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41、定情 愿与菀卿长

　　前面灌木丛生，秦子沁带着卫莞绕过灌木，只见面前豁然开朗，印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泉溪流，野花野草遍地，还有几棵果树，上面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溪流边有一块又大又平坦的石头，石头下有一个浅坑，树影倒映在水面，泛出翠绿的颜色，溪底的石头经过长年累月的洗刷，都没了棱角，一个个圆润光滑。

　　水面隐约泛起涟漪，好似水中有鱼一般。耳边是风穿过林间刮起树叶的沙沙声，鸟鸣入耳不绝，鼻尖是泥土与青草的气味，闻着让人心中一畅。

　　卫莞惊讶道，“居然还有这样幽静的地方？”

　　秦子沁拉着她走进那个浅坑，“我前些日子来打猎，追一只兔子，就看到这地方，我就想你一定喜欢。”

　　卫菀点点头，疑惑道，“我们不去找那络子吗？”

　　秦子沁挑眉道，“你喜欢那支步摇？”

　　卫菀摇摇头，“我们这样偷懒不好吧？”

　　“既然你不喜欢那支步摇，花那功夫找做什么？”秦子沁放开飞白让它去喝溪里的水，对着卫菀眨眼道，“你不想和我单独待一起？”

　　因为刚刚骑马颠簸，卫菀的发髻有些散乱，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一句话羞涩的，还是因为刚刚那几杯梅子酒。

　　秦子沁忍不住捏了她的脸一下，立时那红彤彤的脸上就有了一道白印子，“好了，逗你的，我有样东西给你。”

　　卫菀觉得今天自己有点傻，心里有些懊恼，“什么东西？”

　　秦子沁从怀里拿出样东西，在她面前晃晃，“这可是我亲手刻的，喜欢吗？”

　　卫菀心里欢喜，但还是装作不急不慢地拿过道，“什么东西，瞧你那得意样子。”

　　她低头一看，手里的是一块木牌，那木牌大拇指大小，呈紫红色，上面刻了两尾鲤鱼，用红绳悬挂，拿在手里还能闻到隐隐约约地香气。

　　她把木牌翻了一面，另一面刻得是字，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脸上发烫。

　　“愿与菀卿长相守，”秦子沁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赠我荷包，我赠你木牌，这木牌便是我，你要日日佩戴，以后一刻都不能拿下，知道吗？”

　　她拿过她手里的木牌，很认真地系在了卫菀的脖子上，笑道，“藏好了。”

　　卫菀抬起眼，看到她眼中的珍重，自己的心早已柔软地一塌糊涂，第一次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乖，”秦子沁笑道，“我还记着你曾跟我说，小的时候在老宅，最喜欢去河里摸鱼？为此你还曾被你娘罚过？”

　　当时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记着，卫菀心里甜滋滋地，看了那浅坑里隐隐约约地泡泡，眼睛一亮，“难不成，你今日是特地带我来摸鱼的啊。”

　　秦子沁见她眼睛发亮，就觉得可爱，“嗯，这鱼长年没有人来抓，都呆头呆脑的，你手脚也笨，正好一展身手。”

　　卫菀恼羞成怒道，“秦子沁！”

　　打闹嬉笑声惊了浅坑里的鱼，那鱼游了两下又一动不动。

　　两人脱了鞋踩在溪水中，脚下踩着光滑的石子，初春的溪水还有点凉，不过晒着太阳倒也暖和。

　　“你守在这里，”卫菀指挥某人站在浅坑的下游缺口，“我把鱼往你那儿赶，你别把鱼放跑了。”

　　卫菀弯腰，阳光透过水面，照得水里清澈见底，只看到几条巴掌大的小鱼游在水里。

　　她的裙子被撩起扎在腰带上，衣袖和裤腿卷起，露出细长的手臂和小腿来，桃红的衣裳衬得手臂雪白，在阳光下衣裙闪着琉璃的银光。那一脸专注的表情，就像一只认真吃草地小白兔。

　　一连抓了好几条，都手滑给溜走了，卫菀气馁道，“你不是说这溪里的鱼很笨吗？”她一指那些摇着尾巴好似得意洋洋的鱼，“怎么一条条都那么机灵。”

　　秦子沁忍着笑，“我来。”

