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39、赴邀踏青 约会前要好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二夫人因为刘呈的事犯了头疼病这几日免了请安，宣儿才没有一大早叫醒卫莞。

　　眼看都这么晚了自家姑娘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宣儿只好进屋叫，没想到却见卫莞坐在床上傻笑。

　　“傻姑娘，这一大早怎么坐着笑，”宣儿笑着上前伺候她起来，整理被褥的时候发现有些污泥，“呀，这被子怎么脏了？”

　　“哦，”卫莞脸一红，对着镜子梳发，“昨夜里睡不着，我就去竹林里走了走。”

　　“姑娘总是这样，睡不着你叫我起来说说话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卫莞告饶道，“好宣儿，我知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双儿端了早膳来，“姑娘，今儿个厨房稀奇了，早饭都来不及做，忙得很，我就随意拿了点，姑娘要是不喜欢，我差角门的小厮跑腿去买糕点吃。”

　　卫莞上前看了看，只有清粥小菜和蛋饼，她摇摇头，“没事，我正想吃得清淡。”她坐下来喝粥，“对了，家里来客了吗？”

　　“可不是，”双儿贼兮兮道，“我听别人偷偷议论的，说是孟家的要来，好像是相看刘家表公子的，上次落水的事现如今闹得满城皆知，捂不住了，估计是来谈婚事的。”

　　“哦？”卫莞有些惊讶，但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这么说这事是铁板钉钉了。”

　　“现在人人都说，刘家表公子虽然出生商户但也是个秀才，能在情急之中不顾男女有别救了孟家姑娘，人品可见一斑，这是一段天赐的姻缘。”

　　“孟家女儿出了这样的事，只能下嫁，自然是要把刘呈的名声说得好听点。”卫莞喝了粥吃了饼，觉得肚子饱了，舒服道，“今日太阳正好，我们去院子里踢毽子。”

　　“好啊，”双儿欢喜道，“我去叫咏梅咏兰。”

　　等双儿走了，宣儿才皱眉道，“姑娘，你有何打算？”

　　昨天晚上和秦子沁坦白了心意，她自然是不可能再嫁人了，现如今她只有两件事需要做。

　　一件是替娘报仇。

　　第二件就是安置好身边的丫头，自己哪天走了，她们就没了依仗。别的都好说，就宣儿的卖身契还握在二夫人手里。

　　若是能报仇，那宣儿的卖身契自然就不用说了。

　　可是该如何算计二夫人呢？这事还是得好好想想。

　　她想了想，“宽西巷子那位叫什么？我上次给忘了问。”

　　宣儿想了想，“全名我倒是不知道，只听边上的邻居都叫她玉娘，好似姓袁。”

　　“那二老爷？”

　　“上次姑娘说了，我就……托了杨大哥去盯着，二老爷近日里去得勤呢，三天总会去个一次。”
　　“嗯，”卫莞点点头，“找个时间，我们去会会这个玉娘。”

　　那边大老爷正在书房对二老爷铁青着脸。

　　“我说了几回了？这诺大的长安城，与谁结亲不好？那孟家可是萧家的连襟，关系深着呢，是五皇子一党，这不是……胡闹嘛！”大老爷气道。

　　二老爷气馁道，“刘呈毁了人家的姑娘，娶她也是应当的，不至于如此吧……”

　　“哼，刘家向来是不安分的主，攀上孟家这条线等于攀上了五皇子，攀上了皇后。哼，历朝历代皇子之争何等凶险，这刘家一介商家，哪知道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大老爷眯起眼，“现如今孟家来卫家相看，卫家是无法。你告诉弟妹，不要掺活到刘家那些事中。”

　　二老爷应下了，回去说给自己的妻子听。

　　二夫人一愣，“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她有些担忧道，“现如今这事是定下了，今儿个孟家夫人来了，说是等刘呈考上进士再问吉采纳，筹备六礼，我大哥说已经差人来长安买宅子预备着了。”

　　二老爷头疼道，“等你大嫂进京，你就全全交与你大嫂来办，别管这些事了。”

　　这话二夫人不乐意听了，“你这什么话，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水泼到卫家了，但哪有娘家有事撇的干干净净的。”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二老爷拂袖而去，觉得耳边烦躁至极，忍不住出府去了宽西巷子。

