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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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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的刀枪剑戟被抱到前院,倚靠墙根堆放,穿着黑色红领家丁服的伙夫、小厮们纷纷上前,执了趁手的兵器。
外头虽有护院们抵挡拦截,难免有漏网之鱼,进了院子被家丁们一拥而上,混斗成一团。
这条长街上到处都是混战的兵丁,看那些衣服,还有火家、研家的人手在支援。萧容拔了腰间长剑在手,砍杀拦路的十数人。直到旁的一条街上,这一处多是平民居处,竟也四处火光冲天,不乏妇女小儿的惊叫。
他心里一惊,以为敌兵攻进城来了,待听清那些贼人的口音,恨得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身侧便是一家院子,敞开的门,里头几个私兵,衣衫不整的妇女护着啼哭的小儿,被抓着头发扔到墙上。
“老子今儿个才知道,杀人打仗原来这么痛快!”一个私兵哈哈大笑,“待日后咱们做了大爷,再有甚么打仗也要去!”
萧容提剑走过去,那些人还在猖狂地笑着,直到他飞速地冲过去,方扭过头,将此生最后一眼定格在那一瞬雪亮的刀光里。
妇人见状惶恐,猛地磕头祈求地趴在地上,连连告谢,抬脸时满面都是泪痕,目露祈求之色,宛如将溺死的人终于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萧容站在她不远处,沉默地凝眉望着,走近前将她扶起。
“城门外有大批的外敌,京兵正在忙于抵御。”他拍了拍妇人的手,看了眼床上半身染血死不瞑目的郎君,“这些都是京城内奸们招募的私兵,大半都在围攻萧府和驿馆,如他们这般在此欺辱平民的,不是很多,我会留下人手,引领你们联手抵御。”
妇人睁大了眼,茫然无措。她往日只是个寻常妇人,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我会教人将你们保护起来,大娘,您要晓得,人多势众,需得联合起来,一心抗敌才是。”
妇人眨着眼,手被少年细软的手指捉着,炽热的,高于自己不少的体温,却是那般的令人安心。
她跟着少年走出门外,四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小儿们哭得破了嗓,男子的怒吼、女子的惊叫变了调,在贼人们的狂笑中,显得那般弱小而无助。
她看到十数道黑影在少年面前落下,听命于他,然后四处奔走着,招呼起来。
“兄弟们,出来啦——”
“别他娘的怂在屋里,出来一同杀敌啦——”
“咱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产,娇妻爱儿,绝不能交到这些贼人手里!”
“杀了这些孙子!”
两旁房屋里纷纷跑出来人了,扛着锄头、持着尖刀,瞪着红眼睛,家里无贼的跑到有贼的院子里,人数优势压制了那些私兵,七八个抵一个,奋不顾身的模样吓得私兵尿了裤子,运气好的屁滚尿流的跑了,运气差的便死在了锄头下。
妇人抱紧怀里小儿,张了嘴,终于也发出声来,随后不断的有声音汇聚进来,变得越发的响亮。
“杀敌啦——”
“兄弟们一起上啊——”
“护全我们的家产,护全我们的妻儿!!”
萧容踩着房顶,横越过几条长街,已再无暗卫护身,一双眉头紧蹙。
虽然爷爷给了他调兵信物,可军中布防严谨细密,不可妄动,更何况此时牵挂城门防守,无暇耽搁。
微薄之力,这是他能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也是他最希望今后的子民们心中能拥有的意识。
意识到安逸的日子已经结束,而且不能一味地依靠京兵,自身也要警觉团结起来。万众一心,这里是他们的家乡,一心想要守护的家乡。
……
两条街道横穿过后,他抵达了通往城门口的宽阔大道。左右四顾,小小的身量,“嗖”地窜进路旁高高的树冠里隐没了。时不时地借着树枝弯折的力道弹射飞跃,竟比马儿的行速慢不了多少。
青宸京占地极广,城墙长达六十余里,高近四丈,两侧环高山,后侧一条长而宽阔的白毛江,长年大浪,因此仅有东侧这一处城门适合通行。
此时城墙上头战况胶着,只能看见兵卒们和密密麻麻的床弩、投石机等器械,还有映着火光挥动的手臂刀剑的形状。
城门内侧附近,已汇聚了乌泱泱一大群人在激斗,他跃到最前头一棵树上,便瞧见三哥的几个副将正在围攻一名大汉。
那汉子脸上纹着青色花纹,身高近六尺,肌肉虬结,舞一柄四尺余长的月牙铲,行动之间虎虎生风,竟无人能够近身。
月牙铲将挡在面前的副将挑开,催马直奔城门处,上头的兵卒瞧见了,数把弓箭齐齐射来,被舞动的月牙铲弹开。
汉子待近了城门,瞧见上头两个金夔兽口里叼着把大锁,又无处寻得钥匙,顿时心生恼意,抡起兵器“咚咚咚”地将城门凿了一阵,那石料却是十分结实厚重,着实难以破开,便又“铿铿”地往下砸那柄锁头。
他虽有能耐,却不懂什么战术。城门上头“哗啦啦”地倾下金汁,他抬头一望,正被照着面门淋了一身。
帑藏只觉全身恶臭扑鼻,身下马被烫得乱跳,他用力勒住缰绳,干脆仰着头大骂起来。
“该杀的鸟人,却往下倒腌臜玩意儿!”
那骂声异常难听,直将在场兵士们祖祖辈辈都拎出来数落一顿,面朝他的那些兵士们一面往下扔滚石狼牙棒,一面和他对骂起来。
“咄!你们这些裆里没鸟的腌臜泼才,没那个本事治你爷爷,怎还有颜面活着,污你爷爷的眼?”
帑藏一面往下砸锁,一面挥动六十余斤的月牙铲抵挡重物,骂得神采飞扬。
眼见那锁头都有点松动了,横刺里飞出一片树叶来,他抬手去挡,竟切在肉里半寸深,往外一拽,撕下大半,剩下的却还在肉里。
他觉着肉里痒得很,一手执棍,另一手在腕上挠着,四处张望:“他奶奶的,哪个鸟人藏头露尾,没的叮我一下,不爽快得很。”
余光瞧见个小白影从一旁树冠里跃出来,踢翻一个手下,抢了那马匹,提着马缰凑近过来,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下,微抬着下颏儿,挑着唇角。
“正是你萧容小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