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华星秋月 ...
-
从衙门出来，公孙策只在我前面慢慢走着。
“今日谢过公孙公子了，公子先行一步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墨玉般的眸子看了我一眼，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就转身离开。他的身影缓缓穿梭在人群中，最后变成一个小圆点，消失在我眼前。
街上如此喧嚣也如此安静，我慢慢的走着，脑子混混沌沌的。
日头渐落，西边映出一片晚霞，我坐在汴京河的石桥边上，看着湍湍流水，夕阳之下，映出一片光亮的波纹，拿着小石子丢进去，咕咚落水的石子打碎那一片金光，不久又聚在一起。秋风吹来，一片落叶飘落水中，起伏连绵，我循着流水望着它出神，仿佛自己就是那一片落叶，飘转到远方。
不知坐了多久，河两岸的灯笼挂起来了，松明灯火将周围照的仿佛在梦中，河面传来一阵悠扬清脆的笛声，由远至近轻轻飘过耳际，一艘画舫自西边缓缓驶来。
笛声骤停，一个清朗又浮薄的声音响起：“依然水枕风船，重向烟波寻旧梦。”
船快行至桥下，只见一人身形微晃，休迅飞凫，便落在我身后的石桥之上。
“包兄，好久不见。”
我背着身扭头看是谁，双手没扶稳险些落水，被他眼疾手快拉住。
“怎么，包兄不认得我了？”他眼睛似弯月一般狭长明亮。
虽然没有了胡子，但是弯弯的眉眼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我双腿跨过来，从桥上咕噜顺下，站回到地面上，拱手说道：“白公子。”
白玉堂笑的爽朗，收回手，在手心敲打着玉笛：“难得包兄还记得我。”
但是我并无心情与他寒暄，我走到桥对面，指着画舫说道：“公子的朋友们要走远了。”
“怎么，刚见到我就要赶我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挑着眉。
“非也非也，是怕我打扰了白公子和同伴游乐的好兴致。”
他语气轻快：“非但没有，见到故人反而多了几分趣味。那船上都是些只会喝酒作诗的书呆子，咬文嚼字的，无聊的很。”
我便不再给他留情面，讪笑道：“知道的明了公子是夸在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拐着弯说我没个书生的样子。”
他侧过头：“所以才说你有趣。”
我转身想要走，不知何故，桥下、两岸三五成群，聚集着不少的人，仔细瞧，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姑娘们见我们走下来，有的羞红了脸拿袖子掩面，有的交头接耳谈论着，更有甚大胆者，直接大声喊道：“公子是吾婿也！”引起人群中一阵哄笑。
这下就明白了，我天色肤色如炭，相貌顶多也只能说是不丑，姑娘肯定不是为我而来。但观那白玉堂，今日着了件带有金色暗纹的玄色长袍，棕黑的头发由玉冠绾着。人群中不知哪位姑娘，投来一朵艳丽欲滴的凤仙花，不偏不倚，恰巧落在他怀中，白玉堂莞尔一笑，双手将它戴到耳朵上，风流倜傥至极。骑马倚斜楼，满楼红袖招，和他站在一起，我简直就是个极好的背景。
我尚有几分自知之明，默默继续向前走，可能是我动作太过迟缓，被他一眼看出端倪。
“你的腿怎么了？”他问。
我随意说道：“不小心惹到一只恶犬，被咬了一口。”
白玉堂将玉笛别在腰际，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托着我胳膊，一股苏合酒混杂着杜衡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周围又是一阵风波，有窃窃声传入耳中。
一小女子说道：“白公子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原来是个断袖，真是可惜啊……可惜……”
“莫要胡乱揣测，或许只是朋友间的情谊，他身旁的位置肯定是留给我的。”她朋友信誓旦旦。
旁边人听不过去了，介入她们的谈话：“你说这话也不害臊，白玉堂白公子分明是我相公。”
“是我相公！”
“我相公！”
呃，这白玉堂也未免太过招摇。
我抽回手，上前一步面对着他抬手作礼：“白公子不必了，我已经大好了。”
“包兄帮过我，我帮你也是应当。”白玉堂眼底似有秋水，让人似醉非醉，倒是比那凤仙花还要多上几分风情。
直觉告诉我，他也绝非是个良善之辈，趁他这会儿不注意，我立即钻进人头攒动的人群之中。河岸灯火影影叠叠倒映在水中，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喂——”，再回头看，人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我心中惭愧，但也不愿再趟这滩浑水，若日后还得缘相见再道歉吧。
见我回来，小二显得十分意外：“包公子竟回来了。”
我要了壶茶，坐下小歇片刻：“为何这样说？”
他拿热茶给我倒上，小声与我说道：“公子不知，这位刘璟良刘少爷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专权跋扈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此人虽贵为王公贵胄，但却心胸狭隘，乖戾娇纵，京中没人敢招惹他的，公子能回来实属万幸了。”
怪不得少尹何大人也对他敬畏三分，我喝了茶，起身到了楼上。
屋内的烛火将隔壁房间人的影子映在靠走廊的窗上，明日就要上考场了，那人坐的端正，似乎在念着一本书。
我往自己屋里走，刚推开门，“吱呀”一声，公孙策从房内走出来。
没想到公孙策居然也要临时抱佛脚。
他帽衫尚未褪去，见到我却欲言又止。
“是公孙公子呀，您住隔壁？”我问。
他不答话，反而没有由头的说：“明天就是初六了。”
我点点头，不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又是一阵缄默，我转念一想，说道：“今日也多亏了公孙公子了，公子博古通今，才思敏捷，我就先祝福公孙公子了，到时考场相见我也不会笔下留情，只盼公子扬名，莫要忘了尔汝之交，到时再孔坐洽良俦，陈筵几献酬。”
他看着我，眼睛像是苍山顶上的繁星，明明暗暗，让人琢磨不透。
“啊，不是良俦也没关系，不筵酬也无妨，还是感谢您三番五次救……”
他打断我：“包公子的才思不在我之下，那我也祝包公子能够长风破浪，早日达成所愿。”
“公子过誉了，等考完，回去我请公孙公子到入云阁喝酒。”我说。
没等我说完他便转身回房去了。
感谢归感谢，但是确实冷淡的没礼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华星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