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波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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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下了些许小雨，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停了。虽是如此，一大早便有一大波人等在贡院门口。我被发潮的衣服包裹着，风一吹有些哆嗦。
“公孙策！”我看见向这边行来的人，朝他挥了挥手。
公孙策朝我微微颔首，然后绕过拥挤的人群，到别处去了，我只好习以为常的收回视线，继续无聊地等待着。
临近考场，有人拿着书在读，有人和二三朋友对诗，考前紧张的氛围在我们之中弥漫着，一声呵斥让大家紧张的神经突然一跳，又将目光都吸引过去。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话的人身穿着整齐的儒衫，体态微福，头发一丝不苟的冠在帽子里，没有一丝不妥帖的碎发漏出。
他身侧还有一个清秀稍矮的书生，那人唇红齿白，和我形成鲜明对比。他内襟略高，刚好遮住脖子，衣摆和袖子都偏长。此刻他正伸手拉着他：“岳兄，算了，马上就要开考了，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了心情。”
那个姓岳的书生显得更加激动：“你看我这靴子，可是新买的，特意等到今天才穿上的，如何能算了！”
他那崭新的黑靴上赫然有着一个泥巴脚印，顺着他们的目光，我看到他们对面站着的一个书生，他衣衫简朴，五官棱角分明，神色却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冷着脸。
“严文睿不要以为你在书院中受到学究器重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就算你学习再好，你一身尿骚，一飞冲天也尽得别人耻笑！”
原本不为所动的书生严文睿放下手里的东西，突然抓住他的胸口，两个人相互抓着衣襟抡着拳头。见他们打在了一起，矮个子书生也不敢在中间拉着了，扶着帽子站到一旁：“岳兄，严兄，你们快别打了，别打了！”
二人正在气头上，自然置若罔闻，他们扭打着，撞到附近的一颗树上，树下放着的两个考篮被打翻，考篮里的笔墨和粮食都撒了出来，场面凌乱不堪。
因着体重占优势，姓岳的书生将严文睿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了几下，矮个子书生赶忙招呼众人拦架，慌乱中打架的两人被众人拉开。
矮个子的书生递给姓岳的书生一方帕子，岳书生并没有接过，他依旧生气的谩骂几句，被人劝开，矮个子的书生只好无奈的蹲下来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严文睿只是狠狠的看着姓岳书生的离开，他的鼻子淌着血。
“严兄你服软不就好了，何必又自讨苦吃。”矮个子一边收拾一边说，收拾完，他背过身去对着树，又拿竹筒里的水洗手。
严文睿不说话，他拿了袖子擦了擦鼻子，然后“呸”了一声，吐到地上一口血痰。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中起身，往原来的地方走去。众人议论的一会儿，见再无了后续，便也都各忙各的了。
我也正欲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包拯！”
我回头，是许久未见的陈聪，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的这么正常的书生衣服，戴着帽子，一改平日吊儿郎当气质，倒是像模像样。当初他说要与丹姑娘做个告别，便没有和我一道进京，如今再见，已相隔半月之久。
见到他我很是欣喜：“陈兄好久不见。”
“是呀，许久不见，包兄倒是圆润了些。”他快嘴说道。
我心情顿时放松许多，问道： “不知陈兄复习的如何了，可有把握高中？”
“七七八八吧，这考试吧，其实也是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我运气一向不错，如此便是有十足把握了。”他说。
如此逻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于是拱手道：“真是让人佩服。”