　　她随意看了一下水面，伸手一下子就摸到一条鱼，扔到岸上，看得卫菀牙痒痒，撇嘴道，“有功夫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了我抓不到一条，嗯，许久没有摸鱼，我定是手生了。”

　　卫菀看似柔弱，其实性子最是执着，这鱼越是抓不到，她就越来了劲，一直弯着腰过了好一会也没抓着，时间久了手就有些酸涩。

　　一边的秦子沁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趁她不注意运气用石子敲晕了一尾角落里的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别处。

　　卫菀正揉着手呢，无意间瞥见一条鱼一动不动，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伸进水里快速地一抓，那鱼便抓在了手里。

　　说来也奇怪，这鱼怎么都不动弹。

　　卫菀兴奋地举起手里的鱼，“秦子沁，你看，我抓着了。”她把手里的鱼给她看，“就是这鱼有点傻，停着一动不动地让我抓。”

　　秦子沁忍着笑，咳嗽了一声，“可能是它游累了，正好便宜你了。”

　　谁知卫菀正想把鱼扔上岸，那鱼却突然挣扎起来，一下从手里滑出掉落在水里，溅起水花来，打湿了卫菀的裤子。

　　“这鱼也太可恶了，”卫菀生气地跺脚，却忘了在水里，脚下的石子滑腻，一个站立不稳就朝后倒去。

　　卫菀的身后是那块大石头，眼看就要撞上了，还是秦子沁眼疾手快地伸手了手护了她的脑袋，自己的手就撞在了石头上。

　　卫菀吓了一跳，连忙抓了她的手，“你怎么拿手挡，我撞上你的手你不知道疼吗？”她看了眼，还好，就是有些蹭破了皮，没有流血。

　　“我可是会武功的，”秦子沁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把抱起她，“再摸鱼就要着凉了，放心，今天我摸的鱼都是你的。”

　　秦子沁抱着她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自己坐在她身边，“裤子都打湿了，坐在石头上晒晒太阳。”

　　卫菀摸了摸身下的石头，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秦子沁，”她仰头晒着阳光，“我真快活。”这还是她到长安城里，最快活的一天。

　　什么都不用想，也不需要和别人猜忌来猜忌去，也不需要防着别人给自己使绊子，不需要面对那些虚假的笑脸。

　　少女的发际有些湿润的发丝粘在额头上，分不清楚是水打湿的还是汗打湿的，那双眼睛璀璨灵动，整个人朝气蓬勃，踩在石面上的脚白皙光嫩，小巧玲珑，那一截挽起的裤腿下的小腿肤如凝脂。

　　秦子沁伸手拂过她粘在额上的发丝，动作轻柔，“以后，天高地阔什么地方不能去？我都带你去。”

　　“真的？”卫菀高兴地眼睛弯弯的，“你可不许骗人！”

　　“我自然是不会骗你的，”秦子沁温柔地搂过她，有些情难自禁，“我原本以为这一世，可能都要孤老终生了。”

　　前世她那样惨，最亲的人都一个个离开她。再活一世，卫莞或许就是老天爷送来她身边的。

　　她轻轻抚摸卫莞的脸，手上的触感光滑柔软，那张脸上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她忍不住低头吻上了那张粉嫩光泽的小嘴，轻轻点点地加深，少女身上的馨香充斥在鼻尖，让她更加心痒难耐起来。

　　“别—”卫莞抓着她的肩膀，才吐出一个字，便又被塞了回去，只剩下唔咽的声音。

　　林中的鸟儿仿佛也羞涩了一般，扑扇飞离了树枝。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秦子沁才放开她，卫莞气喘吁吁地靠在她肩上，“你……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秦子沁见她两颊红晕，目光迷离如水，嘴唇嫣红还有些微红肿，就像那晚除夕夜醉酒在卧榻上那副模样，看起来诱人之极。她眼睛眯起，“以后不许喝酒。”

　　“嗯？”卫莞困惑道，“我今日就喝了几杯梅子酒，那是甜的，不醉人。”

　　“你大概不知道，”秦子沁声音沙哑道，“你喝醉了，就会抓着人乱亲。”

　　卫莞一愣，“我有吗？”她倒是知道自己喝醉了醉态不好，可抓着人亲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有，”秦子沁笑道，“也不知道是谁，除夕夜喝醉了酒，在塌上扯着非礼我。”

