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天命之子》遗孟

66、征兆

　　耗时近一月，礼司诸项事宜总算大体落定，整日忙活的众人也歇了口气。

　　办事处里，萧容翻看着这几日记录的诸事进度，对面的研瑾瑜正香甜地伏桌睡着。

　　婚丧祀礼，外交体制，皆已有了各自的规格，且已发行相关图文书籍，供民间参阅；
　　京城人口近千万，已寻访奇人丹青手传授简易绘画技艺，并使用京城特有木材制成小片，于其上以寥寥几笔传神描画外貌，并记载姓名、职业、住址，盖印公章，作“照身证”以区分外来及本地人氏；
　　京城特色风俗、服饰美食等被记载成册，按装帧精美程度定价发行；
　　为平民创立学堂，简单教授礼仪、文字、武艺等，已筹备足够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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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创立学堂外，并未耗费过多银钱，而富家大户财富累累，对这部分出资也不甚在意。最挂心的却有一项——

　　今后将举办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颁发给前三名赤色锦旗，最末三名青色锦旗，余下颁发黄色锦旗，从大比后直至下次大比前，都要挂于门楣上。

　　参比人员的年纪限定在舞勺以上，弱冠以下。对于想出人头地的子弟们来说，可谓是崭露头角的良机。

　　裁判多为在子弟中威信颇高的青年男子担任。如研家大少研方书、火家大少火寂燎、萧家三少萧川、卫家大少卫谦，最后还有一个空缺，经由京中子弟们私下商议，共同推举了萧容。

　　“萧容那小子文武双精，有他在场上，还有咱们放光的机会？一边儿凉快去罢。”这是自命清高、与萧容不对付的一伙。
　　“你们都是和小容哥要好的，这么威风的美差，除了他还有哪个能担任？讲义气的，都投小容哥。”这是研达开对着另一群人说的话。

　　可怜萧容少年心性，也是爱玩的，这样顺水推舟地做了裁判，难免遗憾。

　　裴子虞在京中盘桓几日，便起身离开了。

　　此番前来，本想杀几个家主，不想萧家动作这般快，雷霆之势震慑了不服管教的势力。自己便是得手，也达不到想要的成效。

　　只是此番动作，四大家族与不少家族之间的罅隙已生，倒也是桩好事。

　　“哼，萧家老儿，就晓得你也是个心比天高的，装模作样……”

　　裴子虞在城门口冷笑一声，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只可惜佳人不在，这般轻易出了城，难免遗憾，但那也是他自己的抉择。

　　娇人儿倘若来了，他如何舍得那温香软玉，缠绵悱恻？

　　头也不回策马扬鞭的他，是裴王血脉，而非一晌贪欢的玉家商贾。

　　当晚，萧容直在颐清园忙碌到亥时方回了住处，进屋便闷头倒在床上，身心疲累，一根指头也不愿动。

　　小林子心疼地给他推拿着背部，劝告着：“少爷整日劳碌，也抽出一日来歇着罢。”

　　“还剩没几日便解脱了，”萧容闷闷应了一声，然后又皱了眉指示，“小林子，给我捏捏肩，酸得很，嗯……”

　　那一声叹息听得小林子腿软，骨头都酥了。

　　都说主子似仙人，依他看，该说妖孽转世才对。这才多大，便让人招架不住，不知日后要出落成何等祸水哩。

　　只是再如何，那也是他忠心托付的主子。

　　“主子，傍晚时有人送来个荷包。”

　　萧容慢慢睁开眼，接过来打开，里头一卷乌黑亮滑的青丝，两端用红绳束着。再看那荷包，雪白绸缎面料，上绣一树枝，枝头桃花并蒂，一盛开，一含苞待放。

　　还有一张小小的桃花笺——

　　“现已归家，勿念。”

　　将那青丝装回，萧容握着荷包，在手法娴熟的推拿下，渐渐阖眼入梦。

　　次日一早，萧容正待出门，便听外头吵嚷声渐近，推门一看，竟是萧川引了研方书、火寂燎、卫谦和萧懿宸有说有笑而来，萧懿宸还张着嘴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众位哥哥早啊。”萧容笑呵呵拱手欠身。
　　“十三弟也好早。”萧川抢在众人回应前，受了这礼。
　　“容小弟早。”研方书和卫谦回礼。
　　一旁火寂燎挑了眉：“上头教咱们商量大比的安排，川老弟道是你年纪小，多睡一阵子，便汇合后方来你这处商议。”

　　萧懿宸撇了嘴，不满道：“看看，都偏宠着你。我可是从被窝儿里挖出来的。”

　　萧容扯了他袖子走到一边，示意道：“多谢各位哥哥体贴，还请到书室说话。”

　　路上从怀里摸出随带的精致点心，往这人嘴里塞了块芙蓉糕。萧懿宸拿着吃了，眉开眼笑：“美味。”

　　“拿着。”萧容又往他手里塞了几块。

　　唤人在书室添了几套桌椅，萧家三兄弟坐在一块，其余三人坐在对面。

　　萧川亮出一口白牙，得意洋洋地笑着：“十三弟心细巧思，凡事还得让我们多多倚仗呐。”
　　萧容听了，心思微微转动——不谈正事，倒先给自己扣了个高帽？
　　火寂燎立时附和过来：“唉，我们这些人年纪大，照比小家伙精明能干可差远去了……还需容小弟照应则个。”

　　哦——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己多干活呐。

　　萧容惶恐道：“折煞小弟了。稚儿之见，难免短浅，还需哥哥们指点。”

　　萧川看他老成模样，还待再逗弄几句，一旁伏桌的萧懿宸却插嘴：“咱先忙活正事儿，容哥儿就是絮叨。”

