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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魔障 我知道卫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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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小翠第四次望向自己的屋里了。
“小翠,快些送去吧。”金大娘把家里的存酒倒进铜盆里,递给有些魂不守舍的小翠。
小翠哦了一声,接过铜盆,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她清了清嗓子,“公子,我进来了?”
她走进屋,这间屋是她的住所,她自然熟门熟路。
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着她坐在床上的那人,不知道为何,光看背影都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砰砰跳。
奇怪,她想。
小翠上前把铜盆放在桌上,“公子,我娘说,家里的酒就这些了,要是不够,就去邻居家借些来。”
卫菀转过身,“足够了,小翠,占用了你的屋子,劳烦你了。”
小翠忙摆手,“不不不,我爹说要常做好事,况且公子的妹妹病着,总不能睡柴房吧。我今晚跟娘睡,爹跟二哥睡。”
卫菀闻言一笑,觉得她天真可爱,不失淳朴,“既然有二哥,你大哥呢?”
卫菀拿了棉布,浸泡在水里,返身回到床边,细细给若儿擦着额头和脖颈,还有手。
若儿的脸通红,一直在昏迷状态,时不时会嘟囔几句,手下意识地紧紧捏成拳头。
遭逢这样的事,也不怪她会病成这样。卫菀有些担心,老金去请隔壁村的大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翠在一边说话,“我大哥早就成亲了,就住在村尾,不过走几步路的事。”她突然压低声音道,“公子,我二哥在家温书,稍有一些吵闹便会发脾气,你可别见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床上的少女,若儿姑娘长得可真美啊。不知道为何,她有些自惭形秽。
卫菀见她古灵精怪,笑着应道,“好。”
小翠还想再说几句,就听见院子里金大娘在唤她,只好嘟着嘴出了屋。
卫菀细细给若儿擦拭,心里却在担忧阿景。
这三年来,自己一直隐居在绝云谷,身边日日陪伴的便是阿景,她早就将阿景当做了姐妹。
阿景虽不会说话,但哪怕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能知晓你的心意。
反而是林朔,自那日从卫府出来,远离长安,卫菀只见过他三面。
第一面是刚到绝云谷的时候,他把林家秘传的心经交给她,嘱咐她日日练习。
此后的两年,每年中秋他便会回绝云谷指点她练习心经,教她一些武功招式,还有轻功。
那心经是林家不传之秘,需每夜对着月光静修。起初卫菀练的头一个月,会浑身污泥,如此过了一年,便肌肤光洁白皙,容光焕发。耳聪目明不说,身高也高了一截。
这次出谷,是林朔传了信,说要卫菀做最后一件事,还了当初帮助她逃离卫府的恩情,完成后,便放她自由。
只是却不说什么事,只叫她去宣城。
卫菀的心经已有所成,便带着阿景出了绝云谷。
原本一路太平,谁知临了距离宣城不过五六日路程时,阿景被那魔教少主康宁给抓走了。
要不是自己多管闲事,阿景也不会不知所踪。
苍岩山啊。
卫菀在心里默念,看了看紧闭着眼躺在床上的少女,若是明日她还是不醒,自己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一切还是得等她醒了再说。
“公子,”老金在门口喊道,“木大夫来了。”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颤颤巍巍地走来,搀扶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肌肤微黑的少年。
“得亏得公子有马车,要不这么晚,还真不好请动大夫。”老金擦了擦额头的汗。
卫菀起身行礼,“劳烦木大夫了。”
木大夫上前,仔细看了若儿的脸色,再沉吟着把脉。
“家妹是不是落过水?”
卫菀睁大眼睛,想不到山野也有高人,“嗯,确实。”
“胡闹,”大夫不满道,“落水后本就寒气入体,原本也是无妨,静养则罢。她却没有静养,反而一路马车颠簸,就病倒了。”
“我开一副药,明日让我孙儿送来,今夜先吃些退烧散,夜里得仔细照料着。”
卫菀应下了,她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付了诊金。
剩下的塞给了老金,老金忙摇手,“公子以后要用银子呢,这......”
