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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离开 怎么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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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姐姐,你是不是有要紧的事?”若儿靠着枕头问她。
卫菀有些犹豫,“嗯,若儿,你现在病了,不如待在这几日,小翠家都是好人,想必会好好待你。等我事成后送你回家,或是我去镇上找一个镖局护送你回你爹爹处,你......”她的话才说一半,便看到对面的人红了眼睛。
“你别哭,”卫菀见她突然伤心,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我最多再待一天便要走了,实在......”
“我知道卫姐姐的难处,”若儿低下头,“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
“嗯?”
“其实我父亲没有上任,我也没有遇到水盗,但我落水是真的。”若儿哽咽道,“三日前 ,我随母亲和几个姐妹一起受邀游湖,往日里她们与我不对付不过是些宅门之内的小事,没想到这次,她们竟然把喝醉了酒的男宾往我房间领。我因为晕船正在休息,无处可逃之下才从窗口跳入湖中。”
“若不是我会水,早就淹死了。”她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看着卫菀,眼里满是惊惧,“她们这样待我,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庶女,又样样比她们出挑,就来害我。那样一窝全是蛇蝎的地方,我宁可死也不回去了。”
“谁知我逃出了一个地方,又进了那对夫妻的毒窝。”
若儿抓了卫菀的衣袖,“所幸我遇上了卫姐姐,救了我一命。我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府好吗?我不想再孤苦伶仃,让我跟着你,我会很听话的,做什么都行。”
这番话说得卫菀恻然,想起了自己,没想到若儿有这样一番经历。
她安抚地拍了拍若儿的肩膀,“好,不送你回去。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这些日你便在金家修养。”
若儿却闷声道,“我怕。”
先是遭遇了陷害落水,又被人牙子绑了差点沦落欢场,后又大病一场,一觉醒来周围都是陌生人,也怪不得她会怕。
卫菀柔声道,“别怕,金家的人淳朴老实,你只要不要乱走就不会出什么事。我今日会去镇上换取些银钱,到时候给金大娘,她定能好好照顾你的。”
都这样说了,若儿也自然不敢再反驳,乖乖地点了头,垂下了目光。
卫菀便把这件事和老金说了。
老金想不到卫菀这么看重他们,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好人,自然欣然应允,拍拍胸脯保证会照顾好若儿。得知卫菀要典当点东西换银钱,还主动提出带他去镇上的一家当铺。
等卫菀架着马车和老金走了,已是正午。
正午的日头正烈,若儿咳嗽着走到屋门口,小翠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看见她出来,忙放下东西去扶她。
“若儿姑娘,大夫说你要卧床静养,有什么事高声唤我就成了。”
“咳咳,”若儿摇摇头,“我觉着我精神好多了,那个大夫真厉害,一副药下去我就有了力气。就是待在屋里太闷了,才想出来走走。”
她的目光望向她的身后,“咦,你在做什么呢?”
小翠红了脸,“前儿个娘教我纳鞋底,娘去了大哥家,叫我在家闲着练手呢。”
若儿点点头,和小翠一起走到屋檐下。
她拿起放在竹篮上已经做好大半的鞋底,还有边上的布料,“这是做鞋子呢,针脚细密,你的手艺可真巧。”
小翠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她坐在木凳上,“你可别夸我,要不我真以为自己的手艺巧到天下第一呢。”她大声笑着,眼睛弯弯,更显得两颊红晕,跟个桃子似的。
若儿轻轻嗅了嗅,“好香啊。”
她仔细看了看小翠的脸,“小翠,你是不是抹了胭脂。”
小翠啊了一声,有些羞涩被她发现了,腼腆道,“嗯呢。”
若儿一笑,“这是芍药做的胭脂吧?闻着好香,能不能给我瞧瞧。”
小翠见她喜欢,也笑了,拿出放在怀里的胭脂盒递给她。
若儿打开胭脂,赞道,“这胭脂不错,”她犹豫道,“只是,你的擦法不对。”
小翠睁大了眼,疑惑道,“胭脂不是抹脸上就成了吗?还有什么擦法?”
“自然是有的,”若儿拉着她坐下,“有镜子吗?”
