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近点》黑呀白

35、第三十四口沙 余璟肆

　　余璟肆已经有点害怕那个咖啡店了。
　　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他去工作没多久，就有一个女生经常来咖啡店，而且基本都是他去给那个女生送咖啡，那个女生也总是会跟余璟肆聊天，聊的很普，但一听就能听出来，那女生是在撩他。
　　余璟肆本就不怎么习惯与生人接触，性格内向，所以基本上只要对方说了一两句比较露骨的话他的脸立马就会红，红的跟傍晚未消失的夕阳似的。
　　余璟肆已经在尊重客人的前提下极力避着与女生的交谈了，但那个女生总可以找到缝隙钻进来。
　　余璟肆没有办法，为了他妈妈，为了他自己。
　　他又去咖啡店了。
　　换好工作服出来，发现前台站着两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人。
　　秦末和陆延都很惊讶，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
　　时间像是停格一般，周围稀碎的说话声荡入脑海就像被虚化的背景。
　　陆延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他没有说话，他在等秦末开口。因为余璟肆的眼光自始至终都盯着秦末。
　　“那个…我们来喝咖啡。”秦末有些手足无措的指了指自己，詹隐那件事后，他就没见过余璟肆了。即使在同一所学校，即使到学校是顺路的，他也没见着一面，好像…是有意躲着似的。
　　余璟肆点点头，一瞬恍若隔世。他想问些别的，比如“今天怎么来这儿了？”“以前怎么没见你们来过？”可心中那个结让他的话硬生生的憋成了:“要喝点什么？”
　　点了两杯咖啡以后就找位置坐了。位置是秦末找的，阳光很好，能一眼看清前台的人在干什么的位置。
　　没一会儿他们的咖啡就端上来了，不是余璟肆端的，看到来人，秦末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秦末，太明显了。”
　　陆延低头边放方糖边说着，从刚才的见面陆延就知道了。
　　秦末是一个很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要看他开不开心只要一眼就能知道。包括他心中所想，皆表达在了脸上。
　　“…是吗？”秦末也不否认，在陆延这儿他没什么好掩饰的。这句话说的很轻，像极了是在问自己。他看着前台，发愣似的出神的看着。
　　咖啡店大门被推开了。
　　余璟肆看到来的人脸色顿时暗了几分。
　　秦末怎么可能会没察觉，也跟着视线看了过去。进来的是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女生扎着脏辫，穿的是破洞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夹克，脸上的浓妆使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旁边的男生看上去比她大一些，打扮差不多，长得却有点像。
　　女生很熟练的点了些什么，又好像同余璟肆说了些什么，只见余璟肆脸上并不是那么情愿却还是点头。然后找了个在秦末那桌对面中间却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
　　余璟肆去送咖啡的时候，女生那张妆后十分好看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暧昧。这让秦某人看的很不爽。
　　“诶，”那个女生的声音却是挺好听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步步走过来，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真是百年一见。当余璟肆放下咖啡要走时，她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腕，在余璟肆警惕的注视下指了指身边的男生，“这是我哥。”
　　余璟肆很不习惯被人拉着，有些想挣脱的意思，但女生的力气出奇的大，感受到人要挣开直接加大了力度。余璟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得点头示意明白。
　　女生眨了眨眼睛，知道这是咖啡店，所以也挺小声的，“我这几天天天来这儿，你没发现什么吗？”
　　余璟肆歪了歪头。
　　“我喜欢你啊，”女生脸不红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诶，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呀？”
　　余璟肆千算万算算不到，居然会有人喜欢他这种闷葫芦，不爱说话内向得很，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话去哄别人。
