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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情断 我只愿,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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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菀再次惊醒,却发现已是白日。
咏梅在一边打着瞌睡,听到动静忙睁开眼,“姑娘,你总算醒了。”
卫菀觉得嗓子干涩疼痛,沙哑道,“什么时辰了?”
咏梅站起身给她梳洗,“未时了,我给姑娘煨了红枣莲子粥,姑娘吃一点。”
卫菀只觉得头痛欲裂,渐渐想起昨日的事,有些发愣。
等再回过神,已坐在了梳妆台前,耳边听着咏梅的絮絮叨叨,“姑娘,二夫人待你可真好,说知道今儿是姑娘的寿辰,晚上要摆一桌,只自家人聚聚,还请了一个酒楼的名厨。”
卫菀怔怔地看着镜子,“双儿呢?”
咏梅叹了口气,“双儿昨日知道姑娘晕倒了,内疚的不行,一宿没睡,方才撑不住才去睡了。姑娘,她就是有些小性子,你可别怪她说错话。”
“我怎么会怪她......”卫菀正想问曲南衣在不在,却正见她走了进来。
“你醒了,”曲南衣看着她精神尚可,心里松了一口气。
“嗯,”卫菀展开笑颜,对着咏梅道,“咏梅,你方才说有红枣莲子粥,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拿来。就让知南给我梳妆吧。”
咏梅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曲南衣。
曲南衣点头,“你自去吧,我来。”
卫菀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她,“我听说你的易容术极好,那梳妆打扮自然是难不过你的吧。”
曲南衣看着她,“嗯。”
卫菀弯起嘴角,笑得有些天真无邪,“那好,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把我梳妆得好看些吗?”
曲南衣意味深长,“你要去安伯侯府吗?”
卫菀一脸认真道,“自然。”她戳了戳自己有些消瘦的脸颊,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吃胖的肉又没了,“你把我画得精神点,胖一点。要不然她见我瘦了,肯定要唠叨我。”
曲南衣叹了口气,“好。”
等咏梅端了吃食进屋,看到卫菀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卫菀一笑,“这样装扮不好看吗?”
咏梅咽了下口水,结巴道,“好......好看......”
只见卫菀梳了一个双环髻,插了一对绿屏点翠莲花步摇,绿宝石掐银丝耳坠子。身着白色的百褶连衫裙,裙摆用银线绣了淡淡的缠枝花纹,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粉色细纱罩衫。
这些都是卫菀为这过生辰那日要穿,一早准备好的,所以不稀奇。让咏梅眼前一亮的是,自家姑娘的脸,看起来面容红润光泽,丝毫不见胭脂,青黛弯眉,朱唇粉颊。若说原来姑娘也美,但这么一装扮,就像明珠拂去了灰尘,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好看就成。”卫菀坐下来喝粥,“去通知一下门房,让他们套一辆马车。”
“套马车做什么?”咏梅愣道。
“去安伯侯府。”卫菀咽下嘴里的粥,顿了顿,“秦二姑娘要做皇后了,我自然要去祝贺一番。”
咏梅恍然,“应该的,我这就去准备。”
“你这是何苦?”曲南衣站在一边,忍不住道。
卫菀却不说话。
等到了安伯侯府,外头的太阳热得燥人。
卫菀下了马车,看着安伯侯府的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咏梅去给门房递帖子。
门房看了一眼帖子,也没有回去通报,而是小意道,“二姑娘说了,若是卫府的五姑娘来拜访,直径带姑娘去扶月楼。”
卫菀一顿,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那门房唤过一个老妈子带路,卫菀和曲南衣进了安伯侯府。出府前,卫菀想了想,还是把咏梅留在了家里,只带着曲南衣。
等到了扶月楼,那老妈子便行礼离开。
曲南衣看着卫菀,“我在这里候着。”
卫菀点点头,进了扶月楼。扶月楼有四层。
她看着楼梯,捏紧了袖子,慢慢地走上楼梯。
第二层,她不在。
第三层,她不在。
卫菀却在第四层的转角停住了脚步,定了定神才走上去。
抬起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绛紫色的衣裙,黑发用银钗挽起,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遇见时,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郎,牵着一匹白马,风姿卓然,轻皱眉头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此那日起,不知何时,她的影子便刻在了她的心上。
“秦子沁。”卫菀一字一字轻轻地唤她。
瞧见她转过身,好在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其他还是原来的模样。
卫菀笑着走近,“你说你言而有信,便这么言而有信的吗?答应给我过生辰,到头来却让人送我一只玉钗打发我。”
她走到她的面前,仰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秦子沁,你便是这样给我过生辰的吗?”
