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42、和鸣 鱼汤人人有

　　卫蓉脸上只差写几个我不高兴的大字了，卫莹看了只好小声对一头雾水的卫菀解释道，“方才二姐姐偶然歇脚，看到溪底泛着光，原来是那络子上的珍珠反射的亮光，正要去让珍儿拿络子呢，谁知那戚家姑娘也正好瞧见了，两人......就为了这络子谁最先发现的给吵了几句嘴，”她笑道，“不妨事，就是误会一场。”

　　“什么误会？”卫蓉一直在听她说话，心下不满，“你又没瞧见，怎么知道不是我最先看见的？哼，自家人也不帮着自家人，向来就知道胳膊往外拐。”

　　卫莹知道她什么性子，听了也不接话，反而让卫蓉觉得有气撒不出。

　　卫菀也不置可否，既然卫莹说是那戚岚拿到了彩头，那最后的结果就很明了。戚岚家门显赫，和庆云县主交好，谁先看到的没什么好分辨的，县主自然是站在她那边的，也就卫蓉没脑子，想着去争论。只不过不知道这戚岚是不是对卫家的所有姑娘都不对付了。

　　三四个丫头端着托盘进来，庆云县主在上首笑道，“踏青，踏青，自然是要寻些野趣的。这都是一早采摘的野菜，我带了我府上手艺最好的厨娘，烹制了几道菜，给各位妹妹们尝个鲜。”

　　一碟又一碟地菜端上案，卫菀低头一瞧，顿觉食欲上来了。

　　一碟槐花蒸饼，一碟香椿拌嫩豆腐，荠菜馅的馄饨，清炒水芹菜和木耳，还有一盅黑陶罐炖的鱼汤，闻起来鲜香扑鼻。

　　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很合小姑娘的胃口。

　　“姑娘，”一边的咏梅道，“那鱼汤人人都有，不过姑娘这份是刚刚梨子姐姐带给厨娘的鱼，刚刚她偷偷叮嘱我告诉姑娘呢。”

　　咏梅没有把声音压的很低，所以正净手的卫莹听了一耳朵，手下的动作不由一滞。

　　卫菀心中有一丝甜蜜，轻轻点了头，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领子里的桃木牌。

　　虽然是在踏青，但各家小姐还是习惯性地寝不言食不语的，是以菜肴端上，县主先动了筷子，大家也动起了筷子，没有其他声音。

　　卫菀喝了一口鱼汤，顿觉鲜美，一点也不腥，觉得这是自己喝过最好喝的鱼汤了。

　　一盅鱼汤灌下去，再吃了几口其他的菜，卫菀就已经饱了，全身暖洋洋的。

　　一边的卫莹也吃完了，见她这副模样，笑道，“五妹妹原来这么爱喝鱼汤？居然喝得见底了。”

　　卫菀咳嗽了一声，“大概是刚刚去找络子，又累又饿的，就吃得多了些。”

　　说话间的功夫，大家都用完了午饭，下人们进来撤了碗盏，上了新泡的茶和点心。

　　县主一笑，“怎么样？我这个东道主做得不错吧？”说完俏皮地眨了下眼，众人都被她逗乐了。

　　戚岚坐在县主下手，闻言笑道，“县主哪次不是让大家兴尽而归的？我瞧着这厨娘有几分本事，改日我要是设宴，要问县主借一借呢。”

　　“你要是喜欢，送你罢，”县主笑道，“别到时候这厨娘做的菜太合你的胃口，把你吃成一个胖美人。”

　　戚岚呵呵一笑，使了个眼神给她边上那席的黄衣姑娘。

　　那黄衣姑娘便凑趣道，“午膳过了，县主不如弄个玩乐，让大家消消食。”

　　庆云县主点点头，“就你鬼主意多，你想做什么？”

　　那黄衣姑娘唤万莲，万莲一笑，“我早听说，卫家的二姑娘舞技出众呢，只是无缘得见，”她转而看向坐在卫菀身边的卫蓉，“卫二姑娘，不如让大家开开眼界？”

　　“哦？”庆云县主惊讶道，“果然？我们几人还没有人擅长舞技的呢，不知卫二姑娘愿不愿意让大家饱眼福？”

　　千金社每年挑选一名名门贵女进社，是要考教一番的，是以卫蓉早就准备好了。

　　她自信一笑，“县主都这样说了，我岂有不应之理？那我就献丑了，今日正好练了一支舞，小有所成。”