　　过了三四天，才收到千金社发进府里的帖子。

　　宣儿惊喜道，“姑娘，你也能去千金社了，上面说去城外的鹿鸣山，我听人家说那边风景极好，我还没去过呢。”

　　“我也没去过，倒是二姐三姐从前好像去过一回。”卫莞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明日里穿什么好呢？”

　　宣儿大奇，自己姑娘最讨厌出门，衣服配饰都是自己搭配好她从来不会多言，这次居然这么迫不及待都开始挑起明天的衣裳来了。

　　“这件怎么样？”卫莞拿了一件桃粉的衣裳，这件衣裳样式华丽，明艳夺目，又不失俏皮，很能夺人眼球。这还是当时在宁王府时，秦子沁给她置办的，她嫌太亮眼还没有穿过。

　　“姑娘平日里都穿浅色的衣裳，这桃红的很少穿呢，”连咏梅都说了一句嘴。

　　卫莞正比着衣服照镜子，闻言脸一红，看镜中的脸被衣裳衬得粉嫩，竟然比平时更美了几分。

　　双儿睁大了眼睛，“姑娘，原来你穿桃红的这么好看。”

　　卫莞摇摇头，“算了，也太高调了，我还是低调点吧。”

　　“姑娘，”宣儿笑道，“你这脸长成这样，想低调也不成啊，况且明日里若打扮得普通，肯定要被一些人取笑的。”

　　卫莞点了点头，几个人叽叽喳喳地配衣裳和首饰，还有整理要带去的东西。

　　卫莞突然想起来，“对了，宣儿，我记得今天是你爹生辰啊，你不必在这里忙活了，去铺子里陪你爹过生辰去。”

　　宣儿不好意思道，“姑娘还记着呢，我还在想怎么开口呢。爹爹说，想请你一起去吃一碗长寿面。”

　　“吃长寿面啊？”宣儿是老来得女，李掌柜岁数也颇大了，这几年一直辛苦照料铺子，过生辰这长寿面自然是越多人吃越好。卫莞想也没想道，“好，这些收拾完了，就去。”

　　这段时间都由大夫人管家，要出门只需要去大房那里领对牌便可。

　　卫莞领了对牌，带着宣儿坐上马车上了街。

　　一出卫府，卫莞的心情就特别好，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都觉得悦耳，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到了铺子，正看见铺子里有客人。

　　铺子里站着两个人，似是一主一仆，站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全黑的衣裳，衣边绣了暗纹，看起来低调又精致，此刻正看着笔墨纸砚，束手在后，不发一语，李掌柜便在边上候着，脸上居然隐有焦急。

　　见到卫莞进来，忙迎上前，“姑娘来了，这一桩生意呢，姑娘先去内厅坐着。”说完招呼店里的小厮泡茶。

　　卫莞走近，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忍不住向那两个人看去。

　　那男人虽侧对着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卫莞惊讶道。

　　那人转过身，露出半张脸来，是那日元宵灯会大火时，那匆忙一瞥下的脸，眉宇孤寂，嘴唇苍白。为何说是半张脸？因为他右边的脸上戴了半张黑色的面具，非金非银，也没有绳子，不知道是怎么戴上去的，仿佛那半张面具天生便在他脸上一样。

　　卫莞看到男人望着她的眼神一眯，让她遍体生寒，只不过一瞬又恢复如常，让她以为刚刚都是错觉。

　　卫莞行了一礼，“当日多谢公子相救，那人日匆忙，还未来得及相谢。”

　　那人却看着她不发一言。卫莞一愣，才想起自己头上戴着帷帽，而且那天夜里自己也戴着面具，人家估计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摘下帽子，颔首道，“上次元宵灯会，公子不记得了吗？”

　　对面的人轻嗯一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姓林。”那声音略微沙哑，透着冰冷。

　　“林公子，”卫莞点头道，“我姓卫，排行五。林公子是来看笔墨纸砚，还是书画名册？若有喜欢，就当我相谢公子那日的出手相帮。”

　　“姑娘，”李掌柜悄声提醒道，“这位公子不是来买东西的。”