好说歹说,老金才把银子收下。
出了屋,老金挽留大夫,“木大夫,不若吃过晚饭再走。”
木大夫本想婉拒,转念一想又应下了,“也好,老朽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商量呢。”
他转头看向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孙子,“木辉,在外面等着,我与你老金叔说说话。”
木辉很干脆地应下了。
等看到自己的爷爷进了屋,忙小跑到厨房门口往里望,看到小翠在烧火,脸上灰扑扑的。
“小翠,”木辉有些神秘地在门口叫她。
小翠看了眼正做饭的娘亲,见娘亲没注意,就出了门。
“做什么?”
“你看!”木辉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陶瓷盒子,上面绘着一朵红色的芍药。
“呀,是如意坊的胭脂!”小翠激动地拿过盒子,打开盖子,扑面而来一股芍药花香,在白色的陶瓷映衬下,胭脂显得鲜艳夺目。
这么一盒,少说也要五十文钱。
小翠这么一想,看着手里的胭脂盒子,突然没了兴致,还给木辉,“我不要,无缘无故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木辉被她问得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没有,就是我爷爷替一个大户人家看了病,那人见我机灵,赏给我的。我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胭脂呀,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别,”小翠犹豫道,“真的?”
“真的!”
“那谢谢了。”
小翠欢天喜地得拿过胭脂收好,进了厨房继续烧火。
木大夫吃完晚饭由着老金赶马车回了隔壁村,小翠便端了饭菜进了屋。
“公子,吃点吧。”小翠把饭菜放在桌上。
卫菀嗯了一声,道了声谢,屋里已经点了煤油灯,她坐下来吃了饭。
一碟野菜拌腌萝卜,一盘腊肠,一碗白米饭,虽然简单,但味道很好。
卫菀吃了饭,问一边等着收碗筷的小翠,“小翠,你有换洗的衣裳吗?我想给若儿梳洗一下。”
小翠瞪大了眼,就算是亲哥也没有亲自给妹妹梳洗的道理啊,呆得有些说不出话。
卫菀一愣,反应过来,“哦,是劳烦你给若儿梳洗一下?她的衣裳湿的穿着怕是不舒服。”
小翠松了口气,忙点头,“好。”
她走到柜子前,原本想拿自己常穿的,伸出的手又换了方向,拿出了那套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桃粉色布裙,这还是去年过生辰大嫂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穿,结果没穿几次自己就有些胖了,给卫公子的妹妹穿一定正好。
卫菀出了屋,看着满天的星辰,等着小翠给若儿换完衣裳。
过了一会儿,小翠端着铜盆满头是汗地出来了,“公子,都弄好了。”
“嗯,”卫菀感谢道,“多谢了。”
“公子,要不要我守着?”小翠自告奋勇。
卫菀已经很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了,忙摇头,“不用了,我留着就行。若是有事再唤你。”
小翠有些失落,但还是开心地点了点头。
卫菀进了屋,烛火下,看到若儿躺在床上,脸上的红晕还是没有消退,但已经不再流汗了。
身上穿着粉色的布裙,却难掩清丽绝伦的容颜,看着像流落凡间的小仙女。
怎么看,都出身不凡。
卫菀坐在床边,借着微微照进屋里的月光,闭眼练起了心经。
练心经的过程,总是让她如痴如醉,仿佛云游太虚,浑身暖洋洋的。每到这时,自己便会听到周围的任何细小的声音,能听到山间的蝉鸣,能听到隐约的犬吠。
再完全进入,便到了忘我。
她常常能看到一些心中所想,心中所愿,周围皆是青山绿水,白云翠竹。
竹?又来了。
她看到竹林里,一个红色衣裳的人慢慢朝她走进,却是一身嫁衣,她想努力看清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每次这个时候,她便头痛欲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卫菀想起林朔的话,自己三年来还未得大成,就是因为心有魔障。若不除了心里的魔障,便寸步难进。
所以这身着红色嫁衣的人,便是我的魔障?
