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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香消玉殒 ...

  •   赵婉灵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赤裸着上身的韩离跪坐在她面前,一手指着她,俊朗的脸扭曲得变了形,他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怖,显得面目狰狞。“你——你——”他指着她的手发抖着,嘴唇也在发抖着。

      赵婉灵被他的异常举动吓着了,她将身旁的鸳鸯丝被拿了过来,裹住了自己一身的雪白。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灵儿!”极度的震惊与恐慌之后,韩离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声嘶力竭地冲她吼叫着。

      “我怎么了?”赵婉灵只觉得莫名其妙,轻声问道。

      “呀——啊!”韩离俊美的眼睛又蓦然地睁大,因震惊与恐怖几乎要撕裂一般。“灵儿!你不是我的灵儿!灵儿!”韩离往后退挪着,挪到床边,“嘭”地一声往后倒去。倒地的瞬间,他猛地爬了起来,身轻如燕。在下一个瞬间,他盯着床上的赵婉灵看了一会,转身,推开古木门,踉跄着奔了出去。他,都忘了自己赤裸着上身。

      随着韩离的开门而去,离宫的几个宫女俯身依次走了进来。

      “太子妃,我们来为您梳妆着衣。”为首的宫女说着抬起了头,看到床上的赵婉灵的瞬间,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好一会儿,终于“啊”地大叫一声,猛地闭上眼睛转身,狂叫着“鬼呀”就想往外冲,把后面的宫女芙蓉等人撞得往后退去。

      “啊——”“呀——”几位宫女惊奇地往里探头一看,全都怪叫着往门外窜去,她们都叫着“鬼啊”“鬼啊”的,慌成一片,乱成了麻。

      看着他们的慌不择路,听着他们的怪叫,赵婉灵的心猛地一抽一跳,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她从床上蹦了起来,跳到地上去,丝被委落一地。她奔到铜镜前,看到镜子里的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眼皮上似刀割过,脸上如沟壑纵布,皮肤如枯树逢冬,鼻梁坍塌着,粉色的嘴唇斜歪着。啊!这张脸真是丑陋恐怖!传说中的鬼就是长这样的么?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与惊慌,也许这张脸出现在梦里太多次,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脸,赵婉灵只是双手抚向两颊。啊!这就是自己的脸啊!她终究是跌坐在铜镜前的木凳上。梦中恐怖的一幕,终究是变成了现实!

      “碧儿,如果你还在,你也会被吓到吧?”赵婉灵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像是询问又像是自问。

      室内安静极了,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心跳声。而室外,却是人声喧哗,似乎乱成了一锅粥。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了郦妃苏蓉儿及所谓的沪国国师卞福的声音。

      她忽地福至心灵,她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她起身,走向床边的华丽的木柜,打开柜门,挑出一套最华丽的长大褂,穿好。然后,她踱回木凳庞,坐下,对镜梳理云鬓,插玉簪,贴花环。

      一切,平静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她站在寝室正中央,等待他们破门而入。

      一身艳丽红大褂的苏蓉儿和一身乌衣的卞福,带着一群卫兵和宫女冲了进来。看到她的瞬间,他们个个都倒抽一口冷气,有的胆小的差点就要转身往门外逃跑而去了。

      “大胆狗奴才们,胆敢闯入本太子妃的内寝室?”赵婉灵冷冷地看着他们,冷冷地喝道。

      苏蓉儿冷笑一声,鄙夷道:“你是什么太子妃呢?吓得太子躲在本妃那儿都不敢回自己的宫苑了!”

      “呵!郦妃你倒是知道一切似的啊!”赵婉灵冷冷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张妖媚又得意的脸上。

      “你丑成这个样,太子都被你吓得几乎成病卧榻了。”苏蓉儿盯着她的脸,鄙夷地说道。

      赵婉灵轻轻一笑,丑陋的脸反而显得更丑陋了,但那意味就是表明她明白了一切,她冷然道:“郦妃倒是早知道本妃变得丑陋不堪了。”

      “当然——”苏蓉儿顺着她的引导很自然地答道。

      卞福却连忙给苏蓉儿打了个眼色,打断了她的话语,呵斥着赵婉灵道:“你是何方鬼怪,竟敢霸占了太子妃的身躯!”说着,飞快从贴身腰带里拿出一黄色的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贴到了赵婉灵的额头上。

      “本妃是鬼怪?”赵婉灵一愣,被卞福的那一符激得一时竟无言以对,她看着卞福身后的士兵与宫女一副恐怖惊骇样,有的已是哆嗦得如寒风中的落叶。

      苏蓉儿倒是镇定地站在原地,依然姿态万方,她佯装怒道:“你当然是鬼怪!太子妃是怎样的倾国倾城之貌,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这鬼怪,快快退去,让我的灵儿姐姐恢复原貌!”

      赵婉灵莞尔一笑:“哦?本妃倒想知道,鬼怪应该怎样退去呢?”

