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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口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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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冷的很。现在的傍晚不仅天变得快,气温也降得快,也就四点多的样子,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中午吹着都令人发冷的寒风现在愈加。
但两个人都没觉得半分的寒冷,应该不是穿得多的缘故,大概是与自己心里想着的那个人靠得近了,慢慢发热至全身。
秦末的手臂经过医生的专业处理现在已经使不上力了,本不严重的伤口被感染加深,几乎已经不能看了,还好没伤到筋骨,不然秦末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有双手但一只手动不了的人了。
秦末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冲身后的余璟肆扬了扬下巴,“走吧?”
开个门很正常吧。
余璟肆弯腰上了车,秦末而后跟上。
秦末觉着今天吧,虽然痛了点,但是他痛的很值。刚刚余璟肆靠他怀里哭的时候他几乎人都快站不稳了,每一声抽泣就像往他心上扎刀子似的,疼的他无法呼吸,他心尖儿上的人啊,怎么能掉一滴泪呢?
陪他跑了一下午的余璟肆现在有点犯困了,因为要去咖啡馆所以早上起得很早,然后又在医院忙活了一下午,现在眼皮都快打架了。
毕竟是出租车,开的不是特别稳。余璟肆每次不知不觉闭上眼都能被车震醒,可是真的困得要命,闭了一次眼就想一直睡,这对一个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人来说十分难熬。
余璟肆很费力的眨了眨眼但是没用,垂着头打算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眯一会儿,就在他做好随时醒来的准备后突然感到自己被谁一手揽了过去。
车上还有谁呢?
秦末圈过他的脖颈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眼里都是说不尽的温柔。秦末打算松手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戳着自己的脖子,秦末低头一看,是余璟肆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秦末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本来只想摸摸解一下好奇心就算了的,可谁知道越摸越上瘾了,导致到最后没把握好力度吵着熟睡的人了。
余璟肆不想睁眼也没力气睁眼,可总觉得有只大手在他头发里面窜来窜去,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脑袋,糯糯地嘟囔了一声。这下头上的动作才完全停了。
秦末绷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怔怔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刚才谁给他的胆子,还好没把人吵醒了。
某秦突然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他好怂啊。
他回想了一下,不管是学校还是外面,他秦末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想的这么多?从他生下来到现在,他的肩膀还没给谁靠过。
这小子运气真好啊,秦末想。
既然运气这么好,你也努力一点吧,努力喜欢上我。
第二天醒来,陆延发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双手。
他的大脑还没开始运转,撇过头看了眼,发现程越的额头上已经虚汗密布。
大概是做噩梦了。
陆延借着这一眼的空余,打量起了程越的睡颜,睡着的他没了平常的生气,多的是安静,眉目间的静谧让人看着都像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莫名令人愉快,五官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不是当代小鲜肉的嫩,也不是以前老式的俊郎,只是每一个器官都像是天庭画师亲手画上去的一样,睫毛细密又长,但是又恰当好处,像是以前老式男神和现在小鲜肉的结合体,精致中又带着男子必不可少的气概。
陆延现在不敢动也不想动,他怕一动就把人吵醒了,寻思着认识到现在了也没好好观察过程越,现在这么一看,挺帅气一小伙儿,就比他差了那么点儿。
陆延还没缓过劲儿来,突然感到腰间一股力量收缩,把他惊的差点跳起来。
陆延看了看身边的人,眉头紧蹙,虚汗又冒出来了,箍着自己腰的那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这噩梦持续时间还挺长,大早上的也不放过人。
陆延干脆就这么躺着,打算再睡一觉。
其实不是什么噩梦,程越只是梦到了他小时候。
小学、初中的时候。
他的小学,好日子在三年级被截断。
他爸爸和钟晓莹一起开了家公司,早期开公司是很累的,但是钟晓莹二人眼光长远,他们觉得再过个几年,公司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所以东凑西凑借了钱先开了小规模的,程越的小姨一家在那时已经算是大富大贵的了,在所谓的上流社会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他们来钱的方式特别走运,就是赛马。
他小姨也有经济头脑,用赛马赢来的不少的奖金投资入股,千挑万选,选中的都是风险低盈利高的,到后来基本都是利滚利滚利了。
小姨和钟晓莹有过口角,所以那时候,他小姨就很不待见钟晓莹。
钟晓莹也很看不起他小姨,认为就是运气好,要是她中了,过得肯定比程越小姨还要好。
除了小姨之外的人,几乎都问他们借了钱,可是和启动资金还差很多,无奈之下找了他小姨。
钟晓莹很要面子,借了之后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双倍还她。
事情和钟晓莹预想的一样,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该还的钱也全还了。程越在三年级之前,过得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的生活,钟晓莹和他爸爸宠他宠得不行,要什么就买。
但是,一切都在三年级,变了。
那是正月初三,家里红红火火的,过年的气息非常浓烈,走亲访友是必不可少的,那天,小姨带着她一家来了。
其中还有个五岁的儿子。
她和她丈夫是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也很溺爱,儿子才五岁,就已经在为他铺后路了,甚至连家产都分好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可以,只不过戏台子小了点儿,两个人绵里藏针的打着暗枪,把五岁的小男孩给了程越管。
程越父亲掌厨,其他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客厅里穿来的瓷片碎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赶了过去,小姨拉着自己的儿子东看西看,询问他有没有事,脸上焦急的表情都快跳出她这个身体了。
钟晓莹也很关心程越,一番关切的问声之后,钟晓莹问程越,“儿子啊,这怎么回事?”
