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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致命之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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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声音的主人身上。太子韩离冲到皇上韩修面前,礼仪风度尽失,他抓住皇上的手臂,摇着,吼着:“不可以!父皇,灵儿是皇儿的太子妃,父皇要将她打入大牢,那请把皇儿一起收押了吧!”
大家的目光带着讶异地打量着那也叫着“不”的人——太子的贴身侍卫石剑,他也是满脸焦灼与痛苦,却是压抑地握着长剑恍恍然地站在原处,这是什么情况?
而最是让人心生怜惜的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碧儿,她摇着头,一连叫着“不不不,”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扶着太子妃的手臂,无力地滑落到太子妃的腿上,她猛地一把跪在原地,冲皇上韩修咚咚地磕起头,她边磕头边哭边喊着:“皇上,冤枉啊!我家公主冤枉啊!诅咒郦妃的是奴婢我!奴婢恨透了郦妃,因为她让我最爱的公主尝尽了夜夜孤独的滋味。她的孩子如果降生了,我的公主可能从此就要孤独终老了。所以我从静庵寺请来了菩萨,也请了某个邪恶的巫师,”当她说到“某个巫师”时,转头望向卞福,她犀利而冷冽清寒的目光使得卞福不由得低下了头。碧儿继续字字说道:“我请巫师雕刻出了郦妃的样子,在上面插满了邪恶之针。然后,我天天在菩萨面前诅咒郦妃,祈祷她的孩子闷死腹中——”
“闭嘴!”皇上韩修大声斥喝道,手指发抖着指向随着他的阻止而禁言的碧儿,她清寒而平和的目光在他眼中是毫无惭愧之意,他吆喝着:“来人啊!把这恶毒残忍的奴婢拖下去,凌迟至死!”
“不!不不不——”赵婉灵跪了下来,直扑向皇上韩修,她抓着他曳地的黄袍,边摇边求饶:“父皇,碧儿无罪,碧儿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请父皇放过碧儿!求您了,碧儿是臣妾从小的伴儿,臣妾不能失去她!”她美丽的眼睛一片潮红,豆大的泪珠随着痛苦的话语滚落而下。她跪着的身子因痛苦而发抖着,如寒风中飘零的枯叶,在场的许多人不忍看她,纷纷转移了目光。
“父皇!”韩离也跪在了韩修的面前,他望着赵婉灵,心神俱裂,高贵如她,竟然跪在了他父皇的面前,卑微地为她的奴婢苦苦求情;纯真欢乐如她,现如今被痛苦折磨得仿似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她的翻天覆地的人生变化,根源就是他呀!他也哀求道:“父皇,灵儿是善良的主子,她决计不允许她的宫女这样做的。望父皇明察秋毫,还她们主仆清白!”
“还请皇上明察秋毫!”原本呆在原地的石剑冲了过来,猛地也跪在了韩修面前。他一向严肃冷峻的脸上一片痛苦与决绝之色。
就在苏蓉儿与卞福快速地交换了一下颜色,其他人还处在太子的贴身侍卫竟然也为太子妃求情的错愕当中时,皇上韩修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字字坚决:“将罪婢拖下去,凌迟至死!将太子妃遣送回申国,直至她诚心悔过!”
“碧儿——”赵婉灵望向眼泪汪汪地痛苦地怜爱地望着她的碧儿,身子一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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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碧儿,碧儿!”当赵婉灵喊着碧儿的名字,幽幽醒过来时,看到了床前已是哭成泪人的慕容皇后,“母后!”赵婉灵嘤咛一声,含泪扑进了慕容皇后的怀里,她抚摸着母亲柔软的身子,哭着喊着:“母后,母后,是您,真的是您!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呵——”
“孩子,我的傻孩子!”慕容皇后一手紧紧地搂着赵婉灵,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如云的长发。慕容皇后的泪水如河般长淌,她低低叹道:“母妃多想看到你,多想你天天在身边,可真真不愿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啊!”
