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46、嫉妒 若她是男子

　　二夫人被禁足了，这个消息让卫府的下人都吃了一惊。

　　起因是如何下人们不得而知，但二老爷气冲冲地从临春院出来，还命人锁了临春院，这事却明明白白，许多人瞧见了。

　　已是四月，不似三月那样还带着一丝寒意，四月是春草正芳菲的时候，暖洋洋的天气，府里的主子下人都换上了淡薄的春衫。

　　事情传入耳中的时候，卫菀正在绣一幅画，前些日子范清送给了她一幅临窗芭蕉春雨图，她从绯嫣口中得知下月初八是范清的生辰，所以想把这画绣了裱起来当生辰礼。

　　听到萱儿传来的消息，拿着针线的手一顿，“比我预想的晚了些，这人还真能忍。”

　　萱儿小声道，“我一早出去问了，说因为玉娘身子越来越不爽利，夏妈妈便推荐了她的远方侄女来照顾，那侄女一家被二夫人身边的谷妈妈买通了，每日里都下药。玉娘眼看就要不行了，二老爷急得团团转，正好门外来了一个道姑，三两下就把玉娘救活了，说她是中毒了。二老爷起了疑心，一查就查出来了。”

　　卫菀点点头，“算人算心，她这是要两人先离心。二夫人之所以硬气，不过是因为娘家，现在那刘呈和孟家定了亲，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年底下聘，这刘家人要举家搬到长安，到那时，要动她就难了。”

　　她想了想，“你去把这事告诉她，时机可是不等人的。”

　　萱儿应下了，门外响起双儿的大嗓门，“姑娘，三姑娘来瞧你来了。”

　　话音刚落，卫莹就走了进来，身后的珠儿拎着一篮子水蜜桃，“五妹妹在忙什么呢？”

　　她上前一看那副才绣了一半的图，赞道，“这画是范家二姑娘画的吧。”

　　卫菀站起身，示意萱儿奉茶，“还是三姐姐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这哪是看出来的，”卫莹一笑，“这些日子你与那范家二姑娘走得近，人人都知晓你们是闺中好友了。”

　　“我的事还能传得人人都知晓？”卫菀笑着把茶水递给她。

　　“不是你的事，实在是因为范家的名声......”卫莹皱起眉，“范家姑娘自然是好的，不过你也要为着你的名声顾一点，你不是自小在长安的，很多事你都不清楚里面的道道。”

　　“哦？”卫菀故作不知，“我倒是没顾上这么多，多谢三姐姐提醒。不知道三姐姐今日来有何事？”

　　卫莹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舅舅家送来了些时兴的水果，这水蜜桃最好，我就给你送一篮。”

　　珠儿把水蜜桃拿上前，果然一个个圆润饱满，桃尖粉红，大小都一样。

　　卫菀一笑，“这水蜜桃看着便好吃，谢谢三姐姐了。”

　　卫莹客气了一下，装作无意地扫了下屋子，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目光一顿，“那画也是范家姑娘画的？”

　　卫菀点点头，“是呢，她是兴起之作，画好就送与我了。”

　　看着画，卫莹勉强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五妹妹刺绣了。”

　　卫菀没想到她这就走了，忙起身送她出了院子。

　　“三姑娘这些日子常常关在房里不出门，”萱儿困惑道，“倒来姑娘这里。”

　　卫菀摇摇头，谁知道她来干什么的。

　　那边卫莹回了院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绕过书桌，拿出那副画，那副原本毁了又被她修复了的画，看着画上的那个人影，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

　　“姑娘，”珠儿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道，“刚刚夫人身边的香楼来说，镇国公府递了帖子来，说府上要办赏花会，邀请了各府的姑娘和公子，姑娘心系......可夫人却有意镇国公府呢，这......”

　　谁知卫莹却生气道，“住口，”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我能做什么。”

　　她摊开手掌，看到因为太用力，手心里都是红印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容易就能摆脱心里的念想，但从宴席上回来，她便足不出院，今天中邪了一样去找卫菀。

　　看到那副画，她才顿悟，原来她是嫉妒，嫉妒卫菀和她如此亲昵，而自己只能远远瞧着。

　　卫莹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初遇那人的场景，觉得现在的自己可笑至极。

　　她失神地想，若她是男子，她倒会拼尽全力去争上一争......

