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叶氏天下 ...
-
“太子殿下——南王回来了!”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宫内喧哗,胆大如斯。
“可是进京了?”叶桓一点也不想深究是什么使他们如此没有眼色。
“进京了。方才已往皇后娘娘宫里去了。”没有眼色的小德子弓着身子回道。
“你退下吧。”叶桓无力地冲他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皇后娘娘宫里?”这位出奇没眼色的,一点没有打扰到别人风花雪月的自觉都没有,兀自在旁边喋喋不休。
“不用你安排,我自己去就是了。”叶桓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小德子觉得自家主子这莫名其妙的脾气来的当真没有道理。
是了,自家主子向来不讲道理。
向来不讲道理的叶桓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脚下的鞋,碾了碾地上的花瓣。
宋央听着小德子的脚步声远去,摸了摸鼻子道:“叶堇回来了?你可要去瞧瞧他?”
“自然是要去的。”叶桓轻轻把粘在脚底的泥点了下去,“你同我一道去。”
“你们一家人聚聚,我去作甚?岂不是格格不入?”宋央双手枕在脑后,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母妃早些日子就想着见你了,只是你身子不适,所以我帮你推
了。”叶桓伸手接住一片颤颤巍巍掉下来的花瓣,放进宋央手心里。
“你,你同她讲了?”一瞬间的风流倜傥土崩瓦解,宋央诧异地抬起头。
“嗯,说了。”叶桓从身后帮宋央把头发歪七扭八地束了起来,“山神之妻,与尔同寿。”
宋央一向认为自己是一匹野马,没有前路也没有归途。
现在这匹野马猝不及防地被告知自己有了牵挂,头上套上了缰绳,现在还要去见这缰绳的妈,一瞬间压力非常。
宋央喉头哽咽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既是兴奋也是开心,更是紧张。要说的话一下子也说不出了,曲了曲手指,感受了一下那片跃跃欲动的花瓣。
叶桓现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宋央用自己聪明的脚指头想想就知道,那过程有多艰难。
“走吧。”叶桓一把拽起宋央往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皇后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宋央停住了脚步,叶桓回头看见宋央双手握成拳头,抵在眉间,嘴里念念有词。
“噗,又不是上战场,何至于如此紧张?母妃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叶桓把他的拳头拽了下来,摊开发现里面是一片泛黄的桃花花瓣,“你把它当护身符吗?”
“终归是人。”宋央低头呢喃着。
叶桓把那片泛黄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装进荷包里面,把荷包挂在了宋央腰间。胸有成竹地牵着宋央的手迈上了台阶。
胸有成竹的太子殿下敲了敲门,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谈话戛然而止,屋内三人齐齐看过来。
叶桓表面淡定地接受各位的眼神洗礼,对叶堇说:“此行如何?”
“皇兄,臣弟幸不辱命。”叶堇对着叶桓拱了拱手,“这是武良国长公主,施荃。”
“我的未婚妻。”叶堇老神在在地补了一句。
“太子殿下。”一张不施粉黛亦倾城的脸,温婉清丽,浅笑着同叶桓打了个招呼,冲他身后作隐形人的宋央也顺便递了个买一送一的称呼,“公子。”
“公主。”叶桓同样朝施荃点了点头。
宋央抬头对她笑了笑。
“这是宋央吧?好孩子,过来给本宫瞧瞧。”皇后坐在梨花木凳上朝宋央招了招手。
宋央猝不及防被点名,一瞬间身体像通电了一样打了个激灵。
叶桓刚想松开牵着的手,不料宋央这丫反手捏的更紧了。疑惑间侧头看见宋央正看着他的方向,眼神飘忽。
第一次见到山神大人如此紧张的叶桓心情颇好,无意识地翘了翘嘴角,牵着他走到皇后面前。
“娘,你可别把我的人吓坏了。”叶桓从屁股后面拉了一把凳子过来,示意宋央坐下,“我娘就喜欢端着,你莫紧张。”
“你这孩子,你啊,你也就只有撒娇的时候才喊我娘。同阿堇这小兔崽子一样。”皇后白了一眼叶桓,顺带着也嗔了一句叶堇。
小兔崽子叶堇躺着也中箭,一瞬间跳了起来:“哪有!娘尽胡说。分明是皇兄他,只有他才这样!”