秦子沁低头看她,今日的卫菀美得让她心悸,即使她脸上笑着,但她还是能看出她眼里的不安。
“卫五妹妹,”秦子沁一笑,“是嫌我送的礼单薄吗?若是你不喜,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自去给你寻。”
卫菀笑容一窒,“不是,我只是听说,你要做皇后了。是真的吗?”她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秦子沁眼神平静,“真的。”
卫菀勉强一笑,“是吗?你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
秦子沁看着她,“卫五妹妹说笑了,皇榜已发天下,何来迫不得已?”
“何来迫不得已......”卫菀心中一涩,喃喃道,“秦子沁,你骗人,你是迫不得已的是不是,你有什么苦衷是不是?”
秦子沁垂下眼帘,“没有。”
“那我算什么?”卫菀看着她,拽住她的衣袖,“那我算什么?”
“你说生辰的时候要送我一份大礼,便是你要做皇后的大礼吗?”卫菀喉咙一哽,“难道你接近我,真的只是为了千机图吗?”
听见千机图三个字,秦子沁一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知道千机图?”
卫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沉,“所以,你是为了千机图,才接近我?”
秦子沁语塞,沉默了片刻,“是。”
从皇宫叛乱秦子沁受伤昏迷不醒开始,卫菀便一直担惊受怕,一直到昨天,得知她被封后,得知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她还是不信。
不管谁说,她总要亲耳听她说。
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双纤细的手,伸手慢慢地,一点一点扯开,只是在看到她手心里的疤痕时略微停顿。
秦子沁感受到手心一凉,她的心不由一颤。
卫菀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低落在秦子沁来不及收回的手里。
“秦子沁,”卫菀突然抱住她,“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不会不要我。”她抱得很紧,紧得让人心疼。
“我们不做这个皇后了好不好?我们现在立刻离开长安城。”卫菀把脸埋在她的怀里,“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你吗?除了娘亲,便是你。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你怎么能反悔。”
秦子沁感受到怀里人轻颤的身体,闭上了眼睛,“卫家五姑娘,请你自重。”
她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到让她跌坐在了冰冷的木板上。“你真以为,两个女子能相守相伴一生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卫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面前的人一夕之间陌生得让她觉得浑身发冷,“你说什么?”
“我说,”秦子沁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眼里的震惊,冷笑道,“我说你痴心妄想。”
卫菀只觉得心如刀割,一瞬间难以呼吸,这样的感觉好像那夜自己看着娘亲咽气的时候。
“你大可不必如此,”卫菀手撑着地板站起身,脸色发白。
“那夜我说过,我不怕和你一起,大不了我们隐姓埋名,身份,富贵,我一点都不在意。但若是你不想舍弃,我也不怪你。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如何答应我的?”
她的声音略微颤抖,“若你要利用我得到千机图,我不怪你。可是若你只是为了千机图,为何要来招惹我,既招惹了我,又为何......要负我?”
