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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偷梁换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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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的烛芯已经慢慢落入融化了的蜡液中,失去了这弱小的光芒,整个号舍显得更像牢狱一般牢固。
昏暗中,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微光,砰的一声,在我身后有东西倾倒之声,我回头看,是陈聪。
“啊,对不住,我是想看有什么帮忙的。”他脸上带着愧疚,手足无措的挠挠头。
他脚边是个竹筒,因为倾倒,竹筒里的水也流了出来。他顺手扶起竹筒,然后说:“我去找根蜡烛。”
视线一下子亮堂起来,地上的水已经漫延到墙边,毛笔上的墨汁在一滩水中微微有些晕开,一层一层,其边缘显出轻微褐色。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端详,末梢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笔杆中段刻着一个名字:岳明仪,应该就是死者的名字了。这只笔是上好的狼毫做的,柔韧适中,想必写起字来也是张弛有度十分衬手。
是谁投的毒?为什么要投毒?这守的如同铁桶一般的贡院内,凶手又是如何下的毒呢?我思考着坐下来,拿起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两笔,模拟岳明仪在号舍里的情形。
“陈兄,麻烦把蜡烛吹灭一下。”我对陈聪说。
他虽是满脸疑惑,话不多说还是照样做了。
我拿起砚台左右上下转了一圈,不出所料,黑暗之中有东西微微闪动着,几乎微不可见。我踱步出去,拱手对钱大人和吕大人说:“大人,我已经知晓凶手如何下毒的了。”
“哦?怎么回事?”钱大人问,他一旁的吕大人也微微眯起眼睛。
我说:“刚刚周医士检查过尸体,死者脖颈和手臂有红色斑丘疹,左手有蜕皮和溃烂迹象,我方才查看过,死者书桌上的一切摆设也都显示他就是管用右手写字的,就是说他平日里应该也是用右手居多,然而死者左手溃烂而右手却损伤不多。”
我拿起墨条:“我们左手惯常做什么呢?联想我自己,我觉得他左手常用的便是用来研墨的吧。”
“这么说是墨条里有毒了?”陈聪问。
“不,准确来说有毒的是墨。”我说。
他显然一头雾水,不过没等他发问,钱大人先开了口:“墨不就是墨条所研磨而成的吗,本就是同一个东西,为何变成墨就变得有毒了?”
我展开那张被我乱画的纸:“大人请看,这是我刚刚用死者舍内的墨画的,大人可看出这墨与其他墨的差别?”
侍卫李毅结果,拿到两位大人面前,钱大人说:“不够浓重,水加的太多。”
我随即笑了笑:“大人说的对,这确实是被稀释过的,有淡淡的深褐色印迹。我们平日写字用的墨条并不是燃烧松枝形成的炭条,而是松烟。松烟是用燃烧松枝的方法从松枝中提取的烟尘,颜色是纯正的黑色,如果黑色不纯还需重新提炼。所以稀释之后也应该是黑色或者黑灰色,不可能会有褐色,这说明里面有其他东西。”
“是什么?”
“朱砂和草木灰。”我说:“微量的朱砂不仅不致死,而且有镇心定惊、辟邪清肝的功效。但是如果朱砂加上草木灰,那就不一样了,它们混在一起能产生真贡。凶手很聪明,他知道朱砂无味,墨条是烘烤制成加入草木灰也不易察觉,所以他在墨条两侧的分别加入了朱砂和灰烬,通过研磨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砚台与烛台挨着,高温下,砚台里的贡能变成毒气。同时凶手也很了解死者,他知道死者有些小习惯,比如喜欢写字时候咬笔,这样凶手就可以在此期间不用接触死者也能杀掉他。而这长达三日的科考,守卫严密的贡院,正是完成杀人的绝佳时机。”
“既然如此,死者前两日也曾接触过笔墨,为什么偏偏今日死了呢?”陈聪不解的问。
“这也是我疑惑过的点,不过当我看到死者号舍内东西的摆设,想起那日贡院门口斗殴的情形,我有些明白过来,凶手正是利用了死者的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我为什么没有看出?”陈聪一脸好奇极了的模样。
我莞尔:“死者来时带了两根墨条,其中有一根在争斗之中折断,我们很多人都看见,对一个对物品整齐度要求极高的人而言,他会先用掉那一条呢?”
陈聪恍悟,但是很快他便又有疑问:“那既然墨条是死者拿来的,别人又如何给他的墨条弄上毒的呢?”
“偷梁换柱。”我说:“死者和一位叫严文睿的人在门外打了一架。打架期间,踢翻了树下的考篮,然后众人劝阻,最后不欢而散。”
“是他,”众人随着说话人的指尖看见站的很远的严文睿:“肯定是他在打架时候没能占便宜,于是积怨成仇毒杀死者。”
吕大人与身旁侍卫说了句什么,由侍卫押着,严文睿被带到两位大人面前。
面对众人的指责,严文睿面色有些沉郁,他冷冷地说:“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