      苏蓉儿正色道:“太子已被你这鬼怪吓得不轻,我已命人去请示皇上。现就将你收入别宫,你这妖魔鬼怪,快快离开太子妃的身躯,国师自是饶你不死!来人啊!”

      随着她的吆喝,卞福带着几名侍卫将赵婉灵擒住,在她身上紧紧地捆了几圈的绳子。

      “捆吧。”赵婉灵凄然一笑,丑陋的面容更是恐怖,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无比,“你们已经我算计好一切,我若是反抗,倒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精心安排了。更何况——”她拉长了尾音,轻轻一叹,道:“命运似乎早已安排好,我反抗又有何用?”说完,她迈步走向门口,随着侍卫走向她未来的居所——所有妃子最惧怕的别宫。

      苏蓉儿和卞福相视一笑,随着赵婉灵的身影消失在寝室的门口,她迫不及待地对卞福竖起了大拇指,惊叹道:“干爹,您的这一招真是用得太对了!太子恁是怎样也无法接受这样丑陋的赵婉灵了!”

      卞福点着头,右手在胸前掐算着,猛地一惊,道:“我们栽赃诬陷太子妃和石剑有奸情,但之前却是没算到太子还会宠幸她。我可以做法毁了太子妃的容,但却无法做法阻止新生命的出现。恐怕——”

      “干爹,您是说——”苏蓉儿睁大着眼睛,难以说出她不愿接受的事实。

      卞福沉沉地点头,眼神冰冷而犀利:“太子妃确实已珠胎暗结。我们得从长计议,不能让这新生命降临,否则,你地位不保。”

      “嗯!我一切都听干爹您的。”苏蓉儿点头,妩媚的眼睛内迸射出阵阵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她咬牙切齿道:“为了能稳住太子新妃的地位,我们必能无所不用其极!”

      ☆☆☆
      正如沪国国师卞福所掐算的,赵婉灵已朱胎暗结,这是她住到别宫两个多月后发现的,在寒冬已褪去初春乍来时。

      别宫处在巍峨庄严的宫殿偏僻的角落里,几所低矮的房子而已。兴许是沪国政治清明,被冤的或是失宠的妃子都没有被贬到这儿独守冷宫,近些年,赵婉灵倒成了它的唯一一个主人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宫女。老宫女对她丑陋恐怖的容颜心生恐惧,常常是端上了食物,不敢打量她几眼,大气都不敢出就急急告退了。赵婉灵倒也不介意老宫女的冷漠无礼,反正她也不忍心去看铜镜中的自己呀。

      她,已心如槁灰。若越是去怀想贪恋昔日奢华欢乐的生活,不是越发显得今日之悲凉痛苦吗?她,命令自己不去回想。可是,某个午夜梦回,她还是那地位至高无上、纯真无邪地骑在她的父皇头上、娇憨无比地倚赖在母后怀里的申国公主;她还是那失去了皇弟无同伴陪伴最终被勇敢无畏的碧儿逗得喜笑颜开的容易心满意足的灵儿公主,她还是那笑靥如花、明眸善睐的一身白衣的倾国倾城的申国公主,和那一身锦衣风流潇洒的沪国太子相逢于望江楼……

      梦醒时,她伸手抚摸着自己沟壑满布的脸,知道原来一切都是梦。她,终究是那个容颜尽毁的孤苦伶仃的人了!

      好吧,不去想,不能想,碧儿,母后都已不在,没有人会垂怜于你!努力吃饭,暂且苟活于世。可是,今日,面对着老宫女端上来的一碗米饭、一碟鱼和青菜,她毫无胃口,竟然还连连干呕起来。

      一时还没有告退的老宫女狐疑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你该不会有喜了吧?”

      赵婉灵猛地抬起了头,眼眸内闪现出了异样的光彩,兴许她真是有喜了!整日地恍恍惚惚,她竟然都忘了自己已是两个多月未见落红了。啊,她苟且的人生终于找到存在的意义了。她猛地抓住老宫女的手,急切地道:“李嬷嬷,恳请你去告诉太子,太子妃我有喜了。”

      “哎呦!”李嬷嬷连连摆手,“我一介老宫女,岂能见得到太子哟?况且,听说太子病得糊涂了,总是叨念着‘我的灵儿不是鬼怪’。”

      “是么?他总是这么念叨着么?”赵婉灵头一垂,低声叹道。忽而,她头一抬,抓着李嬷嬷的手,顺势跪了下来,哀声道: “李嬷嬷,求求你了!我本无所谓活与否。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想给他一个未来。兴许,他是个男孩,那就是沪国未来的国君呀!”