　　万莲问道，“不知是什么舞？”

　　“广陵仙。”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戚岚嗤笑道，“广陵仙是前朝一个宠妃创的舞，当时风靡一时，多人效仿，那舞据说不媚不艳，反而清丽脱俗，绝世独立如月宫仙子，难度极大，光回旋就有一百余个，”她瞥了一眼卫蓉，“若是下了苦功夫，得其形不难，的其意却不容易，至今只有舞技闻名天下的魏大师，才有其三分意境。”

　　她捂嘴一笑，眼带轻蔑，“可就算是这魏大师也早就绝了踪迹，不知道卫家二姑娘这舞是得传于哪位高人？”

　　卫蓉再傻也听得出她这是在嘲讽她，但她心有成竹，自然对她的轻蔑不以为意，心想，你就等着看吧，我今天非打你的脸不可。

　　卫蓉一笑，“我师傅是魏大师收过的弟子，也算得了这舞的几分真传，倒是卫蓉在这里给大家献丑了。”她起身邀请卫莹道，“我三妹妹最擅长琴，大家都晓得的，广陵仙要配上广陵散的曲，三妹妹，这曲子你最拿手了，可否帮姐姐伴奏？”

　　卫莹一愣，卫蓉怎么知道她会广陵散的，而且要她伴奏，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自家姐妹，当然不能拒绝。卫莹轻点头，“二姐姐说了，自然是应当的。”

　　她心里冷笑，这卫蓉从小到大都这样，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却最爱踩着别人往上爬。

　　卫莹吩咐珠儿拿了琴，卫蓉则穿上了早就备好的白色的广袖流仙裙，上面撒了银粉，在阳光下有些闪烁，很美。

　　万莲小声地对戚岚道，“岚姐姐，这是有备而来啊。”

　　戚岚端起茶盏，冷哼一声。

　　卫莹素手调琴，一声清冽的琴音传出，让对面的秦子沁也多看了她几眼。

　　这卫蓉在琴音响了几息便开始动了，一个后仰衣袖甩出再接起，配合着琴音，舞姿灵动轻盈，那银粉随着衣袖飞甩，倒真有几分仙子的感觉。

　　没想到卫蓉舞技确实不错，倒是让众人暗暗点头。

　　一曲舞毕，大家都夸赞起来。

　　庆云县主点头赞许道，“我倒是没亲眼见过广陵仙的舞是何等风采，但卫二姑娘的舞已经是上乘了，倒让大家吃了一惊呢。这哪里是献丑哦，太过谦虚了。”

　　戚岚却道，“她那衣裳倒是增了不少光彩，其他嘛......”她止住不说，正坐下的卫蓉身子一僵，只听她继续道，“其他人也不能甘于人后啊，卫家姑娘怎么都才艺那么出众，还有一位没露脸呢。”

　　“是啊，”万莲搭腔道，“我们可迫不及待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人。

　　卫菀正在吃点心，咬到一半才发现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她放下糕点，实话实说道，“县主，我确实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戚岚呵了一声，“来这赴宴，怎么有人没有拿得出手的长处？你可别谦虚了。”

　　万莲是万年的跟屁虫，“就是啊，莫不是你怕你二姐珠玉在前，你不敢了？”

　　卫蓉嘴角一勾，这么久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卫菀心想，自己最擅长吃了，难不成给你们表演吃东西？

　　她正发愁呢，只听斜对面的秦子沁的声音响起，“怎么都没人喊我？”她不满道，“难不成是觉得我没什么拿不出手的？”

　　县主没想到她开了口，自己的娘和惠和郡主交好，她还是很看重秦子沁的，“我们可没这么说，你怎么来了个毛遂自荐，下一个就是你了！”

　　秦子沁一笑，看了一眼望过来的卫菀，“卫家五姑娘是我的义妹，刚刚二姑娘和三姑娘姐妹两个联手，那我和菀妹妹也联手来一个。”

　　卫蓉听她叫自己菀妹妹，心里欢喜，但等她说完却傻眼了，自己能跟她联手来什么啊。

　　她使了个眼神给她，秦子沁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秦子沁站起身，吩咐梨子道，“梨子，去马车上拿我的笛子来。”

　　谁也没瞧见本来低眉敛目的卫莹猛然抬起了头。

　　“多说安伯侯府的世子爷擅长吹笛，”庆云县主道，“没想到秦二妹妹也会？”

