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鬼知道巴赫 ...
-
一个星期来，苏澈一直想着孙铎那天的话。她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心里像千万只蚂蚁在爬，浑身都不舒服。暗示她去看看A乐团的排练，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她多向贺熙远取取经？笑话！
对于苏澈来说，小提琴就是她的生命。她记不清有多少日日夜夜站在谱架前拉着各种各样的练习曲、奏鸣曲、协奏曲；不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每个星期都会背着琴穿越大半个城市去老师家里上课；为了积累舞台经验，只要是有比赛的地方，父母就会和她一起坐着火车甚至坐着飞机赶过去。这一切没有让她觉得辛苦，反而越来越着迷于音乐的魅力。
选择学习音乐的孩子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她的手下败将无数，这让她有骄傲的资本。But，只有阴魂不散的贺熙远，她参加什么比赛他也跟着参加，并且每次都以那么零点几分的优势抢走冠军，让她成为“千年老二”！
她真的很、不、甘、心！
苏澈回想着这些憋屈往事，不知不觉间来到了A乐团的排练厅前。她怔了怔，又想起了孙教授的那番话，鬼使神差地悄悄推开门，留了一条缝隙。A乐团似乎还没正式开始排练，指挥还没到。舞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带领着乐队调音。
贺熙远身材修长挺拔，今天穿着件白色立领衬衫，下着米色休闲长裤，看上去很随意又很精神。
哟，人模狗样的！瞧那些女人的眼神！苏澈没好气地腹诽道。
“铜管部上次在第一乐章的开头节奏有点拖，今天注意一下。第一小提琴听好，我和指挥商量了一下，第四乐章第三页的128到130小节改用跳弓，请大家在乐谱上注明。还有低音提琴，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请不要浑水摸鱼，每一个音符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次音乐节的曲目，我们确定了演奏我们一直在练习的马勒第一交响曲和西贝柳斯的d小调小协，具体的要求，等指挥到了，会和你们说明的。。。”
苏澈听着这些有些傻眼，这是首席吗？都快成半个指挥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首席要懂那么多。她还以为只是小提琴拉得最好的那个是首席，以为只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然后假装威严地说“不要吵，给我好好排练！”就是首席了。
“你这个首席倒是挺尽职的，过来刺探敌情，居然连排练都忘了。”
苏澈被这突然出现的恶魔般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慌乱下关门的手势重了些，“嘭”地一声。于是，她一秒钟都不想多留，急忙拽着孙铎逃跑。
等到她确定自己不会被发现，苏澈才停了下来，累得直喘气。
孙铎调整了一下呼吸，莞尔道：“干什么你？心虚啊？”
“孙教授，人吓人，吓死人！你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我要是还能淡定才有鬼了！”苏澈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是吗？那你为何要逃跑？怕让贺熙远知道你在那里？”
苏澈被戳中了心事，一时无言以对。
孙铎不屑地撇嘴，直视着苏澈说：“真没想到，以专业第二名考进来的学生居然这么没自信！”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哦，对了，其实说起来，你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听周先生说，你从来就没有赢过贺熙远，这一路上没少嫉妒过他吧？”
苏澈脑门开始爆青筋
“说老实话，我也挺欣赏他的，不骄不躁，倒是适合在这个圈子发展，我还想让他干脆转到指挥系来算了，拉什么劳什子小提琴，我看他做指挥有前途多了。。。”孙铎blabla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苏澈汗颜。
那孙叫兽，请您再接再厉，千万要把这个音乐学院第二变态给我弄到指挥系去！你们两个不做师徒，老天真是太不开眼了！
孙铎抬腕看了看时间，说：“哟，都浪费了半个小时了。这笔帐可不得不记在你头上了啊，苏澈。”
言外之意，今天要加练半个小时，全都是她苏澈惹的祸。
SHIT！苏澈郁闷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两人往排练厅走的时候，苏澈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孙教授，这次音乐节我们演什么曲目？”
“A乐团的是什么？”
老狐狸！明知故问！
“马勒第一交响曲，西贝柳斯小协。”
“恩，选的不错。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演奏什么作品？”
“您问我？”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么。首席当然可以发表意见。要根据乐团的实际情况哦。”孙铎意有所指。
苏澈想起B乐团那帮精力过度旺盛又不太靠谱的家伙，有点头疼。
