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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孔雀开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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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神奇了。这是哪儿?”叶桓走近看了看。
“木央山,昨儿刚起的名。”宋央琢磨了半夜的山名,自觉相当不错。
“你那山几百年没名字,我还道是座无名山,未曾想原来是你懒,你昨儿想了半宿,就这么随便地定了?”叶桓想起他昨天夜里辗转反侧的样子就想笑。
随便的宋央撇了撇嘴想,我才不是随便取的,不至于计较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东西。
“太子可有更好的?”宋央斜靠着那棵一夜之间窜天高的树,挑眉问道。
“自然是比不上山神想了一宿的了。”叶桓想,我得纵容他的小孩子脾性,我惯的,我乐意。
小孩子脾性的宋山神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摆明了就是一副“我有,但是我不说急死你”的模样。
“太子殿下!南王传信回来了!”门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风尘得相当狼狈。
“急什么,后面有人在追你吗?怎么和叶堇一样。能不能稳重点,信拿来。”
来人把信递了上去。
叶桓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宋央把信展开摊在桌上。信上写着“罗又,安。”左下角随便的盖了一枚代表身份的章。
“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罗又。”叶桓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封信。除了偌大的三个力透纸背且潦草到几乎快看不懂的字,居然连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叶桓在确认这封信是叶堇亲手写的且无造假痕迹的同时,也确实没在这封信里找到半个代表问候的字。
“越发没规矩了。”叶桓一巴掌把信拍在桌上,好像把信当叶堇在拍。
“南王在外头军务繁忙,事事警惕,已是不易。”宋央慢吞吞地把信收进信封,压在砚台下方。
自叶堇到达罗又之后,两国之间的弦越绷越紧。边境的小战火异常频繁。
“赤湟使节,坐。”代国主——太子摆出一副正经样。
“多谢。”赤湟使节毫不客气地坐在主座右下首座,宋央的位置。
座位是很讲座的,弨以右为尊。宋央作为弨国国师,虽然是个挂名的。但在弨国,国师的地位仅次于国主,理应坐在右下首座
叶桓蹙了蹙眉,正想说话,宋央开口打断了他:“使节近几日来,舟车劳顿。”顿了顿,“想必是累得头昏了吧?”
“阁下何意?”使节坐在位置上问。
“无意。”宋央把左下座写着“赤湟使节”的牌子缓慢地放过去,撩袍坐下,手支着下巴,懒懒的看了他一眼。
“本使奉赤湟国君之命,出使弨国。本使名为朱言灵。”这位朱使节被宋央一个眼神瞥得坐立难安,只得站起来,冲高座上的叶桓拱了拱手,“我赤湟国君意图两国和平,故遣我来。战争总是未免劳民伤财,只要诸位肯同意我们的条件,我们也不欲发动战争。”
所谓的条件,即是弨国退让姜、罗二城,守城军退守至第三城池,菖良。同时,赤湟会将皇室公主和亲过来,签订十年内不发动战争的条约。
用公主换城池——用城池换十年平安。
“贵国之意,不废一兵一卒,取我国两道防线?”叶桓按捺着怒意问。
“是的,我们将会把尊贵的公主和亲过来,另供赤湟特有的赤金足兽。”使节说,“姜、罗二城,对贵国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吧?一次来换两国和平岂不是很划算?”
边境之城,对和平时期的国家来说,确实可有可无,若一旦战争爆发,即使一个小城,也可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而且,姜城和罗又城是弨国最主要抵御南境的两道防线。
一个皇室公主,即使是带了国主血脉,但是战争爆发,谁还会管呢?若要发动战争,和亲过来的公主想必也不受宠,一个国君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公主。
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能把居心不良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使节所言,岂不荒唐?”宋央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真以为我弨国无人了吗?嗯?”
