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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偷得浮生半日闲 ...

  •   出门登上马车,把弟弟的脑袋枕在自己膝头,萧川不屑地冷笑着。

      长年练剑起了老茧的大手在绵软柔滑的面皮上抚摸着:“打小皮猴儿似的淘气,经我几番折腾还活蹦乱跳。如今忙点儿公务便晕了,竟是越长越回去了。”

      见他依然昏迷,仗着车内无人,俯下身去端详。

      “就是小模样生得俊,教哥哥我放不下心。”
      伸出长指解开领口的盘扣,拨开内衫的遮挡,露出里头的刺青,瞧着只觉无比顺眼,比那艳丽的脸蛋儿还顺眼。

      萧川俯下身来“啵”地亲了一口:“这么乖顺着多好。”

      车夫快马加鞭,很快到了颐清园。瞧见外头散心的家主,他站定脚,低了头:“家主,天赐昏迷了。”

      他往日也只称“十三弟”,现今当着家主的面偏唤了“天赐”,也不知甚么意味。

      福伯几步上前意欲查探,却被恰好转身避过,迈步进了室内,搁在床上。

      愣了一下跟进去,他朝萧川躬身,方坐到床边把了一阵子脉。沉吟良久,皱眉道:“容少爷脉来细软而沉,柔弱而滑,更兼面白无华,唇甲苍白,乃是气血不足的症状。”

      “病因何在?”萧川挑眉问道。

      “此症通常是劳碌过度,情志内伤,或是饮食休息不当所致。然容少爷素来体魄强健,几日操劳,远不至此。况且昨日看他气色红润,今日却突然发作,着实蹊跷。”

      萧川沉吟道:“是了,今早看他还精神着呢,气色也不错,这却是突发的症状。

      “气血不足乃日积月累而成,平日定不会那般康健模样。”福伯望了望老爷子,又看向萧川,眉头皱得更深了,“老奴愚见,容少爷许是中了采补精气的邪术。”

      医者本便通些巫术,福伯这般直言,想是八|九不离十了。

      “邪术?”

      萧川吃了一惊。原本没当回事,以为几副汤药灌肚便好,这才特地问了病因,待好好嘲笑小儿一番。不想却这般棘手。

      京城善医,然谈及巫蛊之术,倒是五都更擅长的手段。

      他皱眉瞧着床上:“他可还能醒来?”

      阿福道:“老奴不才,可勉力一试。”

      便从怀里取出个红木盒子,拿出一套银针,人中加针十宣,点刺放血。提着心等了许久,终于见那薄薄眼皮抖动,三人方松了一口气。

      萧容头却还晕得很。半睁着眼瞧见萧川并着福伯就站在眼前,旁边萧老爷子伸手搭在他发顶,往脑后抚摸着:“天赐,不怕不怕。”

      上次爷爷这般待他,还是被设计落入冰湖,高热胡话的那年,迷糊中爷爷也是这般安抚着他。

      萧容支着胳膊坐起身,靠着床头甜甜地唤了声“爷爷”。余光瞧见三哥却在冷眼旁观。

      福伯唤人取了现成的药丸过来,就水服了。被那味道苦得泪眼汪汪,赶忙含了两块蜜饯。

      萧川瞧见他娇气,家主却慈爱地看着,又“嗤”了一声。

      想必接着又是爷慈孙孝、天伦之乐,自己这庶出的凑不上热闹,拱手便要闪人,不想老爷子却来扯他的手,竟是一瞬便破开他本能的防御之势,擒住了手腕。

      “这次可是你三哥及时把你送到,还不道谢?”

      萧容乌溜溜眼睛转了转,乖巧地低头道了声“多谢三哥”。

      萧川低头看着,不知家主这唱得是哪出。瞧这架势,竟是要将自己这奸滑白脸扮惯了的人,硬生生抹个红脸出来。不过也罢,要说长辈面前装模作样,他也是擅长的。

      于是走上前,在那笑眯眯的脸蛋儿上摸了摸:“这是为兄的分内之事。”

      那神色正经得很,全然不见平日浪荡模样。

      阿福看到老爷子嘘寒问暖,意会道:“少爷这几日还需安心静养,莫要如往日那般操劳了,身子才是要紧呐。”

      萧容怎不知这症状来得蹊跷?只是他们不愿说,自己也不好说破。

      被留在颐清园用了午膳,萧川就坐他旁边,一副贴心模样给他夹了许多菜,却都不是爱吃的。

      奈何爷爷在一旁看着,萧容只好夹起菜叶,鼠儿似的小口啃着,乖乖巧巧。

      用膳后,二人起身告辞。颐清园门口,萧川看萧容虚弱模样,跟到马车前,露出一口白牙。

      “十三弟可要人帮扶一把?”