　　“自然，”秦子沁道，“我这笛子是我大哥教我的，”她向来说谎不脸红，卫菀要不是知道内情估计都能给她蒙骗了。

　　“你说要联手，”县主困惑道，“难不成卫五妹妹擅长什么乐器吗？”

　　秦子沁默然不语，撩开帷幕出去，不过一会儿手上便多了一管竹笛子，还有一片......叶子。

　　县主还没反应过来，戚岚却先噗地笑出声来，“今儿真是稀奇了，这叶子有什么用？难不成卫家五姑娘要给大家准备表演捡叶子不成。”

　　秦子沁眯起眼睛，“都说戚家家规严谨，没想到这女学上不过如此，三番五次打断别人，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名门千金。”

　　戚岚被她噎了两次，咬紧了牙。

　　县主打圆场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完看向了卫菀。

　　卫菀上前，接过秦子沁手里的叶子，眼神询问她。

　　秦子沁小声道，“就那首良宵引。”

　　卫菀一愣，对县主道，“县主，那我就献丑了。”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只看那卫菀，拿了叶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发出一声特别的声音，渐渐成调。

　　“哼，也不过如此嘛......”戚岚的话音刚落，只听笛声悠然响起，与那叶子声婉转承和，忽高忽低，两相配合，居然别有一番洞天。

　　两人对站相望，一个手持竹笛，身穿绛红色的胡服，黑发白玉簪，眉眼清冷，那管笛子上的手纤长灵活。一个娇小清新，手执绿叶，衬得唇红齿白，那身上的衣裳更是衬得她人面桃花。

　　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好似身边再无旁人。

　　“这是良宵引......”卫莹看着她们俩，捏着杯盏的手指发白。那良宵引本是饮酒作乐，洒脱之曲，由她们二人吹来，却......

　　“姑娘，你说什么？”一边的珠儿小声问道。

　　卫莹摇摇头，“想不到五妹还有这样的本事。”

　　话音刚落，只听卫蓉冷哼道，“雕虫小技，她自小在山野长大，估计是跟那些山野村妇学的。”

　　一曲罢了，卫菀和秦子沁相视一笑。

　　县主拍手道，“巧思啊，真是巧思，原来叶子也能吹奏成曲，倒是比寻常乐器别致，和笛子相合更是独特。”

　　秦子沁笑道，“不过是闲暇之趣，”她看了一眼县主边上的戚岚，“我看戚岚姑娘你倒是对任何人的才艺都比评得头头是道，想必会的一定很多了？不如戚姑娘来一个。”

　　在场的人都知道，戚岚能进千金社完全是靠着和县主关系好，虽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但说起精通还算不上。这秦二姑娘来长安也就几个月，对这不知晓也情有可原。

　　戚岚听了心里一阵火，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这秦子沁是故意的。

　　庆云县主打圆场，“还有三位妹妹呢，我们可不能厚此薄彼。”

　　另外还有三个候选人呢，秦子沁听了回到座位也不再言语。

　　另外三个分别是安家三姑娘，易家六姑娘和范家十一姑娘。

　　前面两位一个写了书法，一个弹了琵琶，都还上乘。

　　轮到范家十一姑娘，她年级最小，有些羞涩，不太会说话。

　　“我......我......不，县主......我今日，画画。”范家十一姑娘单名一个清，人如其名，长得清清秀秀的，唯一遗憾的就是有些内向不够大方。

　　这范清只比卫菀小一岁，看起来比卫菀矮了半个头。

　　她一开口，便有人道，“这是范家的十一姑娘，是范澄的妹妹？”

　　也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不是说这范清是个结巴吗？果然如此，怎么邀请了她？”

　　县主咳嗽了一声道，“上次偶然得了范清妹妹的一幅画，才邀了她来这千金宴。”

　　众人都稀奇，都想看这范清的画有什么特别的。

　　范清一画画整个人便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事情都充耳不闻了。

　　过了三盏茶的功夫，才画好。

　　这么短的时间要画出一幅让众人都觉得出彩的画，是很难的。大家都离席围上去瞧。

　　只见她画了一朵山茶，几个蝴蝶围绕，好似真的一般从画纸上脱颖而出。

　　众人都有些惊叹，擅长画画的卫莹也点头赞许道，“具形具意，范清妹妹的画可以出师了。”

　　范清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