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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赏莲会 ...

  •   “纤纤玉足,集女子全身之美。如肌肤白腻,眉儿之弯秀,玉指之尖,乳峰之圆,口角之小,唇色之红,私|处之秘,兼而有之,而气息亦胜腋下胯|下香味。”

      靠近水榭边缘的几条小船,十数名襕衫方巾的少年盘腿坐着,手持折扇,摇头晃脑。

      如意楼的姑娘们将鞋袜搁置在一边,坐在水榭边缘,露出白而细腻的小脚儿。或圆润如荷叶露珠,或尽显阴柔之美形如弯月。一双双浸在碧波春水里调皮地撩拨踢洒着,晃得春心萌动的少年们眼花缭乱,胸口砰砰躁动。

      妙啊!

      尤以新进楼的烟烟姑娘为最,脚儿美得没话说,更兼气质大方,歌舞双绝,倒像是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

      前排的公子们如痴如醉,泥塑似的,早变成了呆子。

      却不想,船头与水榭中央“哗啦”一声水响,冒出个面如美玉的公子来。他轻薄地捉住烟烟姑娘的脚儿抵在脸上,还粗鲁地握着人家的脚踝不放,惹得许多人看不过眼。

      “光天化日,强行非礼,成何体统!”
      萧容正应付着鸨姐儿,却听闻身后声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姑娘。

      “烟烟?”他的态度近乎无礼,放肆地盯着她。
      倏忽,却如融了冰的春风似的,温煦一笑,纵身跃出水面,坐在娇美佳人的身侧,低低絮语——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烟烟微愠的面颊绯如火霞,新月似的秀眉,水润的美目,宛如雾里烟柳般清美,令人心驰神摇。

      萧容风流的名声不是白担的,见美人嗔怒,便站起身来,拾掇了一下浸湿的衣衫,方单腿蹲下,拎起一旁的绣鞋亲手为她穿上。那雍容风雅的气派,瞧得姑娘们心儿兔子似的乱跳。

      “烟烟姑娘莫恼,本少这便给你陪个不是了。”

      烟烟一脸怒意,却是待他为自己穿了鞋子,方道:“你,你却是甚么人?”

      萧容“啪”地展开扇子,遮挡了半面。弯弯的桃花眸里浸着笑意:“匆匆水中过客耳。”

      水榭后方驶来两座画舫,一大一小。大的雕梁画栋,镂花门扇,船头站着火寂燎并火步灭两兄弟,霸道地后来居上,挡在了小的前头。

      孙应龙等人租的画舫其实并不小,奈何火家私有的画舫奢华精贵,竟生生被比成了山间野鸡,俗气不打眼。

      火家兄弟身后还侍立着许多美人,火步灭将手臂搁在扶栏上,没正经的声音远远传来:“容少爷好生风流啊——”

      萧容摇了摇玉扇,小画舫却从旁侧驶了出来,少年们站在船头大呼小叫。

      “容少爷!”
      “能和众多美人同台,好生艳羡呐!”

      萧容笑着点点头,终于放松了身子。强行用内力压制的伤口开始大片溢出血来,引发身后一片惊叫。

      护卫们小跑着冲进水榭,个个腰佩长剑,气势凛然。水榭上下被这场面镇住,一时屏息静气,不敢轻易则声。

      无声无息的,怎便流了这么些血来?

      刺杀萧家子,可不是件小事。

      萧容脸色苍白,费力地抬手:“无事,回去再议。”

      一名护卫一手环他的腰,领着其余人踩水飞速远去。那身轻如燕的高超轻功,让众人无意中窥见萧家强悍武力的冰山一角。

      ……

      未时,先前同去“赏莲”的少年们前来拜访。

      虚弱的小少年身子裹在锦被里,唇色也不复鲜艳。

      他羞赧一笑:“原想着打声招呼便回来,不想却如此丢人。”

      孙应龙大步走上前,握着他的手,动容道:“容少爷说哪里话?详细阮护卫已说了,你是为着我们安心,才强撑着回了水榭。”

      少年垂了眼:“原想着让阮棠去说,可到底还是想让你们瞧见我安好。好在这也不是甚么大毛病,未曾伤及心肺,各位还请放心。”

      便又有人道:“也不知那水里是何物,竟胆敢伤了尊贵的容少爷?”

      萧容抿唇一笑:“却是个不懂事的畜牲——是条背生长刺的大鱼,已被我开膛破肚,沉入湖底去了。”

      当时场面混乱,无人瞧见捉脚踝的那只手,便也没怀疑。
      便纷纷回道:“平安归来便是好的。”

      祁连笑嘻嘻道:“就说容少爷是个侠义之士,否则再往后,那恶鱼岂非又要伤人?”