      萧容笑眯眯瞧了他两眼,忽然道:“好啊。”竟当真将温软小手搁在那掌心里。

      萧川只感觉力道极轻,像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上面,握起来的力道便不觉轻了许多。只觉着手心里的一团柔滑软得很,捏着要没了似的。
      他的目光不由往下滑落,到了那双□□白底的皂靴上。瞧着小巧精致,和自己的大脚全然不同。
      再看那张艳丽脸蛋儿,十二岁的少年,容貌雌雄莫辨。身段儿也如风中摇摆的垂柳,柔韧修长,倒是极好的年纪。

      “啧”。看不惯,样样儿好处都被他占了。
      不自觉地跟着少年进了马车,待门帘垂落,光线倏忽一暗,才惊觉自己出神了许久。两人本不同路,此时倘若下车,反落了下乘,于是干脆两腿交叠,来之安之起来。

      “十三弟娇娇弱弱,风吹便倒,且倚靠着为兄。否则身子骨被这马车颠散了,倒要追究为兄的不是了。”
      他伸出手臂捞人,那小儿却掣出玉扇在腕上一敲,微笑道:“兄长盛情,小弟心领了,此时精神尚可,不必劳烦哥哥。”
      萧川反手抓着玉扇那一端不放:“有何劳烦?十三弟尽管依靠便是。”
      萧容却将手顺着收拢的扇骨滑过去,捏住了他的手腕,萧川便另一手要将人搂过来,却似擦了一道溜滑的气流,顺着那瘦削脊背滑脱开去。

      “这是甚么功夫?”萧川看着空空的手心微讶。

      这本是云时教的,萧容看萧川惊讶,眦出一口小白牙:“偏不说。”

      萧川哼了一声,手上便运了内力往下一拍,本是想将那古怪气流拍散开去,不想萧容此时并未动用内力,身子又虚,这么一拍,便往前倾了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正溅到他的深衣上。

      顿时慌了,把弟弟搂进怀里,扬声道:“回颐清园!”

      ……

      次日,萧容起了身,待要在院子里舞一套剑,小林子却慌忙追了出来。
      “少爷,您这几日需安心静养。”

      萧容无奈,长剑在手心转了个圈儿,“嗖”地落回剑鞘:“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还如何快活?”

      便负了手迈步出门,萧府外头没走几步,正瞧见孙应龙、祁连等人在路上行走,不由眼一亮,凑上前去:“哎,蹓跶呐?”

      祁连瞧见他便是一阵傻乐:“师父。”
      “别,”萧容连连摆手,“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这大名真教我惶恐。”
      少年羞赧挠头,孙应龙笑着道:“他自打那日见了你的身手,每逢人必打探你以往的事迹。说你是个仗义直行的大侠,崇拜得和什么似的。”

      萧容听了,目光落到那害羞少年的脸上:“前阵子较为忙碌,这几日却是得了空闲。祁连没事也可和我一同走走。”

      祁连闻言,欢喜拍手:“极好极好!”
      其他人便又闹起来:“攀上高人了,要指点你呢。”
      “去,去。”祁连不耐叱道。

      “听闻春风如意楼要在幽子湖举办‘赏莲会’,我们正要去看。容少爷可有兴致同去?”有人又问道。
      “赏莲会?”萧容头回听说,桃花眸微微睁大,“这名字起得倒是风雅。只不过如今这时节,怎会有莲花?莫不是外地引来的花卉?”
      那些人相视一笑,孙应龙上前拍拍他的肩头:“委实是风雅,容少爷去了便知妙处。”
      萧容本便是出来散心的,见这些人神神秘秘的,越发好奇。遂手中掣出玉扇,转了个身道:“还有这等好事?我可不能错过了。”

