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瞎子阿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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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儿闹得这么大，京里都传开了，你就没什么打算吗？”宋央支着下巴看着叶桓，“今儿，那群老古董又该催你了。”
“催就催吧，能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世。过两日，他们估计还会有行动。”叶桓缓缓打开门，“先去用早膳。”
“你若实在不想做这皇帝，直接颁诏书，传位给南王岂不省事？”宋央侧过头问。
“叶堇在朝中尚无支持，羽翼未丰，丞相之党根深蒂固，恐怕……再者，外有赤湟虎视眈眈，梁昭作壁上观，西弋跃跃欲试，内有陆宋扬等人。做兄长的，总该是要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好才行啊……”叶桓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叹气，伸手捏了捏后颈，“先让叶堇慢慢接手吧，徐徐图之。”
“你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去？”宋央状似无意地开口问。
“天高海阔，随处看看吧。”叶桓想了想，“到时候，天涯海角，你多珍重。”
宋央垂下眼眸，睫毛垂下盖住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失望和愤怒，嘴角自嘲似的翘了翘。
你的天涯海角没有我。
彼之天涯，吾之海角，没有你，我如何珍重？
我……凭什么珍重？
叶桓走了一会儿，发觉身后突然没了声响，疑惑间回头。
看见宋央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叶桓感觉他的脑子一瞬间嗡嗡的响个不停，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争先恐后地往脑袋里挤。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木然地走过去，蹲下探了探宋央的鼻息，明明花不了多少时间，叶桓偏偏觉得好像时间都变慢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奔跑着的时间，那一刻他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还有气……”这个念头一出来，叶桓一直堵在脑门上的血一瞬间往四肢流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抱着宋央往卧房跑去，跑了一半才想起来喊御医。
宋央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在晃荡，然后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过后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皇宫里了，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渐渐浮起一层不安来，四处看了看，果然叶桓不见了。
周围到处充满了暗红色，其余什么都没有，仿佛处在一片混沌未开的天地间，宋央走了几步发现并无变化，身后没有他走过的痕迹，前面更是一片虚无，不管是走还是跑，都好像是在原地踏步。这个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没有左右，大得虚无。
要是在这个地方，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天高海阔，都也是挺好的。宋央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手打了一掌手心焰。但是那火十分奄奄一息，没一会儿就咽气了，宋央诧异了一下，又打了一团火，同样坚持不过三秒。
宋央还在思索为什么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开始浮现星星点点的光，越来越亮。
宋央抬起头看了一眼，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团亮光中走出来一个和他十分相似，甚至说一模一样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额间有一朵红色的彼岸花印，夺目非常。
“宋央？”对面的人开口便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邪气。
“你是？”宋央看着他，右手在空中一抓，指尖慢慢凝结出了一把泛着荧光的长剑。
“嗤，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你我一体，我就是你啊，我是宋央。”
对面的人一身红衣似血，右手也慢慢凝结出了一把剑，乍一看同宋央手上的一模一样，但仔细看这长剑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血光。
“你入魔了？还是你……本来就是魔？”宋央提起剑，脚尖一点，一剑刺向对面。
“我是你啊，我是宋央。”那人一直念叨着，他每念叨一次，额间的花印就更亮一分。手中的剑一抬，硬生生接下了宋央的一击。
“莫不是执念成魔？”宋央一边想着，一边伸出左手向他的额间探去。
手快碰到那朵发光的彼岸花印的时候就好像要被一阵巨大的漩涡吞噬似的，耳边响起一阵阵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瞬间往宋央的耳朵涌去。