程越如实回答,“小弟弟把花瓶打翻了。”
男孩的脸色都变了。
钟晓莹愣了一下,笑着故作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这样啊,一个小花瓶,也就几万,没事儿的啊!”
男孩突然摇起了头,抓着小姨的衣服,红着眼睛哽咽着:“不是的!是哥哥!打的!是他…不,不是我!”
事情突然的逆转,连程越自己都没想到。
他明明就站在旁边,花瓶不是他打翻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五岁的男孩,把锅甩给了他。
程越很慌张,不知道后来怎么回事,只记得两个女人吵的很凶,中途还时不时提到他的名字。
最后从他爸妈传出来的是:“你打碎的就说你打碎的!撒什么谎!现在好了,你小姨到处说我们程家出了个小小年纪就会骗人的小孩!”
他小姨人脉广,圈里面认识的大腕儿多,这么一传,就算真没什么,为了自己的利益谨慎着想,也不敢和程越他们家合作了。
这么一来,损失的利益像流不尽的长河。
钟晓莹二人,这辈子生在钱眼里,死肯定也要死在钱堆里。
三年级的程越,没人信他。
就算程越真的撒了谎,也没有人去谅解他只是小孩没有长大不懂事。
一味的怪罪埋怨。
之后的小学时光,在挥不去的黑暗中度过。好不容易毕业了,以为熬出了头,却没想到,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程越的成绩在小学还是可以的,所以考的初中在本地也算不错,刚开始一切正常,同学们因为他长得好看纷纷凑上去,加上程越其实挺开朗的,所以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在初一,他就有了暗恋对象。
是初二的一位,学长。
是的,他入初中没多久,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向问题。初二的那位学长长得并没有当时的程越好看,却也不算差,几次经过程越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被吸去了神。
几经波折,他知道了那位学长的名字,江印南。
程越小心翼翼的接近江印南,江印南似乎很好接触,很快就把程越当做兄弟了,很聊得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是江印南先提出的“在一起”。这句话是真真把程越惊到了,他没想到江印南会看出来,自认为很好的伪装却被拆穿,程越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得来不易的机会,他当然得好好把握。
他们在一起了。
刚在一起的几天,两个人就像初恋的情侣,又涩又甜,怕被人发现,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是到后来,开始有人在背地里指点程越了。
日渐一日,程越感受到了越来越多怪异的目光,而江印南也有点了疏远的感觉。
那时候程越已经初二,再过一年江印南就要中考了。
程越找到了江印南,却是以极其羞辱的方式看到了江印南。
江印南怀里揉着一个短发可爱的女生。
女生长得很干净,是男生看了都会喜欢的类型。
程越有点受不了,抓着问江印南怎么回事。
那时江印南的表情让程越永生难忘。
厌恶,恶心,嫌弃。
江印南冷冷的开了口,“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是直的,跟你在一起就没打算认真,这段时间你该有点感觉吧?”
程越感觉被浇了一头冷水,从心冷到了脚。
“我才不是同性恋,这么恶心的玩意儿谁要当啊?”
程越说不出一句话。
江印南不禁笑出了声。
“分手吧,死变态。”
接下去的初中两年,程越打架抽烟喝酒,反正那个时候怎样能让自己感到快乐就怎样做,就差吸毒杀人偷东西了。
他在高中与女生这么亲近,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他是“死变态”。
程越把这些经历,全梦了一遍,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人都玩我,我为什么不玩他们?
程越始终都抱着这样的心态,但是不论是心里还是身边,都没多出一个人。
他终究是无法像他们一样,那么坏。
直到遇到了陆延,他推翻了所有,孤注一掷去喜欢他。
喜欢到,差点就忘了他是个“死变态”了。
说起来,他比那些幼年就失去父母或是身体有残缺的人幸运多了,他至少有过一段好日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天天窝在被子里哭,又不敢哭出声音,怕吵到钟晓莹他们。但是随着一岁一岁的年龄增长,他不怀念了,不怀念那些好日子了,那些好日子到底好在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麻木了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