“啊!母妃——”赵婉灵从母亲的怀中抬起投来,对上了那一双美丽纯净却无比忧伤无奈的眸子,在沪国的生活幕幕浮上心头,而她最爱的侍女碧儿已和她阴阳两隔了吧?她喃喃低语:“母妃,碧儿被他们凌迟了——”“凌迟”一词从她嘴里蹦出来,她只觉得筋骨像被剥离了一般地痛,她的呼吸不畅起来,眼前发黑。
“灵儿,灵儿!”慕容皇后赶紧从身边的贴身侍女春兰手上拿过了一个小瓶子,放到赵婉灵鼻子前。
闻着那清冽的香气,赵婉灵昏昏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她抓住慕容皇后的手,幽幽说道:“母后,对不起!我被沪国遣送归来,只怕伤了我们申国的尊严,这更让您在父皇和其他妃子面前抬不起头了。”
慕容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是幽幽而言:“我只愿我的孩儿快乐地活着,谈什么大国尊严呢!我伤心的是沪国的太子,他这样待你,终究是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和我的期许。”
赵婉灵凄凉一笑:“天下男子,大同小异。他,韩离,只不过是第二个我的父皇罢了!”
慕容皇后沉沉点了点头,想说什么,终究不语。
赵婉灵看她神色,已明白了几分,不由得冲口而出:“父皇恐怕是已有多个臣儿了吧!”
慕容皇后凄凄然地点头:“是啊。你父皇已经有了六个儿子了!你被送回来,昏迷了两日,可你父皇,可你父皇——”说着说着,慕容皇后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清儿。”春兰叫着慕容皇后的小名,轻轻地为她拍着后背,心疼溢于言表:“别提那不遵守诺言也无法遵守诺言的人!清儿,勿徒增伤悲,太伤身!”
“母后!”赵婉灵定定地望着慕容皇后,猛地警觉母亲美丽的脸蛋如许消瘦,她的母亲在她离开后过着怎样非人的生活?
“春兰,灵儿应该知道自己国家的事情。”慕容皇后淡淡说道,转而淡淡一笑,“你父皇这几天忙着呢,他的喜贵妃今早给他生了个龙儿哪!”
“母后——”赵婉灵轻轻叫着母亲,一头又扎进了母亲的怀里,她母亲的苦,她已经开始品尝过了,恐怕日后还得继续咀嚼了。
“灵儿——”慕容皇后把赵婉灵紧紧搂住,头无力地垂在心爱的女儿的肩膀上。
春兰怜惜地望着那拥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直感叹,上天怎能如此安排?母女俩的命运竟然如此相似,仿佛噩运轮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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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灵暂时在申国宫中住了下来。这本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却为何如此陌生却又过得如此艰难了?那从小将她捧在手掌心的父皇只是匆匆来看她一回,且满脸复杂神色,有疼惜吗?好似更多的是无奈或是嫌弃?人心怎能变化如此之大?看着那本是如此宠爱自己的父皇的目光全转移到了自己的所谓弟弟妹妹身上,看着那曾经慈爱的喜爱逗她开心的父皇如今和他的龙儿们满宫苑里奔跑着捉迷藏,她的心就如长满了野草,一片荒凉。
好吧,这些她就姑且闭着眼不去看吧,哪怕连宫里的婢女都狗眼看人低,对她爱理不理,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可以待在她心爱的母后身边了呀。可是,她的母后身体怎么这么差了呢?她见她总是剧烈地咳嗽,甚至偶尔还在丝帕上咳出了血,她真的是慌得无以复加。她的母后怎么了?
慕容皇后确实是身体每况日下,她瘦得憔悴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美丽的眼睛还有一丝光彩,但已是风中的残烛一般,风再大一点点,就即刻被吹灭。赵婉灵每晚入睡前都跪在榻前,诚心地向佛像祈祷,祈愿她的母后能安康起来。可是,佛根本就不听她的祷告,她的母后已是奄奄一息。她手握佛像,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我没有祷告郦妃胎死腹中,她却胎死腹中,我天天祈祷母后安康,您却一点都不显灵?为什么?为什么?!”
当宫女来告知上官皇后急召她而去时,她心神俱裂,慌得将手中的佛像往地上一扔,就拼了命地往外奔去。那佛像被她扔在角落里,静静地躺着,面容安宁,波澜不惊,哪有些什么人世间的表情呢?
