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缠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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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会有这等意外？容少爷真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呀……”岐平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往前一招手，“倒是白白多出几个空位，兄弟们且先补上。”
于是第二排的船划开水面，靠到了水榭边缘。
这风凉话着实恼人，水榭里便有人怒斥道：“岐平安，闭上你的嘴。”
岐平安挑眉一笑，耸了耸肩：“嘴长在我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京城律例还管不着呢，”便朝身旁那些人道，“你们说好笑不？”
看着上头狼狈湿漉的少年们，下头哄声连成一片。
“瞧他们那模样儿，还瞪我们呢，和我家里养的哈皮狗似的……”
此时后头已汇集了许多小船，少年们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越发恨不能把岐平安等人的脑袋按到水里去。
祁连却探出一张粉白包子脸，笑嘻嘻道：“平安少爷这般纯良，可能把小船借兄弟们落脚？”
岐平安“嗤”了一声，甩甩扇子：“沿岸可供租借的小船许多，怎偏就我们的船这般好？”说着扇子往手里一收，“每人骂萧容一句，再唤我声‘哥哥’，我就考虑，怎样？”
孙应龙冷着脸站起身：“区区几条船，我们还租得起。倒是平安少爷这般心胸狭窄，教人不齿。”
下头岐平安的神色也渐渐的冷了。
关孙应龙甚么事？萧容为他们出一次头，落一次水，便都能对他死心塌地的了？他怎么不信呢？
还摆出一副仗义的样子，啊呸!
祁连眼看双方气氛僵持，胳膊搭在孙应龙肩头。
“别这样啊，咱们都亲热亲热呗——”
岐平安张口便道：“谁乐意和你们这些倒霉催的——”
话音未落，祁连却已纵身一跃，落在了船头上。那小船专供泛舟湖上所用，材质轻便，船帮低矮，更兼船身狭小，人在里头却是不许直立的。此时祁连一上来便连蹦带踩，登时重心不稳，摇摇晃晃起来。
“哎，哎？这怎的还晃上了？”说完又往一旁蹦跶了两下，踩得那小船越发的左摇右荡。
“祁连你给我老实儿趴着!”岐平安被他晃得头晕，眼看蹦哒得愈欢，口里骂了几句，伸手便去抓他的腿。
祁连猴子似的灵活，避开他的手，往后头招呼着：“来兄弟们都下来，平安少爷热情着呢!”
上头那些子弟见此，纷纷下饺子似的跳落下来，激得那几条小船左摇右荡。还有那不会水的有些犹疑，已跳下的人便张开手臂：“下来啊，有我接着!”
一时这一片水花四溅，波纹四起。后头的许多小船也跟着摇晃，一个个纷纷摇着船桨划开去了。
“这些少年人哟，身子骨好，不怕翻船!”
“老了老了。”
小船要翻容易，要稳却难。船上坐着的人惊慌失措，站着的那些子弟却是一面欢呼，一面狂跳，没两下船身便侧翻过去，水灌进里头，没一会儿便沉下去了。
孙应龙他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多时从水里游出来，露出个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水哈哈大笑。
岐平安带的那些公子哥儿身上名贵的衣料都湿答答的，黑发也凌乱地粘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回头瞧见那些小船上的人都在笑，阴沉沉的目光便扫了过去：“都笑什么啊？本少回头教你们哭!”
他就近扯了一个孙应龙一伙儿的人过来，一个耳刮子便扇过去：“脑子怕是灌水了罢!”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这一边舒爽了，孙应龙那些人的火儿却“蹭”地着了。
祁连便游过来捶了一下岐平安肩头：“好生说话，可成？”
附近又一个公子哥儿过来，也推他肩膀一下：“就是这般说话。”
两拨人聚集起来，就这么在水里乌眼鸡似的掐到了一处。
……
萧容一直被往深处拖。水里的一切都是轻飘飘的。他伸手触摸到对方的身子，却只摸到一片光滑冰凉。
光线从遥远的水面上透射过来，他忍着双目酸涩，却只看到两条覆着银白鳞片的长腿，和有着连蹼的双脚，心里更是一惊。
甚么鬼玩意儿？
还待再看，一只脚踝却一松。警觉地翻过身来，短剑便险险抵开袭向背心的兵器。
两具身子稍微分开，瞧见对方的容貌，却是平平无奇的男子模样。视线又沿着那头黑发往下滑，看到长发被收进鳞片底下，总算瞧出些门道来。
原是从哪条倒霉大鱼扒下来的皮，经过加工处理，制成套衣裳这么披在了身上。