　　几日后，镇国公府开宴，去的都是正当年龄的公子姑娘。每年开春，都有那么一两家会举办宴会，其实就是各家相看的场所。

　　卫家的姑娘都受到了邀约。

　　镇国公府是经历三朝，府上气派自不必说。

　　男客女客只隔了一个长廊，长廊上悬挂着水晶珠帘，阳光透过，萤光浮动，遥遥相望还能彼此看清对面几分。

　　范清也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青衫的卫菀，有些雀跃地走过去，“菀，姐姐。”

　　卫菀一笑，拉了她的手，“你也来了，这是我二姐和三姐，你是见过的。”

　　卫莹点头微笑致意，“我好似看到表妹了，你们聊着。”说完便走开了。

　　卫容却哼了一声扭头不理，直径走开去和她人攀谈。

　　“对不住，”卫菀跟她咬耳朵道，“她们态度冷淡，殊不知我们还懒得搭理她们呢。”

　　范清被她说得散去了心中的失落，指了指远处站着的卫蓉，“你，你二姐，真美。”

　　卫蓉今日看得出更是细细打扮过的，上着素色绣暗纹的方领短衫，露出一片白嫩的脖颈来，胸上绑了一根同色绣如意边的束带，下穿朱丹芙蓉花的锦绣裙，隐约可见足底的百灵鸟绣鞋。

　　照着卫蓉的性子，发髻上的贵重钗环是少不了的，今日却破天荒地，发髻上只别了一只珠花，那珠花做工精致，上面停着一只金丝掐制的蝴蝶，行走言笑之间，一颤一颤，颇为引人注目。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你最好看。”范清忙道，她今日穿着姜黄色的衣裙，发髻上别着一对流萤蝉玉簪，脸总是带着红晕，看着惹人怜爱。

　　卫菀一笑，“我倒是觉得，你最惹人爱。”

　　绯嫣在一边笑道，“五姑娘快别夸我们姑娘了，再夸就比那玛瑙还红了。”

　　卫菀和范清说着话，四下看了几眼，秦子沁今天没有来赴宴，她心里有些失落。

　　若有若无间感觉长廊那头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皱起眉头，顺着看去却只见到隐约走动的下人。

　　“你就是卫家的五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娇憨的声音。

　　卫菀转过身，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姑娘。

　　一个是熟人，在千金社上处处与她做对的戚岚。

　　另一个略比她矮上一点的姑娘，穿着绯色的衣裙，脸盘圆圆的，眼睛却有些细长，长了一张樱桃小口，这五官拆开看都好看，不知怎么的，合起来总有些破坏美感。

　　好在她说话声音好听，透着娇憨，卫菀眼神极好，仔细打量还能看到她眼睛下方有一些雀斑，虽然用脂粉掩盖了，细看倒也看不出。

　　“你是？”

　　那绯衣姑娘却娇憨道，“你果真如岚姐姐口中说的那样，长得很是好看呢。”

　　戚岚嘲笑道，“你俩倒真成闺中好友了。”

　　卫菀皱了皱眉，第一次见就用这种口气谈论她人的外貌，连想起秦子沁跟她说过的话，她已经隐约能猜到对面这个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便听到戚岚又道，“这是孟家的嫡出姑娘，排行七。”

　　孟家嫡出姑娘排行七，唤靖雯。

　　“原来是孟家姑娘，”卫菀却拉了范清的手，“呀，听说那边摆了几盆海棠和芍药。我们去看看去吧，你正好看了回去作画去。”

　　卫菀想拉了范清走，却被孟静雯伸手拦住，“听说你能用叶子吹小曲儿？”她摊开手掌，里面是一片新摘的叶子，“喏，我们没去的都没听过，今儿个你让大家听听新鲜呗。”

　　一番动静早就惊动了周围的人，一时都安静了看着她们。

　　孟静雯脸上一派天真，心里却在冷笑，她听了戚岚说的，没了那秦家二姑娘的笛子，单吹这叶子乏味得很，肯定要被人所耻笑。想起呈哥哥对她说他表妹钟情于他，还求了卫二夫人许自己给呈哥哥做妾，她就厌恶极了这卫菀。

　　其实刘呈当初的本意是想说了看孟静雯同不同意他纳卫菀为妾，没想到孟静雯什么都好哄骗，唯独提到这样就大发雷霆。

　　刘呈佯装不悦，以长辈所定不好违背为借口，孟静雯怕他恼自己，就答应了。背地里却打算着，什么办法能让卫菀嫁不了刘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孟静雯跟卫菀不对付，都不说话。

