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魔咒》我爱偷闲

23、一切成空

　　凌如松、凌如风和凌海富的贴身副官蒋涛带着一大队手持真枪实弹的勇猛人马，冲进了秦家的大院子里。秦家的兵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荷枪迎上，个个也是剽悍无比。

　　凌如松犀利的眸子内一片血光之色，他盯着秦家兵队伍前的为首者，一身墨绿色军装的秦奋，就像猛虎见到了狮子，恨不得就要扑上去，两厢厮杀。他凄厉地吆喝着：“秦奋，你害我家霜儿容颜毁成那样，害她生不如死，我恐怕要叫你把命拿来！”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秦奋一双桃花眼依然是星光荡漾，他露出招牌式的邪魅笑容，却冷冷说着，“这是我秦家的地盘，我谅你也不敢怎样！你若动手，我定奉陪！”

　　凌如松黑漆漆的眸子里尽是怒意与悲痛，他望向秦奋的目光若能是刀，定将秦奋千万次宰割，他恨恨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登徒浪子的本质，可恨我无法阻止霜儿跟了你。我也曾经猜想你对我凌家会别有企图，但未猜到你竟然心如虎似狼。近期，我凌家所买的军火，没想到都被你暗中抬高价，全霸占了去！秦奋，你我，真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

　　“是，你说得对！”秦奋淡定得好似凌如松口中那样风流绝情、卑鄙无耻的人不是他一般，“作为男子，想成就一番伟业，必定要有所牺牲，也必定要想方设法的！”

　　“可是你的有所牺牲和想方设法都是无下限，你根本就是踩破了做人的底线，你根本就不是人！”凌如松大声喊道，猛地奋力起身，直冲向秦奋，紧紧握成石头一般的拳头狠狠地挥向秦奋的脑袋。

　　作为军人的秦奋，躲闪他的拳头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的头轻轻一甩，却迅猛如猎豹。然后，他长腿轻轻一抬，却是凌厉无比地踢向了凌如松的膝盖。

　　读书人的凌如松哪有多少身手可言，他的膝盖着了秦奋的一脚，吃痛地几乎跪了下来。

　　凌如松身后的凌如风见状，飞奔着扑上来，用力地扶住了凌如松。他咬牙切齿地呐喊着：“大哥，我们和他拼了。”

　　“嗯！”凌如松点头，两人合身如狮子般扑向秦奋。

　　“砰！砰！”随着两声枪声响起，只见凌如松和凌如风如风中的枯叶一般，委身弃地，他们的胸口上的血如柱般喷射了出来。

　　“秦奋！你怎么在家里就开了枪？”从内屋急奔了出来的贺淼淼睁大着眼睛，恐怖地叫道，“你不怕市府来查吗？”

　　“大少爷！六少爷！”虎背熊腰的蒋涛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家的两少爷跌落在了地上。他猛扑过来，将两人抱在了怀中，狂喊着：“我早说过秦奋不是什么好货，他有的是杀人放火的胆，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还说什么和他比斗比斗，你们以为他就和你们读书人一样吗？少爷！少爷——”

　　凌如松望向蒋涛怀中已是没有气息的凌如风，脸瞬间如死灰，他深深得叹了口气，向蒋涛点了点头，气若游丝：“我确实是没有想到秦奋如此之坏，可以罔顾王法。”说着，他的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他想抓住蒋涛的手，手却无力地滑向一边，他无声地说着：“请帮我照顾霜儿，照顾父亲母亲——”

　　“大少爷！大少爷——啊！”蒋涛搂着滑倒在他怀中的凌如松，拼命地叫着，声音凄厉悲惨得令人不忍耳听。他起抬头来，眼内血红一片，他冲着周围的凌家卫兵大喊道：“凌家卫兵听着！为我们的少爷主子报仇！开枪了——”

　　秦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贺淼淼，对他身后的秦家卫兵点了点头。

　　“秦奋——”贺淼淼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声音立即淹没在了随即狂响起来的一阵阵枪声中。

　　※※※
　　夕阳西下，美丽的镜湖一片波光荡漾。湖畔，青山隐隐，渺渺的钟声悠悠传来，那是山上的静云观里传来的撞钟声。

　　静云观里，依旧香客不绝。

　　一间小小的偏厢里，缕缕飘渺的香烟当中，凌如霜如木头一般跪在观音佛像前。她似石化了一般，可嘴里在喃喃地念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咒语。

　　“霜儿，霜儿——”一个男子跌跌撞撞着冲了进来，一把搂住了蒲垫上的凌如霜，他声泪俱下，“霜儿，我们凌家完了，完了！”

　　“怎么了，三哥？”凌如霜猛地转头看向那男子。

　　“啊！霜儿，你怎么这样？”那男子抱住凌如霜手臂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他瞠目结舌着，“我是听过大哥说你被伤了脸，但不至于不至于——”他说不下去了。

　　“三哥，你回来了。”凌如霜往后挪去，轻轻说道，“对不起，我吓着你了。你刚刚说什么了？”她的心猛地一阵发慌，一种不安之感遍布全身。

　　“霜儿，我们凌家完了！”她的三哥凌如云经过了瞬间的恐慌，早已忘却了她的恐怖容颜，他跪着靠近了凌如霜，泪水如决堤的河，他又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在英国收到了二哥的电报，说大哥和六弟被秦奋枪杀身亡了——”

　　“啊！你说什么——”凌如霜猛地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皮上都遍布着伤痕的一双眼睛愈发恐怖起来，她扑过来，猛摇着凌如云的手臂，狂喊着，“三哥，三哥，你骗人，你骗人！”