　　萧容醒悟状，歉然道：“哎呀，是我误事了，咱这便商议罢。”

　　萧川被萧懿宸一句话指桑骂槐地堵了回去，哼了声没再开口。对面火寂燎难得见他这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直道这三兄弟有趣。

　　萧容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小弟不才，有些想法，还请过目。”

　　火寂燎眼一亮：“容小弟已提前备好了？”
　　“仅是武比部分。”萧容浅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巴不得能偷懒。

　　研方书把册子拿过来，一本是大比项目安排，一本是规则安排，简单阅览几眼，意外道：“新奇有趣，难度也不低，真不错。”

　　卫谦和火寂燎就近跟着看了，卫谦道：“射箭还分活靶和死靶，新奇。”
　　火寂燎笑道：“我倒是十分喜欢那个‘争王’和‘多人战’的主意，刺激。”

　　“你们在说甚么呐？”萧懿宸探了身子过来，脖子抻得老长。
　　萧川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被火寂燎看了一眼，将册子推了过去。萧川一手将册子翻开，萧懿宸却不满地坐了回去。

　　那人却作对似的，薄薄的册子，一页一页，翻来覆去地看。

　　萧懿宸推推萧容：“你看他，分明故意的。”
　　萧容往左瞅瞅，也不愿去碰他，便道：“我给你讲罢。”

　　因着是为了提升京城子弟的素质，武比被萧容设计得富有野性。期间禁止动用内力，但允许使用武力。击鞠除了传统的规则，还添了“争王”这一说。两队人马选一个作为“王”，戴上头盔，每局进一球记一分，夺得对手“王”的头盔记五分。

　　除此外，还添了“多人战”，场内设有障碍和平地，双方模拟实境进行拼杀，每人手持红布包覆末端的木棒，蘸了白灰，击在要害处即算死亡，抢先夺得对方营地内的小旗一方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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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比策划自然是研方书责无旁贷，围绕着这两人的提案，众人热火朝天地商讨起来，转眼便过了半日。

　　眼看快到午膳时候，萧川似不经意般，哥俩好似的将手臂搭上一旁萧容的肩头，低声道：

　　“我听闻你和那痨病鬼关系不错，青天白日地便出入客栈居处，你可还知羞耻？”

　　萧容微偏了头，看他笑道：“三哥闲事怎恁般多？好似个饶舌的妇人。”

　　搭在肩头的手忽然摸过来，要去捉他的手。
　　萧容反感，每每捉过来时便躲开，对面研方书察觉到这边动静，皱眉道：“闹甚？多想想怎么安排。”

　　萧川趁此在桌底一把捉住那小手，萧容面无异样，手却使劲儿地往外蜕，蹭得红通通的。

　　萧川道：“方才和我家小弟商量，道是他有一手好厨艺，今儿晌午便给咱做饭食吃。”

　　“真的假的？”萧懿宸两眼放光，端看那模样，便知有多期待。

　　研方书也看过来，惊讶道：“容小弟当真多才。”

　　萧懿宸得意道：“阿容手艺好着呢，比之外头那些大厨半点儿不差。”

　　火寂燎便道：“不想今日颇有口福。”
　　斜对面卫谦鲜少言语，投过来的目光却隐含期待欣赏。

　　萧容不动声色地在萧川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笑如春风拂面：“粗茶陋饭，不嫌弃便好。”

　　望望窗外，看时辰差不多，起身道：“小弟先下去准备。”

　　萧川也跟着起身：“我去解个手。”

　　萧懿宸见状，立时跟上：“三哥等我，一起罢。”

　　萧川脚下生风地直接走了，屋里便只剩了三人，不多时，火寂燎也站起身来。

　　“有些内急。”

　　“……”

　　研方书看着扭头对视的卫谦，不确定道：“卫大少也内急？”

　　卫谦摇摇头：“我是想说，累了，歇歇罢。”
　　研方书：“……”

　　外头萧懿宸跟着萧川的方向走，结果刚过了一个转角，对方的身形便隐没了。他加快步伐跟过去，只见空荡荡回廊，哪里有三哥的影子？不由有些懊恼，一面摇头，一面嘟哝地往回晃荡。

　　“想是又去找阿容麻烦，应该也没甚么大不了的罢……怎么说我也拦过了……”

　　而另一头的萧川已踩着屋檐追过去，眼看那人风流身形渐近，他正待暗中捉弄一番，那人却晃了一晃，“扑通”地倒了。

　　萧川大惊上前，将人搁在腿上摇晃着，却仍是面色苍白，唇色黯淡，紧闭着双眼。

　　于是将拇指在人中上用力按了几按，方悠悠转醒。

　　“原是三哥。”那声音有气无力的，“无事，我尚能走。”

　　他挥开萧川的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却被萧川追上，一把捞住手腕。

　　“你这副模样，还能做甚？”他把弟弟托着腰打横抱起，“废物且先去一旁歇着罢。”

　　“我不是废物。”怀里人激烈挣动起来，“小爷能做的多着呢。”

　　看他神志都有些不清了，萧川便也不再计较，强行抱住他往外头走。

　　萧容迷糊中，感觉身子腾空，依靠的胸膛炽热结实，依稀仿佛回到儿时。

　　便伸出两条柔软手臂，缠绕在那脖颈上，豹崽儿似的孺慕地在那胸膛上蹭了蹭，神色满足，口里还在嘟哝。

　　萧川慢慢低下头去，想听他说些甚么。

　　“爷爷，我已练到第三层了，厉害罢……”

　　萧川嗤笑一声，抱着人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