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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袁玉妙 合作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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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好是三月初十,袁玉妙一大早便整理了这些日子的绣品,准备去东市的颐和绣铺。
正在洒扫院子的夏妈妈,忙停下了手里的活,“姑娘,你身子不爽利,怎么不多睡会儿,绣品我替你交去。”
“我觉着好多了,”袁玉妙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衣,发髻上一只翠玉钗,整个人清清爽爽,好像春日里的小雨,让人看着愉悦,“妈妈有空去买些酒菜吧,卫二哥今晚许是要来。”
“诶,”夏妈妈应了,“早饭还没吃呢。”
“想吃东市口的馄饨和胡饼了,”袁玉妙浅笑道,“夏妈妈就别操心了,我又不是黄毛丫头。”
夏妈妈待她像自己的女儿一般,只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袁玉妙收拾利落就出了家门,一路上那些开门洒扫的都一一跟她打着招呼,她都浅笑着点头应声。
到了东市,她先去了那馄饨铺子要了馄饨和胡饼,坐下来细嚼慢咽。
看着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馄饨,和滋滋作响的胡饼,让人食欲大增。她喝了馄饨,吃了一口胡饼,不知道怎么的,嘴里淡而无味很没有胃口。
“今日这是怎么了?吃的这样少,”那馄饨铺子的老板娘关心道,“玉娘,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袁玉妙摇摇头,“许是春日里犯懒,近日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罢了。”
到了颐和绣铺,那掌柜的正在盘点迎客,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玉娘来了 ,今儿个来的早。”
“徐掌柜安好,”袁玉妙笑道,“来得早些不耽误您做生意。”
“哪能啊, ”徐掌柜看起来四十来岁,看起来有些富态,脾气也是个好的,“你的绣品可比我们铺子里的绣娘还要好些,每次那些货都卖光。要不是你不愿意出来做绣娘,我都想把你当成我们铺子里的招牌呢 。”
“徐掌柜客气了,”袁玉妙拿了包袱 ,摊开放在柜台上,“正好是十个香囊,十个荷包,十块帕子,徐掌柜看看。”
“你拿来的,自是没问题的,”虽这样说着,但徐掌柜还是拿起来看了看,赞许道,“又是新的样式,你这样倒是便宜我们绣铺了,照着你的样式我们都赚了一笔。”
袁玉妙只是淡淡笑了笑。
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呀,原来是你绣的啊。”袁玉妙转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看起来憨态可掬,看衣裳穿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丫头,但她还头一次见一个丫头这么有神采的。
那人不好意思地道歉,“这位姑娘,我怕是吓着你了吧,对不住了,实在是见着你高兴坏了。”
袁玉妙被她逗乐了,“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别叫我姑娘啊,”她行了一礼,“斗胆叫你一声姐姐,我家姑娘前日里买了这铺子里的一方帕子,觉得绣法特别还不曾见过,就兴致地拆了,却绣不回来了。正要我寻个日子来铺子里问问掌柜是谁绣的呢,没想到我一进铺子就见柜台上放的帕子,绣法和那块一样。”她上前亲昵地挽了袁玉妙的手,“不知道姐姐方不方便,我家姑娘就在边上的茶楼歇脚呢,想跟姐姐请教一番。”
袁玉妙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笑着问道,“不知道你们家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那女子看了一眼掌柜的,小声道,“我家姑娘可是偷偷出来的,可不好与旁人知道。”
袁玉妙目光一闪,笑道,“那好,妹妹你在这稍等,我问掌柜的把帐结了。”
徐掌柜的看她们在边上咬耳朵,还以为是相熟的,到也没问什么,只把这个月的十五两银子算给她。
袁玉妙跟着她出了颐和绣铺,进了茶楼。
早上喝茶的人还不多,她走在后面,问道,“妹妹怎么称呼?”
“客气了,姐姐叫我双儿就成,”那引路的正是双儿,“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别人都叫我玉娘。”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门口。
双儿推了门,却并未进去,只示意袁玉妙进屋。
袁玉妙心里诧异面上却不显,从容地进了屋。
她绕过隔断,进了内室,看到凭窗而望的蓝衣少女,正细细打量着一盆吊兰。似是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小脸白嫩,五官精致,那眉眼风姿看得她顿住了脚步。
少女见她停步,轻皱了下眉又松开,笑道,“你认识我?”
袁玉妙摇摇头,镇定自若地坐到她对面,隔着茶水的雾气细细端详她,“从未见过。”
卫菀给她也倒了一盏茶,茶香四溢,“你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袁玉妙一笑,干脆挑破,“我看姑娘你也不是来找我请教刺绣的吧?卫家五姑娘?”
卫菀倒是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袁玉妙淡笑,“你娘的画像我是见过的,你的眉眼神态像极了你娘。”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卫菀一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袁玉妙吹散了茶盏上的雾气,“但说无妨。”
卫菀叹了口气,“我是来救你的命。”
“哦?”她一愣,“我有什么灾祸不成?”
卫菀郑重道,“你已经有了。你近些日子是不是常常觉得食不知味,偶尔头昏,脚下无力,有时候心口疼?”
袁玉妙不动声色道,“想不到卫五姑娘还能看病?”
