问父皇为什么齐国不办这样一个节日。父皇没理他，批改着一大堆的奏折，这个国家，上上下下都是匆匆忙忙的。
　　顾春笙带着蒋城来到一间小茶馆，点了几分小食和一壶猴魁。坐着聊到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而这时候大街上却热闹非凡，各家各户都往门口挂起油灯或者油纸糊的彩色灯笼。
　　也有手里提着莲花灯到处乱窜的小屁孩，嘴里还嚷嚷着着什么。
　　蒋城听得仔细也没听清，他望向顾春笙正要问，却见顾春笙端着茶杯靠在嘴边，也没喝下去，好像在想些什么。茶杯口轻轻挤压着他的唇，就好像软成了一枚春色的柳叶。
　　屋里的光线还是亮堂的，蒋城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看顾春笙。
　　他视力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好了。
　　“怎么了？”顾春笙注意到蒋城再看他，于是问道。
　　“啊，刚刚那小孩好像在念叨什么童谣，顾先生知道吗？”蒋城说完发觉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咕咚咕咚把茶汤喝完又满上一盏。
　　顾春笙了然“这是燕国的童谣，我儿时也爱念叨呢。”
　　说着，他慢慢的回忆到。
　　“九月至，日高起。桂花里，朝都行。满城皆冕金玉冠，打花装来又一年。”
　　顾春笙说完还笑了一下：“小时候经常和邻居家的小孩子玩，我们就去挨家挨户蹭吃桂花糕点吃。”
　　蒋城听他这么描述也想笑了起来，他确实很难想象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去撒着娇和其他野孩子一起讨点心是个什么样子。
　　顾春笙把最后一点茶汤饮尽“姜先生，咱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这会儿大家应该把桂花制品都端出来了。”

　　万家灯火通明，满城桂花香气。路过还有卖桂花发簪的摊子，姜土鬼使神差买了一个。顾春笙看着他，打趣道：“姜先生也有想要赠与之人？”
　　姜土拿着簪子有些尴尬，他也是一时兴起买的，本想要送顾春笙但又觉得这个女儿家的东西送出去终究还是有些不合适。所以在手上捏着“自然。”
　　他回答得这么一本正经顾春笙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余光瞅到一家人多的地方“我们去那看看！”
　　“顾先生也有凑热闹的心思啊。”蒋城道。
　　顾春笙切了一声“这里人多的地方自然东西也就越香了，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去尝尝的。”
　　蒋城一动不动“那可不一定。”他说道。
　　顾春笙挑眉问道“哦？”
　　蒋城被他这个表情撩得心痒，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鬼后唾弃道：对面可是个男人，我在想什么啊！
　　“我闻到了在一里之外有更香的。”蒋城咳了一声说道。
　　“一里之外你也闻得到？”顾春笙不相信他说的。
　　“我天生感官要比常人灵敏。”蒋城说道，后面其实还有几句体力也要比旁人好跑的也是最快的，他憋住了。
　　顾春笙觉得有趣“那我们去看看。”
　　蒋城连忙走他前面带路，他觉得自己今晚太奇怪了，好像顾春笙的眉毛啊，眼睛啊跟他五脏六腑都连在一块了，稍微牵动一下就会……
　　“顾兄！”蒋城停住脚步，往身后看去。
　　只见顾春笙被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拦了下来，虽说衣衫是半旧，但器宇轩昂间透露着一副世家公子涉世不深的气质。
　　顾春笙看起来也有些惊讶“荆茨？你不是去齐国了吗？多久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今天才回来！想着是金桂节就干脆不回家吃饭了，在这里寻些好吃的。”荆茨对着顾春笙好似有一种天生的依赖，语气也是小孩子的口吻，笑起来两颗小虎牙一闪一闪的。
　　蒋城走了过来“这位是？”他问顾春笙。
　　“啊，姜先生，这位是我的弟弟，荆茨。他说要游历四海，结果还没到半月就让我在这儿撞见了。荆茨，这位是倾海院的功臣，萧丞相的门客，要称呼他姜先生，知道吗？”
　　“哦！”荆茨应了一声，看了蒋城一眼“姜先生为何不以正脸视人？”
　　“面上带伤，怕吓着旁人。”蒋城不卑不亢解释道。
　　荆茨连忙道：“不好意思姜先生，是我冒犯了。”
　　顾春笙怕他们尴尬接话问道：“荆弟是怎么看到我们的？”
　　荆茨嘿嘿一笑，阳光帅气的少年就算是羞涩的笑容做起来也比一个毁了容的成年男性好看许多。
　　蒋城第一次有些在意起自己的相貌。
　　“顾兄身姿绰约，鹤立鸡群。面纱再大也挡不住顾兄的光彩照人啊。”荆茨说道。
　　顾春笙哈哈大笑“你小子走了半个月嘴皮子是练到家了的。”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他还没说完，蒋城就站出来对顾春笙说道“顾先生，咱们还是快些去找那家铺子吧，我闻着味道有些淡了。”
　　顾春笙一听也有些着急了，他问荆茨“荆弟若没有同行之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去？”
　　“啊，这个，嗯，不用了我在这周边吃些就行。”荆茨慌忙拒绝到。
　　顾春笙看了他一眼“那我和姜先生先走一步。再见！”
　　荆茨也附和着说了个再见。
　　就在蒋城提步要走时，荆茨又突然牵住了顾春笙的袖子。
　　“顾兄，我……”
　　顾春笙问“怎么了？”
　　“我好像遇到麻烦了。”荆茨小声说道。
　　他话还没落音，人群之中突然钻出来一个牛高马大的壮汉，他背上背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剑。
　　按常理说这类人在梦回街是挺常见，但在这里却真的遇不上几个，何况本身就是这么一个显眼的人。
　　“荆茨！把你的剑拿出来！”
　　“我们好好打一场！”
　　“荆茨！”