　　凌如云拼命地摇头，喃喃着：“霜儿，我也希望是骗你的呀。我接到二哥的电报就拼命地往回赶了。一心想着怎样安慰父亲和大娘，可谁知，等我赶到家时，就只看到灵堂之上父亲和大娘的照片了——”

　　“啊——”凌如霜低低呻吟一声，几乎晕死过去。她知道父亲心脏不好，母亲因她而病重，现在大哥和六哥的身亡，无疑是将他们推上了死路了。是谁造成了他们的去世，罪魁祸首不就是她吗？她的全身开始僵硬起来，汗水悄悄地渗透全身。头晕脑眩中，她听到凌如云还在低低地诉说着：

　　“霜儿，家已经不是家了。二哥带着市府的官员和四弟五弟去秦奋家讨说法，秦奋说是大哥和六弟先开的枪，他自己也重伤，凌家的卫兵全部死了，他秦家的卫兵也伤亡惨重。呵呵，二哥说，秦奋真的是只手遮天了，市府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是定性成两家的冲突而已。霜儿呀，你当初怎么嫁给了这样丧心病狂的男人？！”

　　她的眼皮随着心跳也突突地跳着，她还能说什么？悲伤与愤怒已化如深海，将她淹没裹挟，她只能愣愣地听着凌如云往下说：

　　“二哥遣散了大部分的卫兵和仆人，决定带着大家离开沪城这是非之地，否则我们凌家真的要被秦奋啃得尸骨不剩了。唉——”凌如云长长地幽幽叹了一口气，“霜儿，二哥让我来接你回去。二哥说，你想和他们一起去常州也行，你想和我一起去英国也好。霜儿，你说呢？”

　　“三哥，三哥——”凌如霜伤痕裸露的面孔上遍布泪水，使得整张脸更是丑陋不堪，凌如云几乎不忍目睹，心疼得难以忍受，他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他们全家最宝贝的最美丽的妹妹，怎么成了这样啊？

　　凌如云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背脊，轻轻叹道：“霜儿，和三哥一起去英国吧，把这儿的一切都忘掉吧。”

　　“三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凌如霜终于嚎啕大哭，泣不成声，“是我害死了父亲母亲，是我害死了大哥六哥，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霜儿，是啊，再也看不到他们，我们都好痛苦呀！”凌如云收起泪水，安慰起自己的妹妹，“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看了，我们终究得活下去，我们不能让仇者快，亲者痛！霜儿，父亲大娘，大哥六弟，他们最爱的都是你，他们在天之灵，一定是要你好好活下去的！”

　　“三哥，三哥——”凌如霜拼命地摇头，又拼命地摇头，最后只是喃喃念着，“我好想他们，好想他们——”

　　凌如云将浑身软弱无力的凌如霜扶了起来，轻轻叹道：“霜儿，我们回家吧。”但是，家在何方？啊，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吧。

　　“嗯。”凌如霜轻轻地点头，忽地立正身子，对凌如云道：“三哥，你先回去，明天再来接我，好吗？我想收拾一下一些随身物件，也想在这儿，在观音菩萨面前，为父亲母亲，大哥六哥他们念一夜的佛经。”

　　“好。”凌如云点头，“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凌如云出了厢房门口，和凌如霜道别，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和不舍，他看着眼内全是忧伤与绝望的凌如霜，不忍离开，他拉住她的手，说道：“霜儿，你现在就和我回家吧。”

　　“不！”凌如霜摇头，一片决绝，“我得为父亲他们念一夜的佛经，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三哥，答应我吧。你明早来接我就好了。”

　　凌如云只能点头。他转身往外走去，穿过悠长悠长的回廊，到了寺庙大堂前，缓缓地一步一步阶梯而下，走到了烟雾缭绕的香炉前，看几个香客在虔诚地敬献香烟。

　　“如果佛在人间，保佑霜儿吧。”他不由得感念着。蓦地，他听到寺庙上方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叫声“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他的心一阵狂跳，不祥之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他叫着“霜儿”转身就往上冲。他随着嚷嚷的人声，冲上庙宇大堂，跑过悠长的回廊，跑到之前凌如霜所在的厢房，观音佛像前，哪有她的影子？他的心就要跳出了胸口。他听到厢房后的亭子里人声最是喧哗，他猛跑到了那儿。

　　他听到一个人声音发抖地说着“刚刚，一个一身白裙的长发女子从这儿跳下去了”，他的腿一软，几乎倒在了地上，霜儿不正是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吗？他扶着亭子的柱子，往下望去，并不太遥远的湖水一片蔚蓝，平静地像一面镜子，哪有人跳下去的痕迹呢？也许，霜儿是去了别处？他的心蓦地升起了一丝希望。

　　可是，一个住持模样的人向他走来，那是他见霜儿之前拜见过的平远方丈。平远方丈脸色凝重，幽幽叹道：“凌公子，令妹刚刚从这儿跳下去了。望你节哀顺变。”

　　“啊——”凌如云的心再次狂跳，灵魂仿佛逃出了身体。他，整个人呆呆地杵立在了那儿，周围的人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全然都听不到了。不知是过了多久，还是只是过了一瞬间，他低头望向湖面，那儿依旧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的脑海里蓦地想起小时候念过的一句诗“落花犹似坠楼人”，他的妹妹投向镜湖的那一瞬间，就像那飘落的花瓣一般吧。

　　滚烫的泪水滑过他的眼眶，泪眼朦胧中，他俯视着宁静如玉般美丽的镜湖，这儿，成了霜儿身躯与灵魂的最后所在。也许，对于霜儿来说是彻底的解脱，可叫他们活着的人情何以堪？所以，他不断地低语着：“霜儿，霜儿，你终究要让一切成空，让一切成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