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醉卧沙场君莫笑 ...
-
因着孟许那不要命的打法，赤湟的军队好像也不自觉的对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将军产生了一种敬畏——某些时候，当一个人有能舍弃一切的勇气的时候，那他大概也没什么好怕得了，亡命之徒谁不怕呢？
城东守军的士气空前高涨，他们恨不得立刻就杀出去，更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好像自己所向披靡了一样。
人总是会在某种时刻，刻意忘掉自己的软弱，或主动，或被动地在自己的肉体凡胎上生出一种虚无的盔甲。
“冲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战争的号角像催命符一样又贴在了战士的额头上。
孟许一马当先，手里的长刀横着，一下子就冲进了敌军阵营，硬生生把对方的方阵死了个口子。
他把长刀一挥，寒光一闪，离他最近的人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他像收割的镰刀一样，齐刷刷地砍倒一排，又挤上来一排。
他莫名觉得这刀利得不行，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快感，是一种藏在人们身体最低层，也是人们最原始的快感，但随即又唾弃起来。
“杀人也不过如此。”他想。
后面的将士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地冲上去，打散人群。
叶堇匆匆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个个地都如同疯了一样冲出去。
对方好像也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哪个，直接把对面的军旗给砍了下来。
“一群土匪——”叶堇摸了摸额头。
这场打得很快，可能是所有人的心里都憋了这么一团火，所以干劲也格外足。
很快，对面主将就在一片混乱中殉国了。一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其余跑得慢的理所当然地被俘虏了。
他们簇拥着孟许回城，这土匪头子正一边坐在马上一边精细地拿手绢擦着自己的那把长刀——他爹留下来的那把金刀。
“这金刀也算是家传的了。”叶堇摇了摇头走上去。
“叶将军。”孟许看见他了，拿着他的金刀跳下了马，走到叶堇身边。
一众士兵看着他们，自觉都散开了。
“好好的军营，都快被你弄成土匪窝了。
”叶堇笑着打趣道。
“祖业嘛……”土匪头子默默地挠了挠头。
真是不一样了。这个人嘴边再也没有挂着“子曰”了。一身的书生气也不知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从来不离身的折扇也不见了。
“照你这种打法，只怕是再来十来个土匪窝都不够你折腾的。”说话间就到了城东守将府。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叶堇盯着门框瞅了半天，“你这对联贴的可真是……应景。”
只见这朱红大门上贴了一副对联，白底黑字地写着“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横批“以身殉国”。
活脱脱一对挽联。
“那群小子非要贴上，还说红的贴在红门上不显眼。非得用白底。”孟许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堇想，也真是显眼得令人一目了然。果然是土匪窝啊……
这府邸不是一般的小。可能是荒废的宅子修葺起来的，一切都很简陋。
叶堇跟着孟许参观了一圈他的宅子，再想起门口的那对挽联，心里不自觉地对他多了一份柔软。
说话也温柔了几分。
“兵，够吗？”叶堇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说的都是屁话。
“够的。”孟许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书房，也就是卧房，中间只放了一个屏风隔开。简陋得相当寒酸。
“不知道叶将军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孟许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种他爹曾经对他的期望。
肤色也不再是毫无血色的惨白，稍微带了些许红润。
说话间也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隐隐露出一种大将之风。
“我就是来看看，看来你还挺习惯的。”叶堇说道，“扇子丢了？”
“……”孟许打心里觉得这位将军这次来铁定是来探望他的扇子的。
叶堇问了一堆有的没的就借口巡视住下了——反正将军府里有人。
于是就这样，叶桓和宋央被迫接手了镇南将军府。
每天吃饭逛街晒太阳，摘花拔草谈恋爱。小日子过得相当舒心。
傍晚
“不好了!南王，叶将军他，他和孟将军一起失踪了!”将军府门外连滚带爬进来一个士兵打扮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叶桓沉声问。
“今早。”这厢说话都喘着粗气，从城东到将军府，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叶桓看了一眼宋央，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到城东府的时候天将将亮。
“领我去叶将军房里。”宋央对着丫鬟说。
两人到了叶堇暂住的卧房，遣退了下人，宋央仔细地在床头找了找。
不一会儿找到了一根头发。他把头发打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结，然后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不消片刻，这头发打结的地方衍生出了一条红线，同时头发也开始慢慢变短
“走。”宋央托着那根头发回头对叶桓说道，“要在头发消失之前找到他们。”
叶桓看着宋央微微颤抖着的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次把赤湟打出去，我们就归隐山林吧。”叶桓突然对宋央说道。
“……好。”宋央过了好片刻才回。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自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这禅让之麻烦，单是这久不经见的皇天帝相，就不可能让他们真正安心的归隐。
他们找到叶堇的时候，这小子正在野外烤鸡吃。
叶桓看着他悠哉悠哉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打算上手给叶堇松松筋骨，就被宋央拉住了。
“怎的就你一个？孟许呢？”宋央问。
“他啊，说是要去看看这片地界儿有多大，日后好方便绕敌后方。”叶堇顺手撕下一片鸡腿肉，递给宋央。
“合着你二人这两天就搁这勘察地形来了？”叶桓努力地平息着自己。
“是啊。想着反正无事。”叶堇嚼着鸡肉，“你们怎么来了？”
“叶将军同孟将军一同失踪的消息都传遍姜城了!”