　　顾春笙小声问道“你做什么了？”
　　荆茨说：“他是舞大刀的，我是玩暗器的。他被我打败了，现在从齐国追到了燕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春笙愣了愣“你多久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蒋城插话道“那人朝这边过来了。”
　　荆茨一抬头，就看见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袖中剑——荆茨——”这声气吞山河的长啸着实吸引了周围老百姓的注意力，也把荆茨的魂给吓掉一半。
　　蒋城注意到荆茨的反应觉得疑惑“荆公子是怎么惹上这位的？”
　　荆茨哭丧着脸“都说了我就会些花架子，他非要跟我比，我怎么比嘛！”
　　顾春笙道：“没关系，我护你周全！”
　　“可是顾兄你也不会武功啊！”荆茨痛苦地捂脸。
　　顾春笙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以理服人嘛。”
　　“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顾先生，还是我来吧。”蒋城开口道，他在刚刚突然想起这是谁了。
　　顾春笙皱眉说道“你伤才好几天？”
　　“没问题的，放心吧我身体素质过人。”蒋城自信的说道。
　　顾春笙噗呲笑了出来“第一次看见你这么自大的。”
　　蒋城说“真的嘛，别不信啊。”他真的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在下陆武威，见过二位！”说罢，他又转向躲在顾春笙后面的荆茨大声吼道：“荆茨兄弟！出来打一场！我保证不打死你！就一场！”
　　顾春笙把荆茨往身后护了护“这孩子不会武功的，阁下还是别难为他了。”
　　荆茨也满脸濒临崩溃的表情：“你别过来啊！你把我打残了我怎么活啊！”
　　陆武威道：“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生死决战，你就稍微和我比划比划！”
　　荆茨看了眼陆武威背后背着的剑，脚尖都软了。路都走不稳更别说打架了。
　　蒋城看着顾春笙为难的样子，上前几步问道：“陆大侠为何要纠缠不休？”
　　“哎，先生。我陆武威比武有几个原则，不和藏头露尾的人打，不和无名无姓的打，不和自己不想打的打。”他顿了顿“我这次从齐国追到燕国，就是想再次领略一下袖中剑的威力。”
　　蒋城笑了一下“我比武只有一个原则，只要我想打，就一定要打。”
　　陆武威道“强扭的瓜不甜。”
　　顾春笙听完他们的对话沉默了片刻，侧头问荆茨“你那个袖中剑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形式为主内容为辅的剑法，以眼花缭乱的身法迷惑对方，然后趁其不备一击毙命。”荆茨小声说道。
　　“你，伤人了？”
　　“我看见那个陆武威好像在调戏良家妇女，就——”
　　“谁他娘的调戏良家妇女了？”陆武威吼道。
　　荆茨继续小声说“我也知道我误会了嘛……但你也不至于追着我这么久啊……”
　　“我也不是因为这个追的你啊，你要是跟我堂堂正正比一场能费这么多事？”陆武威气哼哼的说到。
　　蒋城道“那不如就让荆公子跟陆大侠比一场吧。”
　　“姜土？”顾春笙看着他。
　　“不打一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把，何况有你我二人在，不会让荆茨受好不了的伤。”蒋城有些受不了顾春笙这样看他，所以他说完就看向荆茨。
　　荆茨这时终于被三道视线同时盯上了。
　　“好嘛，好嘛！我和你打就是了……你要是把我打残了，我顾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顾兄不想放过你，估计那个姜土也不会放过你。
　　荆茨默默想到。

　　“那也不能在这里打。”顾春笙说道“走去郊外。”
　　“没问题！”陆武威爽快的应道。

　　枯枝暮鸦，乱草疏桐。
　　荆茨有些惊讶“想不到朝都也有这样的地方。”
　　顾春笙道“这曾经是先皇的猎场，只是当朝的皇帝不喜欢，所以就被荒废了。变成了这个样子。”
　　蒋城看了顾春笙一眼，他总觉得顾春笙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掩藏了很深重的感情。但他现在又不方便问，所以只好先看荆茨和陆武威的比武。

　　陆武威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宛如刀刻斧英武非凡，双目似狼虎魄力，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而在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是荆茨。荆茨身材虽不如陆武威这般却也是高挑的男子，面容精致，只是露出一副赴死的神情使他的精气神大打折扣，但也颇有几分可爱。

　　“您先请。”荆茨嘴角发这颤说道。
　　陆武威看着他的样子道：“还是您先吧。”
　　“不不不不不不，您先！“荆茨抖得更厉害了。

　　顾春笙抿了抿嘴唇，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荆茨这么怂啊。按理说他应该也是会点功夫的吧，不然他父亲也不会放他出府啊。

　　陆武威也被这推来推去推烦了，索性拔剑“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我跟你不熟你可千万要客气啊！”荆茨在他攻击过来的时候大声吼道，而他这一声刚过，左脚擦地退一步带起小小风尘，也堪堪躲过了陆武威的剑。
　　蒋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剑，陆武威刺得稳，而荆茨躲得也稳。
　　“不用担心了。”蒋城说道。
　　“嗯？”顾春笙不明所以看着他。
　　“这小子说不准是在扮猪吃老虎。”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