      孙应龙却皱了眉:“幽子湖向来平和,此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容不甚在意道:“常有人专以恶意伤人为乐,今后小心些便是了。”

      祁连又缠着要听水中搏斗的情景,萧容打小熟读话本子,也来了兴致,将一场打斗编得惊心动魄、一波三折,听得众人心里那口气提了又提,时而喝彩,时而叹气。

      足足讲述了两刻,过足了耳瘾。连萧容都觉着自己实在英勇过人,这才让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众人走后没多久,萧容便撑着床沿穿了鞋子。刚进门的小林子见了,忙不迭地把人扶住,一面服侍他穿了外衫,系了盘扣腰带,嘴里却又絮叨的抱怨着。

      “少爷怎又下地来了?那么些伤……”

      “无甚大不了的。”萧容斜眼瞧这老妈子似的小厮,“且撒手,本少步态稳健,走给你看。”

      小林子哪敢松手?就怕一个不慎摔了,又要养上许多天。

      老爷子听闻孙儿又带了伤回来,不许他这几日再出府。萧容便教阮棠背着,又翻了院墙出去。

      ……

      仅点了两盏油灯的刑事房里,男子仅着中衣被绑在竖立的木架上。灯火昏暗明灭,映在墙上的刑具影子张牙舞爪,恍若山精鬼魅,令人恐慌不安。

      鹂鹂把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碳块里拿出来,哼着歌儿贴上了男子的小腹,“嗤嗤”一阵响,同时轻车熟路地拿帕子捂了口鼻,避免吸入那焦臭的肉味。

      男子垂了头,长发遮住了脸,睁着双黑黝黝的眸子,指甲随着疼痛刺入掌心,意识阵阵模糊,却是不肯吭出一声。

      “你怎的这般嘴硬?这可不聪明。”鹂鹂歪着脑袋,圆圆的大眼眨呀眨,“我刚从夫人身边调来少爷这儿不久,你便伤了他,我自然要可了劲儿地折腾,好撬开你的嘴。”

      她拿过一条末端带了钩子的铁链蹲下|身:“这次再不说,我便挑断你的脚筋,教你往后只能在地上爬,再无法站起身,可好?”

      男子猛地睁开眼,看了她许久,目光几乎要将人盯死一般,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极冷的嗤笑。

      鹂鹂有些遗憾,钩子将足跟血淋淋地挑开,那男子极痛苦地大叫一声,心中所有希冀都破灭了一般。

      萧容正走到距房门仅几步远,听到这声惨叫,动作顿了顿,却依然不急不缓。
      鹂鹂听到身后开门声,瞧见少爷跟着阮棠推门而入,猛地扔下链子站起身,眼神躲闪,手足无措。

      外人瞧见她审问犯人,每每觉着不适,甚而狱卒也畏惧不已。她偏不愿容少爷那般看待自己。

      萧容笑了笑,目光十分平和,奇异地让她的心安定下来。木架上的男子察觉有人进门,乱发后的眼稍微瞥了一下,神色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鹂鹂以为萧容和自己一般,并不畏惧这些血腥的东西,兴奋地过来扯他的手,引着来到了男子面前。

      “少爷你瞧,鹂鹂已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是块硬骨头呢!”她又蹲下身来,一副等着称赞的模样,指着男子脚踝道,“我挑断了他的脚筋,日后这便是个废人了!”

      萧容的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笑意依然温和,摸了摸她的发顶:“鹂鹂辛劳,接着交由我便好。”

      少女看他起身拨开男子的乱发,便两手托着下颏儿,好奇地看着。

      男子尚未从脚筋被挑断的疼痛中脱离,眼前阵阵发黑,脸却忽的被一双软绵的手托了起来。

      那双手实在太柔软了,恍惚中像是一个梦,安抚他的梦。暗淡的灯火中,他看到一张美得不辨男女的面容,那温柔的神色不见半分嫌弃鄙夷,平和纯净得难以置信。

      “别怕,我来了。”

      “容……少爷?”男子的嗓子干涩沙哑。是这样称呼的罢?他听别人这般唤过。
      萧容露齿一笑:“是我。”
      “你真是美人……进了门,整间屋子都亮了。”
      “区区容貌而已,喜欢便看罢。”他的手指在男子颈后抚摸着,声音也温润动听,带了魔力似的令全身都放松下来。
      “你是个讲情义的,我甚是敬佩。”萧容依然抚摸着那颈后, “只是你虽不说,我却已查到了。你是岐平安前些时日买来的奴隶。”
      男子冷笑:“既如此,还有甚么好问的?快快一刀了断了我罢。”

      萧容摇摇头,指了指蹲在一旁的小姑娘:“我留你,是要寻个人为她作伴。”
      男子往下瞥了一眼,冷嗤一声:“我和这小丫头无甚好聊的。”
      萧容笑了笑,勾了勾手指,小姑娘便凑近了过来:“甚么事,少爷?”
      几句耳语后,鹂鹂不大情愿地站到男子面前,往一旁地上瞧去,难得语声没了感情:“天王盖地虎?”