“有,”小翠起身去屋里拿了一面小镜子给她。
“喏,这胭脂是大红的,不是如桃花胭脂般粉红。粉红擦了清新,大红的擦多了艳俗。”若儿慢慢道,“你是不是拿手指捻了很多擦在两颊上?又没有注意分量,看起来就像戏班子上台唱戏的妆一样。”
小翠恍然,也没听出话哪里不对,只是点点头。
“每次用指尖挑一粒米粒大小,放在两颊处,转圈晕开,从眼下至眼尾耳前,由深至浅,这样就会好看得多。”若儿解释道,“来,我抹给你看看。”
若儿拿了小镜子,葱白的手指挑起一抹嫣红,三两下晕开在脸颊上,“若这时候,你觉得胭脂淡了,可以再一点点加上,这样就自然得多了。”
“喏,画好了。”若儿移开镜子,对着小翠一笑。
小翠不由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胭脂能擦得这样好看的,白里透着红。
“来,你试试。”若儿把镜子和胭脂盒递给她。
小翠方才便去洗掉了脸上的胭脂,拿着镜子学着刚刚她的动作抹胭脂。
片刻,小翠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就没有你抹得那么好呢?反而更丑了。”
若儿看着她的大花脸,咯咯地笑出声来。小翠见她笑得开怀,也跟着傻笑。
少女清脆的笑声传到左邻右舍,在玩耍的小孩不由伸头进院子偷看,叽叽喳喳地吵得不行。
当然也吵到了正关在房里温书的金提名,金家的老二。
金提名是他给自己取的号,寓意金榜题名。三年前他名落孙山,自此关在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凡打扰他看书的,他都会发脾气,是以金家的人平日里都小声,尽量不打扰他看书。
谁知今日从正午开始,他便听到屋檐下讲话声,又听到院子外叽叽喳喳的孩子吵闹声,心烦得不行,让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一拍桌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啪地打开了窗户。
正想好好说教一番,但看清眼前场景,一个混字出口,剩下的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憋得脸都通红起来。
只见屋檐下坐了一个和小翠差不多大的少女,身上穿着粉色的布衣,黑发披肩,只用绢带松松地束着。
再看那巴掌大的脸上,明眸皓齿,一只手捂着嘴巧笑嫣然,那两颊浮着淡淡的红晕,更显得指如葱根。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
想那焦仲卿之妻也不过如此吧。
他是知道家里来了借宿的,对这些事一向不理会,谁知竟然有这样的女子。
见两人都望过来,他咳嗽一声,硬生生把混字含糊过去,“胡闹,客人病着,小翠,你怎么好缠着这位姑娘不让她休息。”
小翠撇嘴,“你自读你的书,管我们干什么。”
下一刻她便睁大了眼,只见自家二哥,从房里出来了?要知道,没有什么大的事,他从不踏出房门一步的。
金提名对着若儿见礼,“ 在下是小翠的二哥,姑娘唤我金二哥便好。”
“金二哥,”虽然有些唐突,但若儿还是很知礼地回了礼。
“不知姑娘唤?”
若儿皱了皱眉,“叫我若儿便好。”她转而对小翠道,“小翠,我觉得有些累了,便回屋休息了。”
金提名看着她回了屋,有些失落,便旁敲侧击向小翠低声打听起来。
得知是落了难的,心想,落了难的凤凰还不如鸡呢。等到他金榜题名,还不一定轮的上她呢。等爹回来,再好好商量商量。
平日里总劝他娶妻,这下应该乐见其成吧。
小翠见自家二哥的笑容,有些恶寒,还读书人呢,看见俊俏的就跟猪哥似的。
“你这脸上抹的什么?”他嫌弃道。
“胭脂呀,是若儿姑娘教我抹的。”
“俗,俗气。”金提名一拂袖子,“简直东施效颦。”
小翠虽没读什么书,但这词还是听得懂的,闻言气得要命,但见他进了屋也就算了。
不由想起了卫公子,怎么人家做哥哥的就这么好,二哥从没这么温柔对过她。
太阳渐渐落山,卫菀两人才回来。
卫菀当了玉佩换了些银钱,买了一堆东西,一些是给金家的,其他都是路上需要用的。她给自己和若儿买了几身衣裳,若儿看了,都是淡雅颜色的衣裳,很是喜欢。
卫菀对着在门口转悠的翠儿招了招手,“小翠,进来。”
小翠走进屋,见他递给自己一朵绢花,“这是成衣店的掌柜送的,你可便嫌弃,只是劳烦你以后几天多照顾着若儿一点。”
小翠接过绢花,那绢花是杜鹃花,淡粉的细纱交叠,中间由深至边缘变淡,中间白色的花蕊点点。这绢花一朵少说六十文,掌柜的能这么大方?