“来来，爹要走了，咳咳，好好照顾，咳你娘咳……”
“宋秀才！你家被雷劈了！”
“……真可怜，这孩子……”
“宋公子……雾泽林不可去……”
“你如何知道我姓宋……”
“叶公子，萍水相逢……我叫宋来来，既是有缘，你……名讳便是……”
“不慕往，不闵来……”
“叶奂……”
“前世……宋央……宋……”
“不是！我不……我不是……”
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股脑冲进耳朵里，炸得宋央脑子一阵阵的疼，连忙把手缩回来，又佯装刺出两剑，脑中灵光一闪，喊道：“宋、宋来来！你清醒点！宋来来！你不是宋央，宋来来！”喊着，一掌拍向宋来来的额间。
对面果然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扔下手里的剑抱着头，宋央看见他额间的花印比刚才又亮了几倍，还带着一股血红。
“果然是执念入魔。”宋央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过去想把宋来来扶起来，结果手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宋央愣了愣，又转身去碰了碰那柄和他的那把一模一样的长剑，发现也碰不了。
宋央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深思。
“宋央！宋央！他怎么还不醒？”宋央突然听见了叶桓的声音。
“臣，臣也不知道，宋公子理论上是该醒了，可能是被魇住了。臣无能为力。”
“理论上，理论上!又是理论上!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每月领朝廷俸禄，现在连个人都医不好，还在这里给我谈什么理论上？!？”
“臣罪该万死。”
宋央突然感觉脑袋一沉，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在叶桓的寝殿内了，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人，气氛十分凝固，一时没人发现宋央醒了。
周遭气氛令人连吸气都不敢，宋央突然想如果自己醒不来，叶桓是不是会疯掉？
越想越开心，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在一片死静中突然有个不怕死的人笑出了声，众人一脸惶恐地抬头看着叶桓。
叶桓刚想发火就听见一声轻笑，呆了一下，转头一眼撞进了宋央带笑的眼里。
叶桓见着宋央的眼睛，一下子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话，手足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让地上跪了一地的人退出去。
叶桓关上门，回头看见宋央斜靠着床头，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你感觉如何了？可有不适？”叶桓伸手探了探宋央的额头。
“没有不适，我没醒都听见了你发火。”宋央一边笑一边慢慢说。
“一群庸医。也不知道养着他们有何用。”叶桓捏了捏宋央的被角，“我走着走着，身后没了声响，一回头发现你倒在地上。”
“吓坏了？”宋央感觉自己心里甜得好像在冒泡，吃了一斤蜜饯似的。
“差点都忘了，你是山神，自然和旁人不同。”叶桓斟酌了一下。
宋央敛了敛眸子说：“我方才梦见……”我死了。
“嗯？梦见什么了？”叶桓起身倒了杯茶。
“我梦见我以整座山林为聘，娶你为妻。往后余生，与尔同寿。”宋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着他眼里的美好和憧憬。
“山神之妻？”叶桓一下子笑了。
“山神之妻。”宋央浅笑地看着他，仿佛要把叶桓整个人都刻在眼里。
叶桓，叶桓，当分别来临之际，你我又是何等光景。教我现在如何说日后？我们那没有前路的前路。
登基之日一拖再拖，太子始终还是太子。
时间在人们不经意间转瞬即逝。
——桃花树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自那日不明原因地昏迷之后，宋央的视力就一日不如一日。
叶桓四处求医，但都找不到、查不出原因。他甚至能感觉到宋央已经没有任何挣扎地接受了自己要瞎的事实，整天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坐在树下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人生哲理，叶桓只能每天守着他，也不敢再赶他走。
“你这么久不去山林真的没事吗？”叶桓突然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山神，“你……你这眼睛你自己也没法治吗？”
“能天天被你守着，眼盲又如何？”宋央笑着回答。
从前宋央答话总喜欢看着叶桓的眼睛，他觉得好看，现在下意识看过去却只看见一片模糊。
宋央叹了口气：“只可惜再也看不了阿桓的眼睛了。”
叶桓看着宋央不对焦的眼睛，越发难受，起身走到宋央身前。
“可看清了？”叶桓把头探过去，靠得极近。
“嗯，看清了。”宋央突然笑了，眼中倒映着叶桓和后面洋洋洒洒落下的桃花。
叶桓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嘴唇轻轻地贴在宋央眼睛上。
“太子这可是投怀送抱？”宋央眯起眼睛笑。眼皮上传来的微凉的触感让他心情颇好。
“是。”叶桓定定的看着他。
“……”叶桓第一次这么斩钉截铁的承认，把宋央后面的戏谑话一股脑堵回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瞎子阿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