　　卫莞傻了，她……她还以为那天晚上是个梦……她居然扯着秦子沁非礼她？哪里有地洞，她想钻进去。

　　秦子沁凑道她耳边低声道，“你喝醉了不止喜欢非礼人，还……”卫莞觉得那温热的湿润轻触在她的耳垂上，让她浑身一颤，只听她继续道，“还让人想非礼你。”说完轻咬了她的耳垂，“你不知道，你喝醉了酒，那副样子多好看，让我情难自禁。”

　　卫莞感受到耳垂轻微的酥麻，轻咛一声，浑身无力起来，完全依偎在了她的怀里。

　　“秦子沁，”卫莞抓了她的衣袖，“你欺负我。”

　　秦子沁伸手摩挲了她的唇，“那你得答应我，以后除非我在，否则滴酒不沾。”

　　见她乖巧地点头，她才勾起嘴角放开了她。

　　卫莞脸色通红，只觉得那被她咬过的耳朵热得很，羞涩难耐。

　　一片叶子悄然无声地落在石头上，卫莞捡起叶子眼睛一亮，转移话题道，“我会用叶子吹奏，你要不要听？”

　　秦子沁知道她害羞，也不点破她，“嗯，吹什么曲？”

　　“良宵引，”卫莞拿着叶子，“这还是我娘教我的。”

　　卫莞把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曲良宵引。

　　良宵引本是那描写月夜清风，良宵雅兴的琴曲，旋律婉转，让人心绪平和洒脱。用叶子吹奏，做了些许改动，曲承人意，那曲调轻快，起承转合，高低合宜。

　　秦子沁闭上眼睛，能从其中感受到曲调中透着的情意。

　　一曲毕了，她点点头，“能把叶子吹成这样，也是一样本事了。这曲子是你娘改的？”

　　“嗯，我娘吹得比我好，”卫莞心里有些黯然。

　　秦子沁搂过她，“以后我们能常常去看你娘。”她拿了鞋子给她穿上，“有人来了。”

　　一边的林子走出两个人，脸上都有些灰扑扑的，正是一路寻着马蹄印子找来的梨子和咏梅。

　　“姑娘，”梨子不高兴道，“你不告诉我们去哪儿也就罢了，你带着卫家五姑娘呢，还跑那么远。五姑娘的丫头都担心死了，再找不着，我们可要报官去了。”

　　跟在一边的咏梅惊呆了，这刚认识的姐姐胆子可真大，居然能这样和主子说话。

　　秦子沁扶着卫莞下了石头，指了指地上的三条鱼，“等会拿了去给厨娘送去，让她煮鱼汤。”

　　梨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只蛇皮袋，把三条鱼都装进了袋子。看得咏梅一愣一愣的，这侯爵府的丫头就是不简单，默念道，丫头守则第一条，了解主子需求，带全需要的东西。

　　卫莞见她老神在在的，还以为她是累傻了，“咏梅，怎么了？”

　　“姑娘，”咏梅一惊，“你的发髻乱了。”

　　一边的梨子很淡定地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她，咏梅吸了口气，这些东西到底都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自己要学的东西很多啊。

　　几人返回的时候，溪边的厨娘已经开始做饭，炊烟升起，到给鹿鸣山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鼻尖闻着菜香，卫莞倒真觉得饿了。

　　一个时辰已过，大家都返回了原地，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揉着腿。

　　庆云县主见她们俩进来一笑，笑道，“你们可算来了，这是去了多远的地方，最后一个到呢。”

　　秦子沁笑道，“进了林子迷了路，绕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谁找到了那络子？”

　　县主只是笑笑不答，引了她们回了宴席。

　　卫莞坐下，看到卫蓉一脸懊恼，卫莹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下的秦子沁，笑着问她，“五妹妹去了那么久，一直都跟秦二姑娘一起？”

　　“嗯，”卫莞点点头，“三姐姐，有人找到那络子了吗？”

　　卫莹一笑，看了眼卫蓉，“被那戚家姐姐找到了，”她小声道，“你猜怎么着，原来那络子就藏在溪底里，你说这县主心思巧不巧？”

　　“哼，”卫蓉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跟人谈笑的戚岚，不屑道，“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先，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