秦子沁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已是平静无波,“不错,我是为了千机图才有意接近你。”
“好,秦子沁,我问你,往日你对我的种种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秦子沁看着她,一笑,“卫家五姑娘,你怕是会错意了,我至始至终只把你当做义妹,把你当做闺阁好友。”
她退后一步,“如今我即将贵为皇后,我自然会给你许一门好亲,让你安稳度过半生,也算全了我们的姐妹情谊。”
卫菀如遭雷击,“给我许一门好亲,全我们的姐妹情谊......”她踉跄往后退了几步,“为什么?”
她以为的真心难道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为什么?”秦子沁看着她,“因为我与太子,哦不,是当今圣上,自小相识,早已私定了终身。”
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她的心里,也是别人。
卫菀觉得头痛欲裂,想起她曾搂着自己,那些时候的温柔软语,她到现在还不死心,不相信秦子沁对她毫无真心。
卫菀看着她腰间的荷包,“那你为何还戴着我送你的荷包。”
“我喜爱之物不多,”只听见她淡淡道,“这荷包是一个,既然让五姑娘误会了,那我还给五姑娘便是。”她把腰间的荷包扯下,递到她的面前。
“好。”卫菀忍着鼻子的酸涩,拿过荷包,“既然你要把它还我,那我自然也要把你赠我的东西还你。”
卫菀扯开衣襟,露出一直挂在脖颈上的桃木牌,“这是你当初赠我的桃木牌,”她细细摩挲桃木牌上的字,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当日她对自己的轻声低语。“你赠我荷包,我赠你木牌,这木牌便是我,你要日日佩戴,以后一刻都不能拿下,知道吗?””
“愿与菀卿长相守,”卫菀只觉得心如刀绞,悲从中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子沁,“秦子沁,我心悦你,你同否?”
这是她当初表白自己心迹之时,问她的话,现在想来,她从未正面回答过自己。
秦子沁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卫菀失神一笑,把桃木牌扔在她的脚边,“自此以后,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须得敬着的皇后。我便继续做我的一介庶女。真情假意也好,姐妹情谊也罢......”
她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愿,以后与你毫无瓜葛......再不相见。”
她收起笑容,一丝不苟地行礼,透着疏离和恭敬,“那我便先恭喜秦二姑娘,能与心上人相伴一世,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少女纤细的身影独立,微风吹拂起轻薄的细纱,一字一字朗声说着离别之言,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人间。
秦子沁看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没了身影,只觉得胸口闷痛,喉间腥甜,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卫菀下了楼,没有理会曲南衣说话,只呆呆地往前走着。
曲南衣见她眼睛略微红肿,虽脸色苍白但看着也无大碍,便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等上了马车,却见她突然转身道,“曲姑娘。”
曲南衣一愣,见卫菀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如今卫府也没什么值得你们去寻的了。”
她一笑,“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回府了。”
曲南衣便这样被赶下了马车,她看着缓缓驶离的马车,叹了口气。
卫菀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回忆和秦子沁的种种,越想越心如刀绞。
她蜷缩起腿,抱着肩膀终于忍不住埋头抽泣起来。
马车外街市喧嚣,为了不让车夫听见,她只得咬紧了牙关,眼里的模糊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说过,如果胜了,这世间天高地阔,便带她浪迹天涯。
她说过,愿与菀卿长相守。
她说过,自此以后,自己只能在她面前饮酒,不然她便要吃味。
她说过,若不是自己,她原以为要孤独终老。
可是方才她却对她说,只把她当做闺阁好友,说她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可笑至极,咳咳,”卫菀难过地喘不上气,不停地咳嗽,“你怎么会孤独终老,该孤独终老的是我。”
她摊开一直捏紧的手心,里面是昨日那支断了的玉钗,几滴眼泪滴落在玉钗上,刺痛了她的手心。
“秦子沁,”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一丝委屈,只觉得心口剧痛难忍,“玉钗断了。”
以梳簪青丝,蛾眉淡拂山。卿且梳相思,与卿共白头。
这世间最美好不过的事,对于她来说,终究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