素心殿里,太医跪在一旁,一脸束手无策的慌乱,众多宫女分列跪着,个个低垂着头,大多面无表情。唯有春兰跪在一侧,拉着上官皇后纤细的手臂,声声呼叫着“清儿”,哭成了个泪人。
“母后,母后——”赵婉灵大声叫嚷着,扑到了已陷入昏迷的上官皇后的怀里。也许是她的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胸前,也许是她的呼喊过于悲凉,上官皇后终于幽幽醒来。
上官皇后原本如死灰的脸蛋现出了一丝光晕,她的眼眸也迸出了异常的光彩。她颤抖着的手终于抚摸上了赵婉灵的头,她喘息着,艰难地低语:“灵儿,我的灵儿,母后恐怕是不行了。对不起,母后要离你而去了——”
“不要——不可以——”赵婉灵拼命地摇头,渴求摇掉那所有的可能,她的头在母亲的怀里蹭着,她哭求着:“母后,您不能走!我只有您了,只有您了啊!”
“对不起,我的孩子——”上官皇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已是不成言,“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我可以去见仁儿了——我的灵儿——我的仁儿——”
“母后——母后——”赵婉灵猛地坐直起来,因为她感觉到母亲的手无力地从她的头上滑落了下去,她感觉不到母亲一丝的温暖气息了。她睁大着眼睛,惊恐地望着母亲禁闭的双眸。她听到宫殿外传来的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她看到冲进来的为首的那个人——她的父皇,她的母亲临终前都无法见到的夫君。
“清儿——”皇上赵长平飞扑过来,他双眼大睁,颤抖的双手抚摸向上官皇后。
“你走开!你没资格再碰她——”赵婉灵猛地起身,将飞扑过来的她的父皇猛地一推,她用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她将他推倒在了地上,宫殿里顿时慌乱成了一锅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人影在她面前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她终究是昏了过去,哪怕她是如此想为她的母后披麻戴孝,可她终究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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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幽幽醒了过来,这回,她眨着朦胧的眼睛,看到跪趴在她身边的竟然是她许久未曾谋面的夫君韩离,他满脸憔悴,无限深情地凝望着,在双眸对视的瞬间,他的眼眶闪出了泪花。
“唉,竟然做这样的梦,难道是太过思念了吗?”她无声低语,瞬间闭上双眸,任泪水滑落,转身想往里侧躺。
“灵儿,灵儿!你终于醒了——”身边的人一把抱住了,双手如铁链般紧紧箍住她,急急地嚷着,“灵儿,我再也不放你回国去了,再也不放你回去了!哪怕父皇杀了我!天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想你——”
赵婉灵想转动的身子瞬间凝固了一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全是韩离俊朗的一张脸,那张脸憔悴焦急又深情。它缓缓地俯将过来,炙热地想盖住她的脸。
她突然一阵反胃,猛地伸出双手将他身子一推,从床上一跃而起,摇摇晃晃地往门外冲去。当她推开门的瞬间,差点和一身玄衣如木头般的呆立在门口正中央的石剑撞了个正着。
“太子妃,你——”石剑呐呐不成言,伸出去的想扶住她的手无力地停留在了半空中。
“灵儿,灵儿——”还想往外冲的赵婉灵被背后的一双手紧紧地箍住了纤瘦柔软的腰肢,那是被她推得几乎趔趄于地的韩离,他追上来,死死地抱住了她。他将下巴抵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喃喃说着:“灵儿,我知道我们已经渐行渐远。但请你给我时间,将这莫大的鸿沟一点点填埋。”
赵婉灵闭上了双眸,任他紧紧拥抱着她,也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着。
石剑呆愣地望着这一幕,面如死灰,眼眸内带着缕缕红丝,但瞬间,他低头,挪步到门边,依旧呆若木鸡。
周围一片静寂,时光仿佛停止了一般。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三人,都没有发现庭苑不远处,那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它的主人,正是离宫里的头号宫女芙蓉。她秀气的脸蛋上现出了一丝了然于胸的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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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本是离宫最美景色的那一长排的梨树,时不时飘落下一片片枯黄的叶子。整个离宫因此显得萧瑟凄凉起来。
赵婉灵倚靠在一颗梨树旁,抬头,看黄叶在空中缱绻,继而坠落到地上。随着一片片叶子的坠落,她心中的零落感越发浓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站着多久了,只觉得脖子已经酸涩,直至僵硬起来。