　　看余璟肆一直没说话，旁边的男生开了口，“我妹问你呢，行不行啊？”
　　“哥你别这么凶。”女生轻轻推了一把旁边的人，但脸上的笑意是人都看得出这是在表扬她哥。
　　“对不起…”余璟肆觉得这实在是太唐突了，他原本只认为这女生是无聊图个新鲜，没想到是喜欢他。
　　只是就这样的喜欢，不用想也没几分真。
　　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女生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这样的穿着与脸上的表情十分违和，没有给人心疼的感觉，更多的是做作。
　　余璟肆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女生一见他反应，也懒得继续装下去了，翘起了二郎腿，双手环胸，不屑的看着余璟肆，也不说什么。
　　“我劝你一句，”男生说道，“别给脸不要脸。”
　　余璟肆态度不变:“对不起。”
　　女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命令式的道出一字:“哥。”
　　桌上的热咖啡是刚煮好的，男生拿起热咖啡扬手洒了余璟肆一身。
　　动静很大，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这边。
　　秦末一直看着那边，此时忽的一下就站起了身走了过去。
　　就几步路的功夫，但秦末走的好像十分吃力，他现在有种想把店都掀了的冲动，离余璟肆越近心中焦灼感越强。他根本无法忍受有人这么对他心尖儿上的人。
　　余璟肆的手已经被烫的通红，衣服零零星星湿了一点，刚缓过神双手就被抓住了。
　　“我带你去用冷水冲一下。”秦末尽量抑制住心中的躁动，给了身后的陆延一个眼神，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拉着余璟肆离开了。
　　陆延心烦，喝个咖啡也能喝出个事儿来。
　　看着那一男一女，沉着声音道:“坐着。”
　　男生明显很不服气，瞪着眼睛看着陆延:“你他妈一个高中生，有毛病给我在这儿指指点点的？”
　　陆延懒得理他，斜眼睨了他一眼，男生被瞪的有些发冷:“看什么看？”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怕事大，有些人巴不得他们现在就打起来，都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陆延拦着去路，两个人也没办法离开，女生的脸上倒是又有些娇媚的笑容了，一直对陆延挤眉弄眼的，不过很可惜，根本没人搭理她的那一套。
　　秦末拉着余璟肆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烫去的地方，动作轻柔又小心，连水流都是开的比较小的，生怕用力点儿就把手里的人弄疼了。
　　余璟肆看着眼前认真的人，突然有点不适应，他以前看惯了秦末整日里没个正经儿，现在这么专心让他有点意外。
　　他心中对秦末仅剩的不喜也消失殆尽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前这个人，对他总是这么温柔。
　　冲了一会儿之后，秦末从旁边抽了两张纸给他轻轻擦干净，手上的疤痕十分显眼，戳在他心头一阵阵绞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回去以后涂点药。”
　　余璟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好像有点被这个人迷住了眼。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待会我来找你，”秦末想了想，继续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多久没一起走回家了？余璟肆想道。
　　“好。”
　　在卫生间门口分开之后，秦末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霾浑身的戾气。
　　秦末从人群中走出，不等男生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拖了出来。
　　众人惊呼，反应快的已经拿出手机拍照了，毕竟事不关己，整日里这么无聊巴不得每天多上演这些个戏码。
　　秦末力气大的吓人，男生连神都没缓过来就被连拽带拖以极为丢人的姿势出了一直被陆延堵着的位置。
　　秦末被恨意占据了整个大脑，嗓音低沉的不像他:“老子今天教你怎么做人。”
　　秦末把人拽出了咖啡店。
　　这时店长急忙忙的跑了过来，陆延跟店长好好解释了一遍声明他们不会怎么样的，店长想着反正出事了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也就随他们去了。