　　“哦？”卫莞诧异道，“那是？”

　　李掌柜为难道，“这位公子有一幅画要寄卖在店里，但这画太过名贵，我不敢擅作主张。”

　　那带着面具的男子一挥手，边上的人便把画轴展开，是一幅雨过晴天图，意境悠远，岁月静好，山水庭阁，轻雾缭绕，光束透云，扑面而来一股隽永气息。

　　这是擅长画景的普光大师之作，他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圆寂，据说前废太子十分中意他的画作，搜罗天下，皆放在东宫。后来废太子造反被废，东宫一场大火，画作尽皆毁去。

　　但也有人说，当时一些趁乱出逃的宫人偷了一些画流传在了民间。

　　普光大师的画作原本就出名，再添上这样一层历史，在民间更是重金难求。

　　卫莞平时不关注这些，知道这普光大师还是因为卫莹喜爱作画，偶然听她感叹过。

　　这样稀有的画，虽然印章署名明明确确，但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毕竟谁也没见过真的，不论真假，这幅画看起来都不是凡品。

　　总之这个生意可不好接。

　　卫莞歉意道，“公子恕我们得罪，我们是小本买卖，这画过于贵重，不如去别家看看？”

　　原本以为要废一番口舌，没想到那人只是让侍从收起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铺子。

　　“真是个怪人，”李掌柜道，“来了好一会儿了，我怎么说都不肯走，姑娘说了一句倒走得快。”似是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妥，忙岔开话道，“宣儿，快带姑娘进里面去，酒菜都备好了，就等着姑娘来了下面呢。”一边说一边去关铺子的门。

　　不远处站着刚刚从铺子里离去的两人。

　　那带着面具的男子手里拿着画轴，轻轻摩挲着，嗤笑一声，“有趣。”

　　声音几不可闻，边上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主子很少笑，但一发出这样的笑声，就意味着不高兴了。

　　“主子，”他恭敬道，“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如此，”他看向那家书画铺子，“那就将计就计吧。”

　　到了第二日千金社踏青的日子，卫莞起了个大早。

　　想来想去，她还是穿了那件桃红的短衫，上面绣着零星点缀的桃花瓣，下着绣卷草纹的琉璃白裙，这群的布料特殊，是用一种鱼皮制成，所以透着银色的光泽，隐隐浮现。

　　梳了个单螺髻，这发髻外出方便不容易松散，因衣着鲜艳，配饰则低调了些，只戴了一根云纹银簪，配了白玉珠的耳坠。正是好的年纪也不用抹胭脂水粉，只拿了玫瑰制成的膏子染了唇和两颊，气色便再好不过。

　　这么一通忙活，成果是令人惊艳的，双儿就差竖起大拇指了，“姑娘也太好看了。”

　　这次出门是咏梅跟着，咏梅也是眼前一亮，“我常听人说，夏家有一女，美貌出众无人能比，不知道和咱们姑娘比，谁输谁赢。”

　　“自然是我们姑娘了，”在双儿眼里，自己姑娘是最好的。

　　“姑娘是很少打扮，”宣儿正在整理食盒，看得双儿眼前一亮，“哇，红豆糕。”

　　“小心点，”宣儿道，“这是姑娘昨天夜里做的，花了不少心思呢。”

　　“姑娘会做吃食？”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做给谁啊？”

　　卫莞在边上听了脸一红，“我从前在老宅的时候跟娘学的，不过我就只会做这个。上次落水秦二姑娘救了我，我做一些红豆糕表表心意。”

　　许久没有下厨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她……会不会喜欢吃？

　　众人看着脸比衣服还红的卫莞，不由睁大眼睛，姑娘不会中邪了吧？还是要去踏青高兴坏了？

　　这次去踏青的只有卫莹、卫蓉和卫莞三人。

　　卫莹照常穿得简介大方，卫蓉穿得明艳夺目，倒是卫莞让两人都惊讶了。

　　上了马车，卫莹笑道，“从没见五妹穿桃红色的衣裳，居然十分娇俏好看，倒是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

　　卫莞只笑笑不说话，故作羞涩地低下头，一边的卫蓉见状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