午膳时分,宫女来跪请她回御膳房,她只是木然地摇头,摆摆手示意宫女告退。自从碧儿被杀,母后病逝,她几乎夜夜噩梦,以致她都不愿解衣而卧榻了。
她,已经是人比黄叶瘦。
“唉——”她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不是韩离的声音。她猛地回头,看到披着一件白色长褂的石剑,满脸焦急地盯着她看。
猛地,石剑后退了一大步,向她深深作揖,焦急却又讶异地道:“芙蓉说太子妃您不肯用膳,怕是要晕倒了。我害怕——太子在郦妃宫中——”他猛地又住了口。
赵婉灵点了点头,凄然一笑:“太子在郦妃宫中,本是常事,你大可不必考虑我的感受。但,谢谢石护卫的关心了。”
石剑如穴位被点中了一般,呆杵在原地不动。赵婉灵那凄然的一笑,竟然使得萧瑟悲凉的离宫仿佛洒下了一丝暖阳,他心一恸,痴痴说道:“好久好久不曾见你笑过了,哪怕是这样哀婉凄凉。”
赵婉灵被她说得眼睛一热,眸内泪水就要溢了出来,她拼命地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在他人面前掉泪。可这一拼命忍住泪水,使得她纤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世间的女子到底可以有多美,石剑不知道,只知道他眼前的人儿那楚楚可怜,使得天地都黯然失色。世间的人到底会多可怜,石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眼前的人儿经历了怎样悲凉的人生,他看着她从天堂一般的生活,一步步地堕入深渊地狱一般的痛苦。他一直拼命地忍着,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遥遥地仰视她,直至虔诚地凝望她。可如今,她的哀婉悲凉,她的泫然欲下,将他的自控力击打得支离破碎,他,终于伸出了双手,一把将她拥住。他想给她一个依靠,哪怕只是借个肩膀给她靠靠头颅吧。
赵婉灵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她的小脑袋,无力地垂靠在他的肩膀上。母后仙逝,父皇有却胜无,相伴着长大的碧儿死得如此凄惨,给她一辈子允诺的韩离早已成陌路人,此刻,就让她暂且拥有个朋友,以寻凄楚人生的一丝温暖吧。
可是,是什么不对了?急促的脚步声,扭曲了的生气的面孔,暴怒的吆喝声,韩离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韩离的一张俊脸上遍布乌云,那里混合着怒气与屈辱,他仿佛被全天下人辜负了一般地吼道:“最近你总是拒绝我!原来是你有了苟且之人!我的太子妃,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赵婉灵懵懵地看着他扭曲了的脸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身旁的石剑早已噗通跪在了韩离的面前,声声哀婉,声声铿锵:“太子,石剑打小跟着您长大,绝无半点背叛忤逆之心!石剑纵使该死,但太子妃至清至白,恳求您好好对待太子妃!”
韩离低头剜了石剑一眼,然后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石剑的脸上,叱道:“枉本太子待你如手足!你竟敢碰本太子的女人!收拾了太子妃,本太子定让你生不如死!”说着,他右脚狠狠向前一踹,将本已被他击打得唇角鲜血直冒的石剑踹出了几米远。然后,他凌厉阴郁的目光落在面前依旧呆愣着的赵婉灵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接下来,他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直往他和她的寝宫里冲。
“太子——”赵婉灵听到身后石剑凄楚的呐喊,她从韩离的腋窝下挣扎着往后看那跪在他们身后的石剑。在一众士兵涌向他的瞬间,她看到他手起剑落,那从他的脖子上飞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褂,也染红了她的双眼。她看着他极力睁着一双星眸,满眼深情地凝望着她。她快速地闭上双眼,纵使如此无力,可是闭上了眼睛,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去?
身后那悲惨的一幕,身后那慌乱的一切,都伴随着韩离将她抛扔在曾经目睹他们无限旖旎风光的鸳鸯床上而结束。她任由他狂暴地撕裂她一身的白衣,看着他如此俊朗的脸却如此地面目狰狞,她无力地将头扭到一边,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泛滥成灾。
当冬日的阳光终于迟迟升起,数缕光线照进了她和他的芙蓉帐内。她全身酸痛,感觉身体似乎已不属于自己。转身转身看向紧紧地倚靠在她身旁的韩离,他依旧满足地沉沉睡着,面容清俊,她不由得泪目。自从他纳苏蓉儿为妃之后,他们有多久未曾这样亲密地肌肤相亲了?想着昨夜他几乎是泄愤地蹂躏她,一点儿都没有往日的柔情,她的心疼痛地抽搐了起来。身旁的人的身子轻微地动了动,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啊——你——你——”身旁的韩离突然发出了鬼哭狼嚎一般的吼叫,慌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