皇后哪里会理他的抗议,站起来拉着宋央的手走到桌前:“好孩子,别紧张,阿桓同我说过了,你父母可同意了?这事儿啊,确实是出格了,但也都怨阿桓,冤有头啊债有主,我已经罚过他了,他若是以后对你不好了,尽管来同我说。”
最大的债主宋央一脸彷徨地听皇后数落着叶桓的不是,但终归是松了一口气。
“我无父母。”宋央低了低头。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都快凉了。阿央,过来看看有没有喜吃的?不爱吃叫他们换了去。”
宋央第一次听人叫他“阿央”,就连叶桓也一向是“宋央”“山神”之类乱喊,一时间百感交集。
仓皇间抬头想找叶桓,看见的只有一片模糊。
叶桓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无助和无措。叹了口气,对皇后说:“阿央没有不喜欢吃的。”说着,他拉着宋央坐下。
山神之躯,日月精华,露水干枝。
自然是不吃东西也可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生命,即使不吃也不会饿。叶桓不知道,一向是他夹什么宋央吃什么。
叶堇坐下后侧头对施荃说:“你坐我身边吧,别拘束。”
皇后笑着点了点叶堇的头:“怎的和阿荃说话如此生疏?一家人自是不会拘束。是吧阿荃?”
“是,皇后娘娘。”施荃冲皇后笑了笑,低头理了理裙摆后坐下。
“怎的还皇后娘娘,同他们一样喊母妃或者娘都行。”皇后拿起筷子,“我啊,一贯不喜宫中子虚乌有的虚礼,我本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家闺秀,这条条框框委实拘束得紧。阿桓他们爹啊,硬说什么帝王也可以有一生一世一双人,非要我留在这深宫里,我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也不好叫他为难的,在外拘着便也算了,在家可不能拘着。”
“是,娘。”正经的大家闺秀对着皇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好啊。”皇后转头给宋央夹了一筷子,“阿央也叫声听听吧?”
“……娘。”宋央抿了抿嘴,第一次喊出了这个他人生中并没有喊过的称呼。
“哈哈哈好,好啊。”皇后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点点泪光,“若是阿桓他们爹能看见就好了。”
吃过饭,四个人从皇后宫里出来,顺着青石板路走到南王殿,推开已经落了灰的门。
“皇兄,我方才同母妃说了我与施荃之事,她已经同意了,只待你择个婚期赐婚了。”叶堇一遍关门一边对叶桓说。
“你二人如此草率便做了决定?武良国主他应了吗?”叶桓擦了擦落灰的凳子,拉着宋央坐下。
“我还不至于如此脆弱。”宋央抬头对叶桓笑着说。
“至于。”叶桓在他旁边坐下。
“我们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武良国主应允了,施荃此次便是来我们这儿给母妃瞧瞧。”叶堇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他皇兄。
“是的,太子殿下,我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施荃自出了皇后宫里,身上好像时刻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一点没有原来的温婉。
叶桓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这俩活宝。这两个人左看右看都不像是真心的样子,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光看样子还以为这两人是来请旨和离的。
叶桓又看了看宋央,想着自己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一时也不好再置喙了。
“那好吧,”叶桓按了按眉心,“我现下并未登基,还是请母妃的懿旨吧。”
叶堇发誓自己真的很想白他那不靠谱的皇兄两眼。
“我此去武良,途径赤湟,果然有人埋伏,而且赤湟军队大部队并未在于武良国边境,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唯恐他们把重兵调到赤水一带。”
赤水,位于赤湟与弨国边境,天然地隔开了两个国家。
“我父皇自觉兵力不敌赤湟,却能打如此之久,说明他们根本不屑于同武良开战,这只是幌子。且现下也无法退兵,两军胶着,现下退兵,势必士气大减,是故遣我来出使弨国,未料途中遭埋伏,险些全部军覆没,幸得南王出手相助。”施荃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就近的凳子,坐下,“与南王殿下出生日死久了,便心生爱慕。武良又有意同弨国交好,我便顺水推舟。”
叶桓可是一点没看出来这两人身上哪个零件散发出了所谓的“互相爱慕”的信号,扶额道:“那你们……”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宋央捏了捏他的手,只见宋央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途径姜城,当地人烟稀少,守城军队竟是一堆老弱病残组织起来的一支爱心关怀军,混军饷吃的。若赤湟此时举兵来犯,恐姜城难保。”叶堇随手拉了把凳子一屁股坐下。
“姜城易守难攻,同罗又城也只是隔了一个山头,姜城失手,赤湟军只要长驱直入,罗又难挡其攻势,连失两城,于我军不利啊。梁昭坐观上壁也就罢了,唯恐他们来插一脚。到时候……弨京就面临两面夹击的困境了。”叶桓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