“我不会,”卫菀摇摇头,“我只不过见过你这症状,因为我娘最初就是这样,起初是如此,到后来就日渐消瘦越来越衰败,最后没了。”
她看着茶水里浮着的茶叶,冷声道,“我娘的死和刘晴茉有关,而你现在的样子和谁有关,想必心里也清楚了吧。”
刘晴茉是二夫人的闺名,这么温婉静好的名字,却不是人如其名。
袁玉妙已经信了几分,因为她曾多多少少在卫珲也就是卫二老爷的口中听过一些,当年那个古姨娘是怎么死的。
她,倒真的大意了。找了好几个大夫,只说是劳累了,原来自己是被下毒了。
“刘晴茉虽没什么脑子,但出生摆在那里,刘家在苏州是富户,找一样让寻常大夫都难以察觉的药,只不过要花些功夫而已。现在她失去了出主意的奶娘,又照着从前的法子来对付你。”
卫菀见她神色变幻,撑着下巴道,“我原本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甘愿居于市井,既不愿接受我爹给你安排好的亲事,也不愿和我爹爹相好。这也就罢了,你还是处子之身,若说你洁身自好,但爹爹去你那里的次数,俨然是个外室都比不上的。”
她仔细地打量了袁玉妙几眼,“现如今我有些明白了,你看起来外表柔弱,性格和善,其实骨子里是再自命清高不过的人。”她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道,“你所求的远远不是一个外室,一个妾室那么简单。”
“如果我没猜错,”她笑道,“我爹和刘晴茉这几年关系如此紧张,还有宽西巷子里的消息传进她的耳朵里,都是你的手笔。”她真是一个能隐忍的人。
袁玉妙一笑,“五姑娘冰雪聪明,既然知道我不可能进府里做个妾室,和那刘晴茉争斗,那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你怕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吧?”卫菀笑道,“你猜准了她的性子火爆,必然会打上门来,设想了很多她对付你的法子。可是你没想到刘晴茉能这么快下手,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这药下得任何一个大夫都察觉不出来。”
卫菀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解药,温水服下即可。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盯着袁玉妙的眼睛,“我想要她的命,这也是你之所愿吧。”
袁玉妙脸上带着浅笑,沉默了良久,才笑道,“你和你娘倒是不一样。”
卫菀不想她谈论自己的娘,心下不悦,“说的你很了解我娘一样。”
“我不了解,”袁玉妙道,“但你爹常常酒醉,我总能窥听一言二语。”她伸手拿了桌上的瓷瓶,“既然我们如今是一道的,我说些知道的事就当谢谢你这瓶药。”
卫菀一怔,却不发一言。
袁玉妙斯条慢理地喝起茶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娘是被赶出去的?”她满意地看到对面那个少女脸色上一丝苍白,“其实不然,当初不是你娘被赶出去,其实是她自己要去老宅。人人都说,老夫人捡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让卫家二老爷连身怀有孕的夫人都不顾了,非要纳她为姨娘。”
“你娘已非完璧,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但很少有人知晓,你娘初入卫府,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以前所有的事,”在卫菀震惊的目光中,她继续道,“她被你爹醉酒闯入闺房,看了身子,老夫人受不住他的恳求只能答应纳了你娘。你娘从来对你爹都很冷淡,这样也罢了,直到生下你......”
卫菀不着痕迹地捏紧了袖子里的手,抿着嘴。
“生下你,居然想起了以前所有的事,你不知道,”袁玉妙似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娘,曾经想掐死你,但是又住手了。自己自杀了好几次,却又被救了回来。这么折腾了三年,你爹万念俱灰之下,才同意了你娘带着你去了老宅。”
我娘,曾经想掐死我?卫菀恍惚间想起儿时,娘亲看自己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陌生,让她害怕,后来有一次自己被卫蓉折腾地感染了风寒差点死掉,娘就再也没有过那种眼神。不久后她们就去了老宅生活。s
卫菀强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袁玉妙淡笑不语,转身出了房间。
卫菀呆坐在位置上,这袁玉妙跟爹相处了好些年,何况现在跟自己联手,应该不会说些假话,这些话告诉自己,明显是想向她示好的。
照她说的,娘有心求死,那有没有可能,刘晴茉下的药她是知晓的,只是顺水推舟呢?
不会的,卫菀捏着衣袖的手指泛白,去了老宅若是娘还想求死,有那么多办法做个干脆,却没有去做。那就表明娘并不想寻死,而且那药罕有,娘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被下毒。
生下她才想起了从前的事,是不是......娘觉得林家满门被灭不想苟活于世,还是觉得对不起青梅竹马的韩墨,失了贞洁想了断自己,还有了断......她这个和其他男子生的女儿?
卫菀觉得心口一窒,有种无法言说的疼,喘不上气来。
双儿进门见她脸色惨白,吃了一惊,“姑娘,你怎么了?”
卫菀缓了缓,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回府吧。”
一辆青蓬马车悄悄驶离了茶楼,却没注意茶楼上一个包厢,半开了一扇窗。
一个男子凭窗而立,半边脸上戴着面具,一身黑色的长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离去的青蓬马车。
如果卫菀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因为那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女,脸上一道淡淡的伤疤,却扯着嘴笑得灿烂,不是阿景是谁。
那男子站立良久,即使楼外春光明媚,在他的周身还是能感受到冰冷的气息。
“阿景,”良久男子才吐出一个字,“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
阿景一脸困惑,歪着头看着他不说话,那懵懂的样子,好像听到是一句听不懂的诗句一样,而不是问她要不要杀人。
他忘记了,阿景不会说话。
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纸条早已泛黄,上面写了几个字,那字体清秀,像女子所写。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他轻声念道,耳边似乎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阿朔,庄子的《逍遥游》里有你的名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各人有各人的理解,我却觉得这才是逍遥的本意,人生苦短,想做的事便要去做,才不荒废这来世上的一遭。你觉得呢?”
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地抚平了那张纸。
她的女儿,长得像她,那算计嫡母的样子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令他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