　　留下来的女生惊慌失措，看着陆延的那双眼睛满是惧怕。这两个男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尤其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在她哥被拎起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她哥的。
　　陆延看了眼女生，不伦不类的样子，是他最厌恶的类型。
　　他不会固执的认为化妆的女生就是有心机，不会认为纹身的女生有多乱，不会认为那些打耳洞的女生身边一群男的女生有多社会。
　　但他认为，仗着身后势力便强迫别人的女生，就算穿着白裙子，不化妆不抽烟不喝酒，他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陆延不想管她，走出大门去找秦末了。
　　在一条无人的弄堂里，陆延找到了秦末。
　　那件干净的校服肩膀处印出一道深红色的血迹，足有五公分那么长，那个男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死了一样。
　　陆延有些慌了，跑到秦末身边问他:“怎么回事？”
　　秦末皱着眉，满头的虚汗，脸也比之前白了不少，因为左臂受了伤动一下就疼，只能用右手趁着一旁的墙壁，“昏过去了。”
　　“我是在问你的伤！”
　　“他的戒指上有一根针，划着了。好像还不深。”
　　不等陆延开口，秦末继续说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你把他弄醒，别便宜他。”
　　“行。”
　　秦末走之后，陆延四处看了看，随手拿了一旁的铁棍往人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怂什么？装死？”
　　地上的人闻言，果然醒了过来，他根本没晕过去，但是他知道，一直跟秦末这个人打，自己没什么好便宜，因为划了他一道，自己的手都快被废了，所以挨了几拳之后直接躺地上了。
　　男生盘起腿坐在地上，朝陆延扬了扬下巴，“嘿小子，光哥知道吗？”
　　“这片的地头蛇。”
　　“我是他手下，今天你兄弟给我挨了这一顿，我要讨回来的。”男生气势汹汹，似乎早已想好似的，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陆延知道这个男的想干什么，光哥是这一带的地头蛇，跟局子里的一两个人认识，进过几次关了几天就被放出来。他明白得很，现在他们只是学生，再怎么牛逼这几个人都是社会上混的，但是陆延一直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秦末挨了一道，这不讨回来肯定是不行的。他也不废话:“地点时间。”
　　“周六下午三点，看你这校服，N高的？那就在旁边废弃的小学里面。”
　　“行。”陆延应的很快，这倒有点让那个男生吃惊，看陆延这样子应该是个学习不错的，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居然也会跟人发车。
　　陆延回到咖啡店后，里面的人散的差不多了。秦末的伤口被包扎了起来，换了身衣服，明明应该很疼，但他脸上却挂着不可掩饰的笑。
　　看到人进来了，秦末就上去问:“怎么样了？”
　　陆延见余璟肆不在便告诉了秦末发车的事情。
　　秦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似的，十分认真的说道:“你别去了吧？万一被学校知道了，那你…”
　　“我答应的我不去？你能有点脑子吗？”
　　秦末心中明白，陆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头披着狼皮的羊，表面带着三好学生的标签，实际上比谁都要狠。
　　既来之则安之。
　　陆延看他拿起外套套在身上，想起身上的伤口，开口问他:“伤，怎么样了？”
　　“嗷，”一说起这个，秦末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涌现，“余璟肆给我处理的，还好吧也不是很深。”
　　他带着伤进咖啡店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那个女生大概也顾自己走了，当他刚看到余璟肆身影时，人已经一把抓着他的袖子，眼睛通红的看着他，“怎么…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的人，秦末心中难免起了一些涟漪，眼中万般柔情，弯了弯腰轻轻抓着余璟肆的手腕，“受了点伤，帮我看看？”
　　余璟肆抬头看了秦末一眼，没有说话，轻轻扯起人的衣角把他带到了更衣室。
　　“我去拿医药箱，等我一下。”说着就跑出了更衣室。
　　秦末并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坐了一会儿就在更衣室到处走了。
　　环视一周，走到余璟肆的柜子前停下。柜子上了锁，他只能看到上面的名字。
　　“余璟肆…余，璟，肆……”秦末像魔怔了一般，一遍遍的轻声喊着余璟肆的名字。
　　他不知道余璟肆到底哪里好，就是说不上的感觉，就好像全世界容不下第二个耍着余璟肆玩的人，容不下第二个欺负余璟肆的人。