卫菀在心里大喊,“走开。”
却见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她心神一失,气息不稳,猛地睁开了眼睛。
卫菀捂着胸口喘气,还是不行吗?也不知何时自己才能突破这个心魔。
“水,水。”若儿在床上呢喃。
卫菀起身倒了水,半扶起若儿,一点一点喂她喝。
若儿下意识地喝了水,闭着眼睛睡得安稳,脸上褪去了红晕,瞧着好了不少。
煤油灯灭,已是半夜。
卫菀守在一边,靠着墙沉沉睡去,却没发现床上的少女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到了第二日,木大夫的孙子木辉早早送来了配好的药。
卫菀亲自去煎了药,等煎好药,看到若儿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瞧见她进来,展开笑颜,“卫大哥。”
卫菀松了口气,放下药碗,“怎么样?你昨日病倒了,烧了大半夜,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若儿乖巧地摇摇头,“好多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饿......”若儿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呀,若儿姑娘醒了啊。”小翠端着粥,站在门口一脸惊喜,“我正好拿了粥来。”
卫菀接过粥,“小翠,多谢你的照顾了。”
“公子,你怎么总跟我说谢谢,”小翠脸红扑扑的,好像是擦了胭脂。
卫菀拿起粥,夸了一句,“小翠,你可真能干,什么事都能帮衬家里。”
她把粥递给若儿,若儿看了小翠一眼,有些低落,“我,我手没有力气。”
“啊,我忘了,你的病才好,肯定没力气拿东西。”卫菀一拍脑袋,拿了勺子搅拌白粥,舀起一勺,还怕她嫌烫,轻轻吹了吹,喂到她的嘴边。
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一小碗粥很快见底。
正好吃完粥,药也温了。
卫菀拿着药碗,喂了若儿一勺。
若儿被药苦得皱起了眉头,卫菀看了柔声道,“忍一忍,喝了药才能好。”
若儿点点头,忍着苦一勺一勺喝完了。
边上的小翠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亮的,有些羡慕道,“真好。”
“真好什么?”卫菀笑道。
小翠心里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给说出了口,她脸红道,“我说公子待若儿姑娘真好。我大哥是个大老粗,每次我生病就知道买糖给我吃。我二哥是个书呆子,从来不理会我,还总在我耳边说什么女子要知贤惠,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的。公子就不一样,还会哄着妹妹,亲手喂妹妹吃药,对妹妹真好。就像昨天夜里,守着妹妹一整夜,天底下都没有这么疼妹妹的。”
若儿闻言看向小翠,哦了一声,又看向卫菀,有些天真有些害羞地问道,“卫大哥,昨夜你真的守了我一夜?”
卫菀脸上有些尴尬,“嗯。”
小翠听他们说话感觉奇怪,倒也没细想。兴高采烈地说了一会儿话,见若儿脸上略有疲倦,才拿着碗筷出了屋。
卫菀看若儿睁着眼睛看向她,她咳嗽了一声,“事从权宜,才说你是我妹妹。昨夜怕你病严重了,所以守了你一夜。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
毕竟,对于女子来说,名节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
“你知道?”卫菀有些惊讶。
“嗯,”若儿垂下目光,咬了下嘴唇,原本因为生病有些发白的嘴唇被这么一咬有了些血色,看起来娇艳欲滴。
“我知道卫大哥不是卫大哥,是卫姐姐。”若儿小心翼翼道。
“你?”卫菀有些讶异,这三年自己的变化很大,扮起男子来也熟轻熟路,除了那些眼尖的,还未被识破过,“你怎么知道?”
谁知若儿却低下了头,两颊飘起了红晕,“就是在马车里,你压着我的时候......”
卫菀一愣,脑子里浮现昨日自己一动不动压得人家脸色通红的画面,这么亲密的接触,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昨天不戳破她?卫菀瞧见若儿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眼神,叹了口气,孤身一人,谁不会有防备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