      李嬷嬷才不管他什么国不国君的,但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实是被赵婉灵那丑陋的眉眼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哀婉所深深打动了。

      李嬷嬷依旧日日来送饭,可也日日告知赵婉灵,她无法见到太子。据说,太子住在新太子妃的宫中,卧病榻中。宫中守备深严,她连宫苑门口都近不得。

      “那——请你去禀告皇上!也许见皇上比见太子要容易些!”赵婉灵大胆提议。

      “好!”李嬷嬷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打算豁出去了。她深深看了赵婉灵一眼,推开别宫的柴门,走了出去。

      她大步地往皇宫中心方向迈去,才没迈出几步,一只不知从哪儿射来的长箭贯穿了她的胸口,她闷声倒了下去。

      一身乌衣的申国国师卞福的身影闪了出来,俯身,探了探李嬷嬷的鼻息,低声道:“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只怪你想帮太子妃。”说着,他转头对那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的蒙面弓箭手说:“放出消息去,太子妃住的别宫出了瘟疫,李嬷嬷身染重疾而亡。再者,禀告皇上和太子,说太子妃被鬼怪缠身得已是疯疯癫癫,务必得饿其身躯,以让鬼怪离去。”

      “是!”蒙面弓箭手作揖离去,真是来无踪去无影。

      卞福转头望向别宫的门扉,眼睛呈现出奇异的三角形,寒光尽射。

      那别宫门扉后的赵婉灵,满心欢喜地等着李嬷嬷回来告知消息,可是,她等到了天黑,也没见李嬷嬷出现。她的肚子已是饿得咕咕叫,也不见有其他的宫女来给她送饭。她忍着饥饿,喝了点李嬷嬷留下的冷水,合衣躺到了木床上。她必须养精蓄锐,为了肚里的孩子。

      她等了一日又是一日,还是没等来李嬷嬷。她已是饿得头昏眼花,更为可怕的是,连能喝的水都没有了,可还是没有宫人来送上任何一点食物。她颤颤巍巍着走出小房子,走过空寂的露天院落,走向那一弯狭窄的屋檐,到达屋檐下的木门,想自己推门出去找人来。她的手无力地推向那木门,木门竟然纹丝不动。她的心一抖,头一痛,猛然意识到木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来人啊!来人啊!”她拼命地敲打着木门,可回应她的只有那无力的“嘣嘣”的她的敲门声。她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只知道太阳照着别宫门外东边的那棵梨树的末梢,最终又跑向了别宫西侧的槐树上,如此反复多次。她在漫天的星光中,匍匐倒在了木门前。夜里,下起了雨来,她幽幽醒来。雨水早已湿透了她的全身,可她高兴地张开了皲裂的嘴,贪婪地喝着雨水。她,总得吃点什么东西呀,哪怕是生冷的雨水。她得活下去!她从未如此渴望活下去!哪怕她从天堂般的生活堕落到地狱式的悲苦,她也渴望活下去!为了她那已是三个多月的未来的孩子。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仿佛感受到了那儿有心跳声。她莫名觉得喜悦之感传遍了全身,她,不由得扯嘴一笑,纵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雨渐渐小去,太阳漏出了它清新的容颜,温柔地将晨光撒遍大地。赵婉灵摇摇晃晃着撑起了身子,倒向那灰白的木门。她想拍打木门,手却无力地滑落下来。她想叫“来人啊”,声音却消失在她干渴得就要冒烟的喉咙中。她抬头望天,晨光中的天碧蓝如洗,美得纯净无瑕!

      “老天啊!你还叫老天吗?!”赵婉灵无语地吼问着苍天,“你低头看着有人这样莫名地受冤受苦却不睁开眼,你枉为苍天!”她无力地摇头,第一次这样痛恨苍天的无情!以前所有的悲苦,她都愿意默默承受,唯独这一回,她想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向老天求一回情!

      但,苍天终究是无眼的吧!它任由太阳将她炙烤,直至她再次眩晕。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看到四岁的皇弟搂着她的脖子头枕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她看到碧儿正欢乐地笑着向她奔来,她看到母后向她张开了双手,她想扑到母后温暖的怀抱中!她看到石剑在花下潇洒地舞剑,望向她的眼眸却是如海般深的忧伤。她看到韩离向她温柔一笑,转身却是走向了苏蓉儿。啊,她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儿,发出银铃般般的笑声,正欢脱地向她爬过来……

      她,终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她如风中的枯叶,缓缓地无力地飘落在了地上。

      太阳将雨后的大地晒得发烫,它好似恨不得将一切蒸干一般。屋檐上、树上、花枝上所凝聚的昨夜的雨水已是一滴滴地消失。唯独那一枝垂向狭窄的屋檐上的梨花枝,它上面开着的唯一一朵白色花骨朵上,还留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雨珠。但,忽然一阵风袭来,雨珠从梨花花骨朵上滑落,滴向屋檐下匍匐躺倒着的早已悄无声息的一身素衣的赵婉灵。

      呵,此刻,这唯一的一滴雨珠,可是谁人的眼泪在低垂?为了,为了那一缕消逝的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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