      一路上往幽子湖慢慢行走,路边小摊较之以往越发的多,街上行人挨挨擦擦,便有人道:“这阵子倒照比往常热闹许多。”

      孙应龙道:“毕竟大比时日渐近,且礼司发行‘风土册’以后,京城特色也广为人知,商人和游人便也渐多。”

      “可别提大比。”有人头疼地摆手,“家里头为着这个,日日催着我们这些小辈习文练武,今儿个是嘴皮子磨破了才被放了出来。”

      “谁不是?我翘了师傅的课来的,估计我爹正派人抓我呢。”有一个小公子摇头晃脑,神色却颇为得意,“好在有春风楼的姑娘们抚慰我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少年人生性逆反,爱逞英雄。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表示叹服。

      “壮哉啊!你这一番真情,可谓是至诚!”

      小公子自命风流地抬着下颏儿,摇摆的扇面上,仕女图越发鲜活生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少了这一日,又能如何?”

      萧容在一旁看着,面上好笑,心里却念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纨绔虽多,却自有努力的人才。待大比开始后,这些人自会有所反思。

      不觉间,已是清风拂面,花香扑鼻,幽子湖上碧波荡漾,杨柳拂堤,岸上绿草如茵,万紫千红。

      孙应龙等人租了一艘画舫和数条小船,将画舫空置,几人坐在小船上,靠到了一处水榭前。

      祁连面露喜色,偏头对萧容道:“咱们来得早,抢到个好位子,再晚些排到后头可就甚么也看不到了。”

      他们翘首以盼的究竟是甚么宝贝?萧容好奇愈盛。正思量间,后面有数条小船又至,竟是岐平安等人来了。

      岐平安远远瞧见孙应龙等人,他身旁小厮大呼小叫:“前头的船且挤挤,给我家少爷腾个位子出来!”

      孙应龙往一旁瞧了瞧,却没动。他们两侧自是有位子,虽然太偏了些,却也不妨碍对方靠拢。

      小船到了近前,岐平安拱手道:“哟,原是应龙兄,失敬失敬。”好似方才未曾纵容过小厮吆喝一般。
      孙应龙对这欺男霸女恶名在外的平安少爷无甚好感,可岐家势力不小,还是道:“平安少爷也来赏莲?”
      岐平安皱眉苦恼状:“话虽如此,却是来得晚了些,位子不是太偏便是靠后,想是看不清楚。”
      孙应龙脸色便不大好,又道:“听平安少爷意思,是要我等让位?只是我们今日来得人多了些,怕是腾不出船位了。”
      “哎欸——我那小厮眼拙,未曾认得应龙兄,我又怎会那般不讲道理?只不过在后面等着便是了。”说完,竟当真在第二排停住了。
      孙应龙脸色缓了缓,又在船里坐了。萧容所在位置正瞧见岐平安,此时那双狭长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不知又转了甚么恶毒的念头。

      正眯着眼出神,船底下却被猛然一撞,船上的人便都颠了一颠。面面相觑,惊道:“底下甚么东西?”
      孙应龙、祁连和萧容坐在一条船上,萧容一手抓了一个,跳上了船帮,紧接着便听“咔啦”一响,船底竟破裂了,一个长约五寸的银白色刺状物戳在上面,然后又退了回去。

      没多大一会儿,旁侧小船也剧烈摇晃起来,又是被戳裂了船底。上面的子弟眼看船身渐渐沉没,扒住水榭的边缘,用力地往上爬。

      待看到水里一道白影游来游去,个个面露惊慌之色。湿淋淋的模样,好不狼狈。

      眼看水已漫至鞋底,萧容待要跳进水榭,水下却蓦地伸出一双暗黄的大手来,握住他的脚踝,往下狠力一拉。

      萧容将手里两人往上轻轻一丢,转眼便没了顶。

      祁连落进了水榭,竟是恰好站住脚,扶着栏杆往下看,许久不见人浮上来,不由大急。

      他把心一横,脱了外衫正待跳下去,却早有一道身影拨开他,“噗通”跳下水,不禁怔然。

      孙应龙将落水的人一个个拉上来,抬头道:“那是容少爷随带的护卫,想来武艺高强得很。”

      祁连这才略略安下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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