“阁下此言可能会招致两国之战,本使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赤湟使节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活像是个开屏嘚瑟的花孔雀。
叶桓听见这目中无人的话,一时怒从心中起,只想把这只花孔雀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
宋央瞧见叶桓的神情,心道不好,连忙手指一转,一道失言咒打了出去。
“……”叶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失声了,低头看见宋央朝自己摇了摇头。
“使节也该累了。来人,请使节下去休息。”宋央抬手招了几个宫人领着朱言灵下去。
等人都走完了,宋央才解了叶桓的失言咒。
“你最近胆子越发大了!对我用失言?越俎代庖,不错啊。”叶桓刚才的火气一股脑冲宋央烧去。
宋央叹了口气:“阿桓,现在非常时期,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了弨国的立场。你想如何我自会替你办好,我之言行,尚可算个人立场。”
叶桓当然知道,若是刚才宋央说的话换成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怕是现在边境双方已经开火了。但是他就是生气,越想越生气,赤湟竟连用公主换城池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难道任他们如此嚣张?两国之战迟早难免,想让我们退让两座城池,他们做梦!”叶桓拍了一下桌子,“真当我弨国无人,军中无将?”
“自然是不能同意。”宋央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笔,凭空画了几笔,地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叶桓和一个宋央,“点墨成人,我们现在先去找南王,了解一下姜城情况。”
叶桓看见宋央在两个替身的眼睛上点了两下,两具本来毫无生气的□□一下子好像被注入了灵魂。
“走吧。”宋央拉着叶桓往门外走。
这是叶桓第一次见宋央用除了常见的失言咒和木人术之外的法术,一时愣愣的没回过神,被他拉着便走了。
等叶桓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片林子里了。宋央这人,不管要从哪个地方到哪个地方,总喜欢往林子里钻。
“这又是哪座山?”叶桓往前走去。
“走错了。”宋央拉住他的手,“这是姜城内的伥作山。”
“姜城的伥作山?那不是有……”伥鬼……吗。
叶桓现在只想扇自己两巴掌,真是只乌鸦,说什么来什么。
叶乌鸦看着面前的老虎和它旁边飘着的伥鬼:“真的有啊……我以为是吓人的。”
宋央刚搓了一把小石头,只要对面一有动作就打过去,就看见那一虎一鬼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前两日刚收了几只兔子,你可不能再造杀孽了。”那只鬼爬上虎背,拎起它的耳朵,自以为小声地大声说。
老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慢着。”叶桓一时口快,话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说完真想抽自己,没事找事。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呃……这老虎……你养的?”
那老虎警惕地回头盯着他,低吼了一声。
“你能看见我?”趴在虎背上的年轻鬼问。
“嗯。”
“这老虎……是野生的,我只是一个魂体,养不了它的。”他耸了耸肩。
“……”欲言又止地指了指他。
“哦,我应该是姜城人,忘记是怎么死的了,你们是来收我去轮回的吗?”年轻鬼使劲想了想,“我记得我应该叫姜临吧。”
叶桓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央,宋央摇了摇头,说:“我无权查看地府册。”
地府册,记人何时生,何时死,何地生,何地死。与之相对的因果册,载人因何生,为何死,及其一生功过阴德。
“你为什么在这里徘徊?”叶桓看着姜临问。
“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出不去这片林子,本来只有它可以看见我,我到也不是很无聊。”姜临顺着老虎的毛说。
“我虽然看不了地府册,但我可以追溯记忆。”宋央对姜临说。
“好啊,反正我也不记得了,你追溯吧。”姜临欣然同意,连忙在虎背上坐好。
老虎却往后退了一步,一边低吼着一边摇着头。
“诶?他平时很安静的,真的。”姜临对叶桓解释道,“乖啦,我看看就好了。你可以转述给我吗?谢谢。”他轻柔地拍了拍它的头。
“嗯。”叶桓点了点头。
宋央伸手在叶桓额头上抹了一下:“神识共享。”
二人在宋央掐了一个入魂诀后就陷入了一片白茫茫中。
——这不是姜临的记忆,这是事情发生的始尾。
渐渐的,周围景物开始浮现出来,虫鸣鸟叫越来越清晰。
是伥作山。
一个年轻人从山上走了下来,手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幼虎。
“是姜临。”叶桓低声对宋央说,“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话音刚落,那人好像有感觉似的看了过来,又转了回去。
“不能。”宋央若有所思地看着姜临,“我们只是看客。”
既定的生命轨迹,我们只是个看客。
冰冷的事实,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年轻人一路抱着受伤的幼虎到了山脚。那里有一个竹屋,很精致,院子周围还围了篱笆,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菜和草药。一切都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