　　其实喜欢就是很无厘头。
　　不喜欢也是。
　　秦末看着这个名字，陷入一阵沉思。
　　被拉回思绪还是因为余璟肆在一旁叫他。
　　“想什么呢？”余璟肆把他拉回位置坐下，打开医药箱，低头找着要的东西。
　　“没想什么。”
　　“我，先看看你的伤口…衣服脱了吧。”
　　秦末听完愣是没反应过来。其实男生之间脱衣服再正常不过，但是此刻他还是会有一点不好意思。
　　秦末也不好一直别扭下去，一颗颗解开上衣纽扣，由于伤的有点久了，伤口和衣服有些黏住，起初还能咬着牙脱下一点，但到后来要牵扯到整条手臂，秦末想使出力也使不上了。
　　秦末已经出了些虚汗，本来想痛一下立马脱掉的，奈何力不从心。
　　那只在使力的右手上，不知不觉多了另一只手。
　　余璟肆握住秦末换换放下，凑上前看着他的伤口，已经一片模糊了，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你忍忍，这有点疼。”
　　秦末心中一股暖流涌上，轻“嗯”了一声。
　　余璟肆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拖着秦末左臂内侧，把衣服一点一点从伤口上扯开。
　　这可不是一点点的疼。
　　秦末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多，像生生从你身上剜去一块肉似的。痛到心里了。
　　余璟肆已经尽量的放轻自己手中的力度了，眼前的血迹触目惊心，无时无刻提醒他，这都是因为自己才造成的。
　　愧疚感油然而生。
　　余璟肆能明显感觉到秦末这整个人都在轻颤，像是极力忍耐一样，这让余璟肆的负罪感愈加深重了。
　　撕开一点衣服就好像多剜去一块肉。秦末手握成拳，恨不得把那男的一口一口咬死。
　　好不容易把衣服脱下来了，持续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不少。
　　这会儿秦末才能缓回点神看眼前的人给自己处理伤口。
　　余璟肆的一举一动，都用尽了全身注意力。他拿出药瓶，皱着眉对秦末说道，“上药了啊，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
　　“好。”
　　此时秦末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发出一个字几乎是他的最大极限。
　　在此之前，秦末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弱。
　　余璟肆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划的不是很深，但是也不算浅，自己处理还是可以的。
　　药粉一点点撒上去，秦末这下总算知道什么叫在伤口上撒盐了。
　　这根本没什么区别，自己的整条手臂已经毫无知觉，疼痛慢慢侵蚀了整个身体，每一根神经的牵扯撕拉都让秦末疼的连个完整的字儿都说不出。
　　这哪还有力气喊，一点点药粉融入了伤口之中，那被划开的空虚的地方一下就有东西填住了，但这东西又无时无刻不刺激着自己的血肉。
　　秦末疼的有些失了神，无力的垂下了头，紧紧抓住了余璟肆的手臂，害得人余璟肆被吓了一跳，幸好已经打算收手了，不然这一整瓶药倒下去可还了得？
　　但在这么个情况下，余璟肆根本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把人弄得更疼了。
　　被抓住的手臂还抬着，而且秦末没什么力气，重心是完全向下的，余璟肆保持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为他了，肩膀的酸胀感已经蔓延开来了。
　　余璟肆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把腰直了一下，动作很小，但秦末还是感觉到了。
　　秦末有些吃力的抬起了头，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有了焦距，找回了点思绪松了手，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浑身无力，身子摇晃不定。
　　余璟肆看清楚了他说的什么，立马往前坐了一点，伸手避开秦末的伤口把他揽入怀里。
　　秦末入怀的那一瞬间，几乎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这个怀抱，太踏实了。
　　秦末半个身子在余璟肆怀里，余璟肆打量起来，原来秦末安静的时候，这么好看。
　　虽然闹腾的时候也好看，但这么一看总让人有种移不开眼的感觉。
　　余璟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脸就有些热乎乎的，他别开了视线，往旁边的医药箱里拿出绷带。
　　余璟肆想起刚刚秦末想说却没发出声音的话。
　　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