小翠欣喜地接过,很干脆地应下,“爹爹说,公子明日要走了,要给公子做顿好的,等会儿去正屋吃饭。”见卫菀点了头,便转身回房里试戴绢花去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若儿却起了床,见卫菀看着她,有些羞涩道,“我已经好多了,也想谢谢他们。”
卫菀点点头,出了屋看到对面那间紧闭着的屋子,窗户打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往这边看,很快又低头看书。
却见若儿紧跟在她的身后,像是躲着什么似的,不由皱眉。
正屋里,一张方桌上已摆好了几个菜,两壶酒,小翠和金大娘还在忙活,老金招呼他们坐下。
喝了几杯酒,聊了几句,便见方才那个书生进了屋。
屋里的人都有些惊讶,老金忙起身介绍,“这是我家老二,总是在屋里温书,是以公子不曾见过。”
卫菀点点头,两人各自行了礼。
金提名却看向了若儿,“若儿姑娘可好些,我见你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大病初愈,可是得好好补补。”
若儿勉强一笑,看向卫菀并不说话。
卫菀回道,“舍妹身子不适,还多亏金大爷家收留,这一杯,卫林敬您。”
“不敢当,不敢当,”老金笑道,“都是缘分呐,缘分。公子尽管放心,我们会照应好若儿姑娘,便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哦?”金提名听了惊喜,咳嗽了一声掩饰道,“看来卫公子有要紧事,不知什么时候来接若儿姑娘?”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卫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若我抽不开身,也会派人来接她。”
见他还盯着若儿看,心下不满,一个读书人怎么毫无德性,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整顿饭便是在打听卫菀两人的身世家境。
酒足饭饱,卫菀领着若儿回了屋。
她踱着步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犹豫,突然开了口,“要不,你明日还是跟我走吧。”
若儿啊了一声,睁着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了?我怕你被那破书生占便宜了。
卫菀一锤定音,“就这样了,只是要你跟着我颠簸了。”
“好,”若儿眼睛亮亮的,“我听你的。”
既然临时改了主意,还是得去说一声。卫菀出了屋,只见金大娘和小翠在厨房里洗碗筷。
正屋却紧闭着,灯光透过纱窗映出两个人影,隐约传来说话声。
卫菀集中精神侧耳细听。
“不可,这不是不厚道嘛!”
“那如何?爹,要不你明儿个便向那卫林提亲。”
“这......”老金犹豫道,“人家正是落难的时候,若这样,那卫公子不高兴怎么办?”
“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反正那若儿姑娘还要在家住上几天,若是那卫林回来接人,发现自己的妹妹非我不可,和我两情相悦,这日久生情,生米煮成熟饭,他还有什么话说。”
卫菀被气笑了,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不是自己留了心眼,不是害了若儿吗?
她摆着一张脸回了屋,若儿瞧见了,捂嘴一笑。
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早早起来送卫菀。
谁知却看见若儿一身淡青色衣裙,头戴帷帽,亭亭玉立地站在马车边上。
“这......”老金有些意外。
“思来想去,舍妹独身一人在陌生之处,我若时常挂念,也做不好事。”卫菀歉意道,“便临时变了卦,想着还是带妹妹一起走的好。”
她看了眼边上脸色铁青的金提名一眼,打趣道,“再说,二郎要专心念书,也不能分了神。”
老金脸色一红,猜不透他是不是听到了昨晚的话,脸上有些尴尬。
“总之,多谢金家这两日的收留,”卫菀由衷地行了礼,让老金面色稍缓。
“那公子便一路走好。”
“嗯。”卫菀扶着若儿坐上马车,小翠有些羞涩地凑近,塞了一个包裹给她。
“卫公子,这是我做的一双鞋,不过是练习用的,若你没鞋穿了,可以穿穿。”她有些懊恼,怎么说的话,人家怎么可能没鞋穿呢。
“多谢,”卫菀接过,撇去那金提名,金家其他人都是好的。
“那,卫公子......”小翠有些紧张道,“你还会来看小翠吗?”
卫菀一愣,“有缘会再见的。”
卫菀驾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
若儿一直在马车里不说话,只是掀开车帘往金家看。
见金家的人都一一回了院子,只有小翠远远站着,伸长脖子看着他们。
她忙道,“等等。”
卫菀拉停马车,“怎么了?”
“我忘了还有话没对小翠说呢。”若儿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卫菀看着她小跑到小翠面前,笑着说了几句话。
再跑了回来,只是中途跑得急了,被脚下的石头绊得险些摔在地上。
卫菀忙跳下马车将她扶住,“小心些。你对小翠说什么了?”
“我说,以后会去看她。还有嘛,秘密。”若儿俏皮地眨了下眼。
那辆青蓬马车渐渐远处,小翠却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一直到看不见那辆马车了,她才躲进房间埋头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