　　卫莹正想开口帮卫菀推脱了，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卫蓉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范清涨红了脸，想为卫菀说两句话，却越急越讲不出话来。

　　卫菀暗中捏了她的手，扬声道，“好。”

　　她没去拿孟静雯手里的叶子，而是从窗沿边延伸出的玉兰树枝上，摘了一片，站在窗沿边吹了起来，依旧是那天的《良宵引》。

　　孟静雯听了眼里升起一丝嘲讽，果然，正想嘲笑几句，却听到一阵笛音相和，只见长廊对面窗门顿开，一众公子隔着长廊上悬挂的珠帘望了过来。

　　隐约间能看到站在窗前白衣翩翩的男子，长相俊美，手持一管玉箫，闭目吹奏。

　　卫菀一顿，这是秦子沁？

　　这一顿，那吹奏之人似是察觉了，睁开眼来，那眼神让卫菀心中失落，这不是秦子沁。

　　他是秦子沁的大哥吧？

　　一曲闭了，对面的公子哥都叫好起来，连带着这边的几个姑娘都赞了卫菀几句。

　　孟静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勉强笑道，“那吹笛的人是哪家的公子，倒是和你颇有默契呢。”

　　一个未嫁的姑娘，说和男子有默契，这不是赤裸裸的说她们有私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很多暗恋秦子沁大哥的姑娘都不悦了起来。

　　一个姑娘嗤笑道，“照你这个说法，你若是读一句诗文，别人应了下一句就是有默契了？这良宵引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曲，连我都会吹一曲。”

　　众人纷纷站队附议，把孟静雯气了个半死，拉着戚岚走开了去。戚岚小声道，“你放心，我有办法。”

　　心系秦凤朝的姑娘们这才想起来，这卫家五姑娘可是惠和郡主的义女啊，和秦二姑娘关系又极好，怎么能放过这个打探的机会。

　　一众人都上前围着卫菀说话，卫菀吓了一跳，见她们有意无意地问关于秦世子的事，逮着机会便带着范清偷溜借口去更衣。

　　卫菀拍了拍胸口，“往常见她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模样。”

　　范清一头雾水，边上的绯嫣道，“姑娘，刚刚看见夫人身边的丫头了。”

　　范柔也来了镇国公府，只是和长辈们待在一处，许是有事派了丫头来叫范清。

　　卫菀忙道，“范清妹妹，你自去吧，我在这坐坐就回去了。”

　　范清点点头，跟着绯嫣去找那个丫头。

　　卫菀和咏梅站在一课桂树下躲阴凉，咏梅拿出一柄小折扇，慢慢地给卫菀扇着，刚刚走得快，卫菀额头有些冒汗。

　　“姑娘，方才吹笛的是秦世子吗？”咏梅小声问道。

　　卫菀点点头，“应该错不了。”这两人不愧是龙凤胎，连吹笛子的水平都差不多。

　　正出神呢，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走了过来，对她行礼道，“是卫家五姑娘吗？”

　　卫菀看着她不说话，咏梅开口道，“你是府上的丫头吗？有何事？”

　　“是秦世子有事找姑娘，说是有样东西受人所托要亲自交到姑娘手里。”

　　“哦？”卫菀一笑，“什么样的东西要秦世子亲自交给我？还要派个丫头引我去见。”

　　那丫头不慌不忙道，“好似是秦二姑娘病了，就托世子带了点东西给姑娘。”

　　卫菀一顿，秦子沁病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秦子沁才没有来镇国公府？

　　“不知道世子说哪里相见？”

　　“就在前面花园的角门处，”那丫头侧身道，“我领姑娘去。”

　　那边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卫菀便带着咏梅跟在她的后面，走了一小会，到了角门，却不见人影。

　　那丫头有些诧异道，“世子许是在前边，我去叫叫，姑娘在这等着。”

　　咏梅小声道，“姑娘，万一被人看见不好吧？我们还是回去吧。”卫菀有些犹豫，还是摇摇头，万一真的是秦子沁病了，有什么事托她大哥亲自来跟她说呢？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来的路上她还看见了几个低头行走的丫头。

　　正思衬着，边上却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五妹妹怎么在这里？”

　　卫菀转过身，看到刘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