“是了，出门忘记同他们说了。”叶堇眨巴眨巴眼，“多谢皇兄挂念。”
“……”宋央死死的拉住了叶桓的手。
“你自没事，我们也先回去了。”宋央拉着叶桓往外走去。
两人在回城东府的路上，路过了一个茶馆。
有来茶馆——全姜城为数不多的茶馆之一。
半旧不新的茶楼杵在那里，边上挂着同样半旧不新的布。
两人走进去发现，这茶馆里居然还有说书先生。既可以喝茶聊天，也可以嗑瓜子听书，功能之齐全，令人叹为观止。
“——上回说，这杨家女，初入宫廷，生的那叫一个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啊，有诗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台上的说书人生的极好，面红齿白，“皇上就赐了她沐浴华清池的殊荣，自此皇帝深陷温柔乡，芙蓉帐里夜春宵……”
“兄台，可否拼个桌？”
“自便。”叶桓伸手示意你随意。
“多谢。”那人拉了把凳子坐在桌子那边。
叶桓悄悄的打量了一下，这人生的端正，嘴角一直都勾着一抹笑意，眼睛一丝不苟地看着台上。
“兄台一直盯着我作甚？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不妥？”那人突然回头，顺便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并无不妥。”叶桓喝了口茶，“在下叶桓，不知公子贵姓？”
“张苏旭。”
“宋央。”
三人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一阵无言。
“却说，这杨家女享尽帝王宠爱，却也因此落得个缢死马嵬坡的下场。后来皇帝再回来路过马嵬坡，悲痛欲绝，想起曾经夜半时的海誓山盟，再想起红颜已逝。”台上的人用折扇拍了一下手掌，“后世诗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张公子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啊。”叶桓无聊到没话找话。
“我自小喜爱听这说书的。”张苏旭喝了口茶，“宋兄不也很认真吗？”
“他贯来是喜爱这种东西的。”
说话间，台上的人讲完了就要下去。
张苏旭突然站了起来：“张某少陪了。”
叶桓挑了挑眉：“左右无事，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去。”
“……”宋央只觉得自家太子的好奇心委实旺盛得有点过了头。
两人追着张苏旭的方向而去。
那说书先生刚下台就看见后门口杵着的张苏旭，连忙从窗口跳了出去。
叶桓看着这一连串十分熟练的动作，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见那厢张苏旭也跟着追了出去。
叶桓连忙拉着宋央跟上。
那两个人围着万源江跑了不知道几圈，终于让张苏旭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跑什么？”
“我警告你，你莫要拽着我。”那人拿折扇敲了敲他的手。
“你别生气。我的错，对不起。”张苏旭一把抓住他拿折扇的手。
“你没错。我错了。你放开。”那人原地挣了挣手，“你给我放开!张苏旭!”
“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松开。这几日你都不曾回家。阿眠，别生气了好不好？”张苏旭低低地哄着。
“张苏旭!你放不放开？我跟你说，我张柳眠要是再和你回去，我都对不起我自己!”张柳眠看着路过的人，只觉得脸面都要丢光了。
“这简单啊，打晕抗走不就好了？”宋央突然笑道。
叶桓：“……”这操作莫名有点熟悉？？!？
张柳眠：“……”这丫谁啊？脑子缺根弦？!？
张苏旭：“有道理，多谢宋兄指点!”
抬手刚想打张柳眠的后勃颈，就被躲了过去，张柳眠抓住他那只手，回头朝宋央喊道：“你丫!上天还有好生之德呢!你倒好，尽教这木头桩子这些个有的没的？!？”然后用力别下张苏旭的手腕，吼道，“你丫你敢打晕我试试？我倒要看看你踏马敢不敢？？!？”
说完眼前一黑。
宋央收回了手，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可没有。”拍了拍手，对张苏旭说，“该出手时就出手。莫要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