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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簪断 五日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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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夜里开窗跪了大半晚,卫菀就着了凉,连日里都在喝药。
原本只是个小病,但从曲南衣口中得知秦子沁中毒昏迷,她心里一直紧张担忧着,就拖着一直不见好。
她觉得自己很无用,这时候除了安静地等,什么都干不了。
窗外刮进一阵风,卫菀坐在床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咏梅赶紧走到床前关上窗户,“姑娘,是不是喉咙干涩,我给姑娘炖了银耳雪梨。”
卫菀摇摇头,“知南还未回来吗?”
“还没呢,”咏梅盛了一碗银耳雪梨,轻轻打扇吹凉,“最近街上乱得很,那些官兵抓叛贼的抓叛贼,抄家的抄家,都不敢去大街上乱晃悠了。知南姑娘怕是遇上什么事耽搁时辰了吧。”
卫菀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卫......芙还是没找着吗?”
“嗯,”咏梅把吹凉的碗盏递给她,小声道,“听二老爷院子里的下人们说,五皇子府被炒的时候,救出好多女子,大多疯的疯,残的残,倒是六姑娘连影子都没见着。”
当初攀龙附凤,谁能料想不过是黄粱一梦呢?
卫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吃着银耳雪梨,有些食不知味。
说曹操曹操到,曲南衣正好回了府。
等咏梅拿了碗盏出了房,卫菀才有些焦急地问她,“怎么样了?”
曲南衣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她没事,托我带了话,她的伤还未好全,明日的生辰怕是不能给你过了。”
卫菀松了口气,欣喜道,“没事就好。只要她好好的,生辰什么的不打紧。”
曲南衣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锦盒,“这是她给你的生辰礼。”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想着自己的生辰礼?
卫菀心底一软,接过锦盒打开,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支和田玉玉簪,玉簪通体雪白,色泽温润,握之冰凉。簪头雕了两尾交缠的鲤鱼,全身雪白,其中一只鲤鱼的鱼尾带着一抹朱红,看起来格外别致。
卫菀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细细打量,眼里的欣喜让曲南衣别过了头。
“姑娘,姑娘,”双儿从外间急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道,“姑娘,有大好事。”
卫菀如今放下了心事,自然脸上轻快了不少,看她毛毛躁躁也没数落她,“怎么了?什么大好事?”
“今日张贴了皇榜,”双儿开心道,“新帝大婚,大赦天下呢。姑娘可知道这皇后花落谁家?是安伯侯府的二姑娘,秦二姑娘呢,这下好了,姑娘有个闺中好友贵为皇后,以后谁都不敢再欺负姑娘了......呀,姑娘,你怎么了。”
双儿吓了一跳,看到卫菀掉在床下的玉簪子,“姑娘,你怎么了?好好的玉簪子被摔成了两截。”
双儿弯腰要捡起玉簪,却听到头顶传来卫菀略微颤抖的声音,“你说秦子沁要做皇后了?”
双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呀,姑娘,你不该高兴吗?秦二姑娘平日和你最要好了。”
“不可能,”卫菀看向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曲南衣。
曲南衣看着她这般模样,垂下了眼帘,“是真的。”
“你骗我,”卫菀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双儿急了,“姑娘,你的病还没有好,不能再着凉了。”
“你出去,”卫菀冷冷地道。
双儿一愣,自家姑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讲过话,她心里一酸,眼睛模糊了起来,抹着眼泪跑出了门。
卫菀靠近曲南衣,强笑道,“你为何方才不告诉我?”
曲南衣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说了又怎样?五日后她便是皇后了。”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对不对?是不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无妨,明日是我生辰,她说过给我过生辰的,怎么能用一只簪子打发我。我要亲自去问她。”
曲南衣见她眼里满是不信,“你若不信,自去问她便好。”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我告诉过你,别痴心妄想,不然到头来,落得个落花流水的下场。”
卫菀颓然坐在地上,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耳旁只听到咏梅焦急的声音,“姑娘,你怎么了?方才我看到双儿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里,知南姑娘又出了府......姑娘......姑娘?”
卫菀抓了她的手,唇色有些发白,“好冷。”
已是七月的天,怎么会冷呢?咏梅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家姑娘晕了过去。
卫菀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竹林里迷了路。
这明明是听竹院的竹林,却大得让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她顺着月光,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看不见她的脸,却让她惊喜地叫出声,“秦子沁,秦子沁。”
她不断地靠近,却反而越来越远。
“秦子沁!”她大叫。
对面的人才回过头,那眼神一如往常般温柔缱绻地看着她。
卫菀心下一松,想要伸手,却见秦子沁身上的红衣变成了火焰,渐渐把她淹没在火海里。
那火焰让她全身发烫,她不顾大火想要拉出秦子沁,却一下子惊醒了。
从梦里惊魂未定才醒过来的她,里衣已经湿透,喘着粗气,额头流着冷汗 ,看到窗边站着的人,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咳咳,你是谁?”卫菀看向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半张面具,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她觉得似曾相识,才想起那日元宵节灯会,和这人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你?”
