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志得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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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诸事繁多，我竟然失眠了。
我合上眼，从《五经正义》背到《忆江南》，又从孔子数到白居易，却全无睡意，索性穿了件外衣点了油灯在屋里读《大藏经》。此时此景，若是让父亲母亲看到一定很欣慰。
翻看了几页，我竟有些开始犯困了，迷迷糊糊之中，我伏在了案上。
再醒来时，是被店小二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醒的。
“公子？公子？”
我揉揉眼睛，天已经大亮，我走过去开门。
“公子，官府差人来请你和他们走一趟。”
我很是疑惑：“为何请我？”
还没等到他回答，就有两个穿着官服的捕快从楼梯口冲过来，左右拎着把我拎走了。
“官差大哥，为什么要抓我？”我被抓的死死的，挣脱不开。
“你且老实呆着吧，到衙门就知道了。”其中一个捕快对我说。
他们架着我一路疾走，惹的路上行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相互讨论着。终于到了衙门，他们俩左右一松手，我顺势扑通跪在了地上。
我自问从来安分守己并没有做逾矩之事，抬头瞧了瞧，确实是衙门没错，前上方坐着一朱色官袍的人。不过在台下左侧边却坐着一位体态富贵的男子。见我看他，那男子冷着脸微微侧过身去。
惊堂木一响，台上人问道：“台下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包拯，不知今天大人抓我过来所为何事？”
“所谓何事？”他反问道：“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
“确实不知。”我如实回答。
他声音提高两分，大声斥道：“你打死了刘少爷的爱犬难道不想承认吗！”
“狗死了？草民确实不知啊。”我想了想那日发生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将那狗打死的印象，甚至还差点被它咬死。
闻言，那个富态的公子起身，走到我前面：“你不承认本少爷有的是办法让你承认。”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台上的人说：“何大人，我有证人看见他当天确实打死了我的狗。”
“来人，传证人上堂。”
由几个人拉着，一个身形消弱体态蹒跚的人进来跪在我一旁，我转过身看他，先是惊喜，又是错愕。
“证人王五，你可曾看见他打死了刘少爷的狗？”
他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埋进地里，声音也颤颤巍巍：“回、回大人和老爷们的话，看见了。”
“如此，包拯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忍不住地难过。
“如今证据确凿，犯人包拯，恶意杀害刘璟良少爷的黄耳犬，判刑一年，即刻便押入大牢。”
少尹令签还未丢出，一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人击鼓鸣冤。”
刘璟良说：“大人，此案已真相大白，不如了结之后再插手别的案子？”
“大人，击鼓之人就是在为此案鸣冤。”官差回了一句。
衙门外聚集了一群看客，何少尹为难道：“刘少爷，你看这……”
刘少爷衣袖一甩，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就接着审吧。”
少尹大人扶了扶官帽，说道：“将击鼓之人请上堂。”
底下人传话：“请击鼓人上堂——”
那人施施然走进来，给堂内带来一股清风。
“何人击鼓？”
“草民公孙策见过大人。”
我其实一直不能确定公孙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即使和他相处数日，同窗多年，他能到来其实在我意料之中，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是因为除了他也没有人会来救我，意料之外是他竟然真的会来救我。
他在我另一侧跪下，神情磊落地目视堂上。
“为何鸣冤？”少伊问道。
“大人，草民有个问题先要问您。”
少伊思索片刻，回道：“你问。”
“有一农夫喜蛇，在山上捡了一条蛇回家养，数月之后，蛇渐大，私自闯进邻人家咬伤了邻居，请问此蛇是否有罪？此农夫又是否有罪呢？邻人又是否有罪呢？”
何少尹答道：“蛇之罪在伤及无辜，农夫之罪便是养了蛇，至于邻人，本就是受害者，自然无罪。”
公孙策说：“大人英明，如此包拯便是那无罪之人。”
“他害死了我的狗，怎么可能是无罪之人。”刘璟良气愤说到。
他示意我将腿上的伤展示出来，我脱下布靴，揭开纱布，露出被狗咬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有人害死刘公子的狗，”公孙策指着我的伤口：“反倒是恶犬伤了别人，大人请看。”
他接着说：“包拯就是为了救乞丐王五才遭受此劫。”
“王五，公孙策说的可是真的？”何少尹问。
王五不自觉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刘璟良气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在说我是农夫，狗是蛇！”
他走到少尹公案前，神情激动：“大人，你今日可要给我个交代，他们不仅不俯首认罪，而且还诬陷本少爷。”
何少尹从台上走下来，将刘璟良重新请回到座位上：“刘少爷莫急，本官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待刘璟良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又回到台子上坐好，震了震惊堂木。
“咳，公孙策，你说没有人害死刘公子的狗，那狗又是怎么死的呢？”
“正如我之前所言，乞丐和包拯被狗所伤甚至昏迷，众人为挽救两条人命，才动手除害的，何罪有之？”
何少尹面露难色，一时难以定断，于是暂时退堂和师爷商量。刘璟良起身也到了后院，其余人皆在堂内候着。
“你……”我看着王五，话到嘴边，又什么都问不出了。
王五还是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蜷在一起。
我手撑在地上，缓解一下跪到发麻的腿。
约莫着一炷香的时间，何大人终于回来，刘璟良似乎已经离开，只剩了空荡荡的椅子摆在那。
“经过本官的梳理，犯人王五，勾起事端，引发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造成刘公子爱犬的死，而且恩将仇报，诬陷良民，丈责二十大板，然后打入大牢。”
王五顿时面色煞白，边磕头边呜咽地说着：“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我不是有意的，我……”
“大人，王五年老瘦弱，怕是会撑不过二十个板子。”
“本官已有论断，轮不到旁人置喙，就此尘埃落定，即刻行刑。”
“难道人命还比不上一条狗的性命吗？”我问。
他并没有理会，毫不犹豫的扔下令签，几个人架起王五向外拖去。在王五起身的那一刻，他望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述说着懊悔和感激，又倾诉着这一生的苦楚和无奈。我想要伸手去拉他，奈何膝盖已经没了知觉移动不得，什么都没抓住，只他一滴老泪飞落在了我手臂上。
衙门外围着的人更多了。
一只手挡住了我模糊的视线，他声音是我未听过的温柔：“别看。”
凄厉的叫声，一声声似乎要冲突天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此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漫上心头。
过去从未觉得国土江河是我该关心的，也不觉得拯救黎民于水火与我有莫大关系，那些离我太远了，但如今一切又都真真切切离我这么近。如果我也能替他们发声，如果我也能用一己之力替他们分担一二，如果可以，是不是应该去做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志得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