男子手持匕首，口里还叼着根三尺长的判官笔，一端是笔头，一端收成尖细长刺状，正是方才捅裂船底的东西。
萧容瞧见他背后还背了个白色的团状物，用软管通进嘴里，便伸手去扯那软管，却惊得那男子抬腿，一脚将他蹬开去。
游鱼似的翻转了身子，趁此取出暖玉含在口里，顿觉有暖流自颈后流入四肢百骸，憋得发涨的脑子便清醒了许多。他在水里悠闲地摇摇摆摆，乌黑的长发浓墨似的在水里铺染开来，衣摆莲花一样地绽着，失了重的画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男子见他泰然自若，惊异之余生出几分警惕，将匕首插回腰间，一手紧握了判官笔，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道流光似的冲撞过来。
萧容却瞧清了轨迹，脚上用了内力强化踢上判官笔，却因在水中反将自己推离开老远。
“啧……”萧容不爽快地咂嘴，冷不防外头的水灌进口里，呛得眼泪流出来。对方此时却又游动过来，判官笔先至，被萧容瞧准了形迹，左手正待推在笔头上，却正瞧到映着光线现出的一层幽幽蓝光——
有毒！
他右手将短剑格挡了笔尖，后退同时，左手袖口抖出玉扇朝男子一丢。许是水中视线模糊，竟只割断了男子几缕鬓发。那男子面上浮现几分冷笑，看萧容渐露痛苦神色，飞快地又追了过来。
常人能撑到这个时候已是罕见，何况区区小儿……
萧容手捂着口鼻，身子渐渐沉落，男子不急不缓地提起判官笔，便要朝那暴露出来的柔软腹部捅去——
一柄玉扇却劈水而至，回了萧容手中，男子愣怔一瞬，萧容却双足夹住他脚踝固定身形，翻身而上，半拥着的姿势将他温柔环抱。
“……”这动作迅疾却又暧昧，感受他柔软身子的男子竟僵住了。但只那么一瞬，拔|出侧腰淬了毒的匕首，便毫不留情地朝萧容背心刺去。
然而在他僵滞那一瞬之前，玉扇锋锐的边缘便已落下，将他背负的白团划破开去。厚厚的白皮子被划开个三寸长的口子，里头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噜”往外冒。那男子匕首刺入萧容背心，水里染开大片的血，然后推开萧容，急匆匆往水面游去。
可没游多远，脚踝又被扯住了。低头瞧见一只细白的手扯着他，大而美的桃花眸被燃烧的怒气点亮。他恼怒地持着匕首回身行刺，却被灵活躲过，被那整个身子水蛇似的柔韧地制住了他的动作，没多时便将他用腰带捆了个结实。
男子一阵心惊——这小儿竟好似适应了水里的激斗一般，越发厉害起来。
他因着无法再在水中呼吸，头晕耳鸣。萧容却也好不到哪去，原本身子便不好，此时背心又被捅了一刀。虽有天丝雪纺护着，没被淬了毒的剑锋直接刺入皮肉，却也因着其尖锐，隔着层衣料扎入了身体，到底流出血来。
天丝雪纺主要还是挡劈砍式的剑招有用，这种戳刺却是无能为力。
好在匕首及时拔|出，又身在水中，有它隔着倒也未曾中毒。
萧容被逼出了一股狠劲儿，红着眼将这人绑了，好歹成了，却是两眼发黑，眼看又要晕厥过去。
小爷一世英名，怎能倒在这小小喽啰面前？
他咬着牙抓着那腰带，往上头游去。
这人值得研究，可不能让他死了。自己有暖玉护体，他没了白团子，却撑不了多久。
再往上游了一段，便看到许多个身形在水里游来游去。他瞧着有几个倒像是自己的护卫。
待看到上头一个人心有灵犀似的俯下脸，他心中一喜，便唤道：“阮棠……”
又灌了一嘴水，真真是难受得很。
眼看阮棠一副泫然欲泣又两眼放光的模样激动地游来，他把人交到阮棠手里，又在屁股后头踹了一脚。待阮棠一副委屈的模样瞧着自己，萧容便又比了个教他走远的手势，自己朝水榭那处游了回去。
阮棠看他身后还拖着道长长的血迹晕开的红线，咬了咬牙，游开去拍了拍另外一个护卫的肩膀，指了指萧容的方向，护卫惊喜点头，转身跟了回去。
萧容游到水榭下头，透过起伏的波浪隐约瞧见上面红红绿绿一片，还听到银铃似的巧笑，心道想必“赏莲会”已开始了。
他也未想太多，脑袋往上一拱，便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满心纳罕地一抬头，便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脸上。捉住那东西撇开脸，瞧到一个极美的姑娘正一手支着地，歪着身子嗔怒地瞧他。
一旁鸨姐儿以为是何处来的登徒子，正待将人斥退，却瞧见萧容那标志性的桃花眸，便用帕子掩着嘴儿笑道：“原是容少爷，倒是有眼光，一眼瞧中了我们家烟烟。怎这般猴急，倘若吓坏了姑娘岂非弄巧成拙了？”
萧容可不觉这是甚么风流雅事，想到方才蹬在自己脸上的是个脚丫子，心里便硌应得慌，恨不能再钻回水里去洗把脸。奈何自己当真惊到了人家，众目睽睽这般做了，姑娘难免下不来台。便只好笑着连声道：“好说好说。”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缠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