      “……!!”男子满目震惊,几乎口不能言,怔然看着不耐地用脚尖戳地的小姑娘。
      “快点!你究竟会也不会?”
      “……宝塔镇河妖。”
      “中华上下五千年古今最帅的男人?”
      “……孙悟空。”
      “树上一只猴儿,为何车夫见他将车子停了?”
      “他把猴屁股……把猴屁股……”

      “噗,”萧容抱着肚子,笑得快岔气了,“哈哈哈哈哈哈……”
      “燕燕,”萧容站起身来,拍拍男子的肩膀,“你可愿受了这个名字,伤我一事既往不咎,只需伴在鹂鹂左右。”

      男子闻言,脸色倏然一沉:“我受苦至此,全然不是为了她。”
      “哦。”萧容挑眉,“你话里有话,不必遮掩。”
      “我是为了自己。”男子道,“我身为穿越客,初来此地,便被人捉走,当作畜牲喂养贩卖。为了活命,供人肆意玩弄差遣,更无半点尊严。辗转到了岐平安手中,打听到京城有头脸的人物里,容少爷是个异数。三教九流视为平等,这才借着刺杀一事,来了此处。”

      萧容听得津津有味,问道:“既如此,为何又不愿接受我的任命?可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男子嗤笑摇头:“我是蛟龙困浅滩,怎能跟在黄毛丫头身后?”看着萧容道,“好容易得来良机,倘若再不能一展身手,不如抹脖死了罢。”

      萧容沉吟一阵,对阮棠道:“唤白渊宁和红梅过来。”
      阮棠应了,没多时三人一同来了此处,打了招呼,萧容便伸手示意道:“来瞧瞧,觉着此人如何?”

      白渊宁目光落在男子血流不止的脚踝上,再观这人面不改色,瞧了一阵子,逐渐皱起眉头来。
      “可能告知生辰八字?”
      “此人乃穿越客,无法可算。”

      白渊宁一听,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此人面相不善,更乃异星临世,留之或有大祸,宜杀之,免生事端。”

      萧容听了,脸色肃然,眸泛冷光,瞧了男子一眼。

      男子心里却是被这一眼扰乱。苦熬多年总算到得这一日,绝容不得丝毫差池。咬咬牙,他垂首道:“白公子神算,我脸上覆了面具,却不是天生的容貌。”

      萧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温和笑道:“可我方才摸了半晌,也未曾摸到接缝,宛如生就一般,又作何解释?”

      男子道:“这是岐平安拿来的面具,精妙无比,戴上非但贴合皮肉,且十分透气,毫无不适之感。若要取下,需用红花草、白皮子等许多草药熬出的药液浸泡半个时辰方可,旁的法子却是半点儿也瞧不出破绽的。”

      话说得越多,便瞧见萧容攥着扇柄的指骨越发突出,心里隐隐觉着许是个关键的秘密,有些事情便没有接着说破,只作无知地住了口。

      萧容年纪虽小,对辩识他人神情的微妙和心思的把握却是天赋异禀,只瞧了那男子一眼,便烦躁道:“既是真心投诚,知道甚么便说出来,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男子被他极端的敏锐一惊,便老实道:“我知晓的也不多,只是岐平安曾说过——那不男不女的是甚么人?老爹竟要我给那妖人赔礼道歉,真真是笑死人了!”

      “……”

      鹂鹂却不由看向萧容:“岐平安为何要和他说这事?”

      男子哼笑一声:“因着我是关在地牢的奴隶,不见天日,再无人比我更守口如瓶。他肚里憋着火,自然要找人发泄,那次我可被他鞭打得不轻。”

      萧容神色冷若冰霜,不言不语,白渊宁不由看了他一眼。但片刻后,便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此人暂且留着,日后我去寻岐平安拿了他的卖身契,便可为我所用。”

      便有人上前除了男子身上锁链,因着脚筋被挑断,刚松开身子便往前一倒,被萧容一把扶住。

      那柔软身子的清香钻入鼻息,直教男子心神一阵恍惚。

      萧容把他扶到椅上坐了,伸手拍拍他的背:“燕燕,你的伤我们能治,乖乖养着,嗯?”

      男子听了这称呼,脸色有些难看,待要反驳,却接着便被鱼贯出了门的众人堵了回去。

      “燕燕,好好养伤哟~”鹂鹂挥手作别。
      阮棠笑嘻嘻道:“燕燕且歇着,日后哥哥教你打牌。”
      红梅和白渊宁对他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了一段路程,白渊宁却皱眉道: “此人脑后生有反骨,日后定生反心。”

      “天生反骨?”萧容轻声重复,“呵”地笑了,“那算甚么。”
      不必看面相,他也能瞧出这人是个不安分的。只是身为被贩卖的穿越客能活至今日,竟还当真为自己谋了个出路,便是个有本事的。能用的人材,为何不用?

      较之心底一直避忌的某些猜测,这已算是好的了。

      当初岐平安既是惹了自己方被捉去平安司,和自己赔罪便罢了,没道理瞒着自己再去寻玉兄这个外乡人。

      好得很,好得很。玉兄,你和岐家究竟是甚么关系,又究竟藏着何等心思?
      没良心的究竟是谁?

      萧容摇摇头,再摇摇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驱除心底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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