他倒是毫不谦虚：“承让，承让。”
一切都回归如常，朱色大门一开，百名考生鱼贯而入，为防止考生挟带作弊小抄，由监门官在考场门口逐个搜身，然后核对浮票后才能进入。
当今圣上虽富于春秋，但却政治宽和，仁厚礼贤，广开才路，便是有女子也可参加科考的，而且检查制度相比李唐的脱衣检查也宽松的多，我自然不担心。陈聪依旧絮絮叨叨还说这些路上的琐事，跟着队伍，我们慢悠悠的向前走。
“姓名？”监门官问。
“陈聪。”
“年龄？”
“二十。”
监门官随意搜查了陈聪一番：“好了，过去吧。”
陈聪神采奕奕的跨过门，在后脚将要迈过去之时，他身上有东西倏然落下。身后的考生们探出脑袋张望，人群中有人喊道：“大人有人夹带！”
只见地上出现了一本蝇头小册，约莫着只有二指长二尺宽。
监门官走过起从地上捡起来，翻看了一眼，立即招呼侍卫捉人。陈聪头也不回往里跑，可惜没跑两步，就被贡院里的侍卫逮个正着。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算不得遥远的事，是我和陈聪的相识。
我天生面如黑炭，刚到华章书院时候的，人人都传挨着我是要走霉运的，便不愿与我亲近。我也因此受到不少嘲笑和讥讽。犹记得一日午间，刘合、王奇将平日写字用的墨汁倒进我的饭里，哈哈大笑的称：“想必是你日日下饭的东西，如此你才能吃得惯。”
我放下碗筷，准备将它们倒进泔水桶中，王奇抓住我的手腕：“大家快来看呀，这位读圣贤书的包拯，竟要如此对待百姓含辛茹苦种的粮食。”
我的手因为气愤有些发抖，王奇按住我的手，蛮力将那碗饭又重新按回饭桌上。
“吃。”他说。
我缄默着，被迫拿着筷子。有人笑着在看，有人摇头称啧。那位七尺高的少年，不知从那个方向走过来，任谁都没反应过来，端着碗，扣在了王奇脸上。王奇的脸顿时也乌黑一片。他们扭打起来，直到先生赶到，这个混乱场景才得以收场。
从那之后，再没人敢提“面黑如碳”这几个字，那仿佛更像是对王奇的一种侮辱。陈聪受了三十戒尺，他手殷红一片，我替他抄写着罚写的《蔺相如列传》一边愧疚说：“你原本不必帮我的，也不会受罚。”
他在油灯下小心的敷着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少侠不会坐视不管的，嘶——嗷嗷嗷嗷——”
我望了他一眼，之前还未觉得委屈，那一刻视线却模糊起来。
我回过神，陈聪正被桎着向前走。
“是我的，”我上前一步：“大人，是我刚才偷偷塞到他衣服后面的。”
陈聪望我一眼，惊恐的神情多出几分出乎意料：“你干什么！”
“不，不。”他摇头对监门官说：“大人，我承认，是我的，和他无关。”
监门官看看他再看看我，将小册子交到一旁守着的侍卫手上：“交给大人。”
侍卫领命而去，不一会折返道：“吕大人让我把二人带过去。”
监门官指指我和陈聪：“带他们过去。”
侍卫领命压着我和陈聪进到考场侧面的偏殿内。
路上陈聪语气夸张的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没命的。”
片刻，他又像蔫茄子一样小声跟我道歉：“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看着他，他依旧是那个棱角分明的少年模样。
进殿，他急冲冲的跪下来：“大人，学生陈聪前来认罪。”
殿内正东的乌木圆椅上一位长须老者，端着茶细细品着，见我们进来，他拿茶盖轻轻盖上，放在手边的小桌上，那小桌上还放着那蝇头小册子。
我也跪下：“大人，学生有愧先生和父母的教导，陈聪惜我同窗之情，请大人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
老者倒也不威不怒，气定神闲的说：“你二人都说是自己做的，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罪人，我倒有个主意，你们二人当场背对着默写一遍王子安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一篇，交由我来查验，看这字迹是否与册子上字迹一致，如此便能断定出谁才是真的怀挟者了。”
言毕，招呼手下取来笔墨纸砚铺铺在我们面前地上。
我犹豫片刻，拿起笔。
落笔，手下将我二人写的诗一同收上去。大人拿着两张纸，眼角暗含笑意：“如此，便清楚了，此事与你无关了，陈聪你快些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波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