“海顿的《伦敦》吧。”孙铎突然开了口。
海顿的最后12部交响曲被命名为《伦敦》，而这一名字也被用来专指他的第一零四交响曲。孙教授应该是说那部104。苏澈想了想，倒的确适合B乐团的风格。
“那另外一个曲目，我想拉柴可夫斯基的小协。”
“行啊，跟他杠上了不是？OK，准奏！”孙铎爽快地答应了。
孙叫兽，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看好戏的样子？
＊＊＊＊＊＊＊＊＊＊＊＊＊＊＊＊＊＊＊＊＊＊＊＊＊＊＊＊＊＊＊＊＊＊
“苏澈啊，听说这次音乐节，你要拉柴可夫斯基的小协？”
“是啊，周先生。”
“呵呵，是不是因为贺熙远也要拉小协，你又要和他赌气了？”
“哪有！我只是突然想演奏这首曲子了。”
“是——吗——？来来，那今天先不上课了，你把这曲子拉个片断我听听。”
“好的。”
她和贺熙远两人从小跟着周先生学小提琴，所以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周先生就像半个父亲一样。他也是S音乐学院最德高望重的导师，哪怕是校长或是嚣张如孙铎，也得尊称他一声“周先生”。
苏澈很在意恩师对她演奏上的看法，所以当她放下琴时，有点紧张地等待着周先生的评论。
“恩，是苏澈的演奏。呵呵。”
听了这话，苏澈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苏澈，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每一个音符都处理地很细腻，让人听着很舒服。”苏澈长舒了一口气，“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你演奏的可是柴可夫斯基啊！很可惜，我没听出来老柴的味道。”
苏澈心里一沉，别提有多难过。
果然。。。
“好啦，别沮丧了。已经很不错了，只差了一点苏联的味道。这样吧，我建议你去听听Oistrakh的版本，你就会明白了。”
等上完课，夜幕已经降临。入了冬，天总是黑得特别早。积极向上的音乐学子们早已霸占了各个排练室，又一次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练习。近几年，学艺术的孩子越来越多，来考音乐学院的人简直要把学校大门给挤烂了。即便其他高校扩招，S学院仍然严格执行多年来的高标准，就算考生最多的那年，各专业也只是增加了1－2个名额，为的就是确保学校的精英教育。不像其他大学的学生，一考进大学就开始混日子，这儿的学生都巴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
有人居然也在拉老柴的那首协奏曲呢。
“完全没有柴可夫斯基的韵味。”苏澈边走边评论道。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每次周先生都会说“就差了那么点味道”、“没有巴赫的感觉”，鬼知道巴赫是什么感觉啊！她当然清楚演奏巴洛克、古典主义或是浪漫主义时各自的风格，她也觉得自己做到了，怎么还是不行！
她真的很迷茫。
苏澈浑浑噩噩回到宿舍楼前，却见到安苒站在她们楼下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时忘了不快，突然想要捉弄他一下。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安苒左后方，拍了拍他的右肩，老实的孩子果然往右边转头，然后苏澈又快速挪到他的右后方，再拍拍他的左肩，等安苒在没发现任何人后莫名地将头转过来时，却见到自己面前活生生出现了苏澈的脸，正在发出诡异的光芒。
安苒：⋯⋯
10秒钟后，苏澈自觉无趣地拿下手机，不满道：“你这个人是真淡定，还是被吓傻啦？给点反应好不好？”
“啊——”
“啊——”
第一声是安苒的，第二声是苏澈的。
“苏、苏澈，你吓死我了！”安苒拍着胸口说道。
“你才吓死我了！你的大脑神经在散步吗？现在才叫出来！”以后玩谁也不来玩安苒了，想要吓他，自己反倒被吓个半死。偷鸡不成蚀把米！今天太倒霉了！
“对不起。”
“好了，好了。是我自作自受。不过，你刚才在这儿一直东张西望的，干什么呐？”
安苒这才想起来到这儿来的目的，他靠近苏澈，左看右看，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对苏澈低声说道：“苏澈，这片子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对你肯定有用，你拿去看吧。”
苏澈不着痕迹地稍稍往旁边挪了挪，颤颤巍巍地说：“还是不用了，这‘片子’我应该不会喜欢看的，你自己留着慢慢看吧，呵呵、呵呵。”
“你拿着吧，我特地为你去找的，可好看了！”
看着安苒那张天真无辜的脸充满期待地望着她，苏澈实在没法把他和他手上的“片子”联系在一起。是不是经常和陆准一吕小凡在一起，把他带坏了？
突然黑夜中伸出一只芊芊玉手，将这张光盘一把夺了过去，手的主人如获至宝似地捧着光盘，双眼放光：“哦，我亲爱的小苒苒，拿这么好的东西来孝敬姐姐，你真是太可爱了！”
“叶子。。。”苏澈抚额，无力地看着叶子。
“小苒苒，这片子我收下了，多谢你了！”
“叶子姐，这个。。。我是给苏澈看的。”
“嗨！你这孩子真不是一般的死脑筋，我和苏澈一个宿舍的，给我看不就是给她看了嘛！”
“说的也是，那你们一定要看啊。我走了，你们一定要看啊！”
“会看的，会看的。放心吧！Byebye～”
叶子转过身，兴奋地挽着已经石化的苏澈朝宿舍走去。
“姐妹们，今晚要开荤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