今夜的听竹院异常的安静。
卫菀强迫自己镇定,忍着咳嗽道,“你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那人看着她,“我叫林朔,是你娘的故人。”
“我娘的故人?”她一愣,“你姓林?”她想起秦子沁说过关于娘亲的身世,“你和林家是什么关系?”
“林秋月是我的师姐。”他缓缓道,“当年林家满门被灭,我正巧外出历练,才逃过一劫。”
“咳咳,”卫菀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林家有一段血海深仇,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家会有人来找自己,“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林家唯一的血脉,我自然是来带你走的。”林朔靠近她,卫菀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她下意识地往床里退。
一番动作让她咳得更加厉害,她喘气道,“我不走。”
却听面前的男子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卫菀皱眉。
“我笑你被人玩弄鼓掌之间,还不自知。”
一句话刺痛了卫菀,卫菀额头冒着冷汗,捏紧了身上的被子,紧闭着嘴不说话。
林朔目光沉静,缓缓道,“三百余年前,开国皇平定战乱,统一天下,建造了一处宝库,用以后世子孙延续天下,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那处宝库无人知晓在何处,即使发现了,也进不去,因为里面有千种机关,每七七四十九天变换一次,要进宝库,唯有拿到千机图。”
他顿了顿,“千机图由开国皇和楼兰王室赫兰一族打造,自此以后楼兰王室赫兰一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继任的新帝才知晓千机图在何处。再后来,皇室自相残杀,谋权篡位,千机图便成了一个传说。”
“林家原本也不姓林,之前姓古,再之前姓安,再之前或许姓云,但无论姓什么,林家人也不会忘记,他们姓赫兰。”他看着卫菀,声音清冽而冰冷,“可纵使千般小心,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赫兰一族经历百余年,族人已是寥寥无几,但唯有千机图比性命还重要。也是因为千机图,给林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是谁?”卫菀咬紧了牙。
“是萧宏,”林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年你娘出嫁的那日,萧宏的亲兵灭了林家,却还是没有找到千机图。”他缓缓道,“因为,一半千机图在我的手里,一半在你娘那里。”
卫菀扯了扯嘴角,“让你失望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千机图。”
“你娘从那夜起便消失了,”林朔默然道,“我原以为那一半应该在你娘手里,没想到却出现在了秦子沁的手里,还被她发现你是林家的后人。”
卫菀呼吸一滞,冷笑道,“你这话何意?”
“她利用你的图纸开了珍玩轩,引诱我上门,”林朔拿出一张图纸,卫菀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手笔。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林朔看着她,“元宵灯会那晚救了你,你的眼睛,像极了你的娘亲,我多了个心眼去查,才查到了你。”
卫菀涩声道,“你的意思是,她利用我的图纸,引诱你出现,想找到另一半千机图。”
林朔没有回答她,“引不出我,她便觉得或许是你娘亲把千机图藏在了卫府。”
所以,她叫曲南衣进府,是找另一半的千机图?还是如她所说的要保护她?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秦子沁接近她只是为了千机图,她不相信往日她对她的柔情蜜意是假的。
卫菀想起那日秦子沁约她出去赏荷,还有曲南衣的突然出府,涩声道,“所以千机图已经找到了?但你方才不是说,另一份在你手里吗?”
“在我手里不假,”他缓缓道,“是我把千机图藏在了卫府。”
“你既然说千机图是赫兰一族最珍贵的东西,”卫菀冷笑道,“怎么又拱手让给别人?”
“你错了。”他一个字一个字道,“赫兰一族最珍贵的东西,是拥有赫兰王室唯一血脉的你。”
卫菀一愣,“我?”
林朔却不再解释,“我今夜来,是带你走的。”
卫菀低着头脸色变幻,再抬头却笑出声来,她无所谓道,“就这些?”
就这些?她说得好像是晚饭就吃这些,嫌少一样的口气。
林朔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卫菀垂下目光,“我不会随你离开。就算她利用我得到千机图是真的,对于我来说,千机图只是一张图纸。我身上有林家的血脉,但我对守护千机图一点都不感兴趣。”
“况且,”她抬起头,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与她,我自然是信她。”
就算是利用她接近她又如何,秦子沁为太子效命,尽心找千机图,她身后担着家族的荣华,这些都不要紧。卫菀只是不相信,她对她是假意。
即使,五日后,她心慕之人便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还是不相信,秦子沁会负她。
“你和你娘倒是一样,”林朔闭上了眼,“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卫菀还想说话,却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林朔站在床边看了她良久,细细看她沉睡的样子,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也是一张这样的脸,曾一脸坚定地看着他。
“阿朔,我不信,我不信他会骗我。”她一脸认真道,“就算他骗我,我也不怪他,他一定有苦衷。”
“是吗?”林朔喃喃道,“师姐,可你不终究被负了吗?”
桑山从暗处走近,“主子,五殿下已安全抵达了九州,我们何时上路?”
“五日后。”
“可是......”桑山皱眉道,“欧阳家传来话说......”他感受到面前人冰冷的眼神,住了嘴。
“是,桑山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