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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事 到底,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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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三月,春意渐暖,听竹院的竹子抽芽时,秋千也搭好了。
“多亏了阿景,”秋千旁摆了桌椅,卫菀坐在木凳上,喝着厨房送的红豆汤,晒着暖暖的阳光,十分惬意。
“可不是,”咏梅笑道,“阿景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却大,省去了我们找别人帮忙的麻烦。”
萱儿出府去看铺子了,双儿和咏兰还在新鲜着那个秋千,只有咏梅在边上细心伺候着。
咏梅虽然与双儿一般大小,行事作风倒是很像萱儿,十分妥帖。这些日子处下来,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宽厚的,渐渐也会和卫菀攀谈起来,脸上也带了笑,少了些疏离。
卫菀喝完了红豆汤,只觉得今日的红豆汤特别香甜,“双儿、咏兰,你们去厨房问问,还有没有红豆汤剩下。”
“姑娘,”双儿眨眨眼,“你都吃了两碗了,再过一个时辰就午饭了。”
卫菀无奈道,“这样啊,我原本想着去问问有没有多的,拿些来给你们都尝尝呢~”最后一个字故意扬声,果然话音刚落就见双儿拉着咏兰就出了院子。
卫菀忍着笑站起身,“吃完正好消食,荡秋千。”
她坐在秋千上,看见一边扫地的阿景,招招手,“阿景,你来给我推。”
阿景抬起头,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展颜一笑,那一口牙被阳光照射地格外亮白,连右眼上的疤痕都淡了许多。
秋千正对着竹林,阿景力气大,卫菀一下被推得老高,就好像要飞进那片竹林一般,让她来不及惊呼。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脸颊两边擦过的微凉的风,混着一阵清爽的气味。
一边的咏梅急道,“阿景,你不能把姑娘荡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阿景有些手足无措,但只要秋千到她面前,她还是伸手一推。
卫菀咯咯地笑,“阿景,再高一点,再高一点。”这样荡得高,就像秦子沁的轻功,总是带着她飞上飞下的。
咏梅的心都要到嗓子眼了,还好没有蹦出来的时候卫菀便玩累了。
卫菀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真好,你们想不想玩?我来推你们?”
咏梅坚决摇头,阿景却点头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卫菀想,却没想自己也比她大不了几岁。
卫菀力气也不小,推一个阿景绰绰有余。阿景坐着秋千,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可惜她不会说话,再怎么高兴也发不出笑声来。
玩了一会,卫菀才累得坐在凳子上,身上都是薄汗,“阿景来了有七八日了吧。”
咏梅掰着手指算了算,“正好八日。”
都八天了,卫菀叹了口气,暗暗咬牙,这秦子沁,还说过几天就来找她的,从她落水后就没来找过她。
想到当日在水中的情景,卫菀就有些发愣,难不成她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是......厌恶我吗?
“姑娘,”咏梅提醒道,“姑娘身上都发汗了,回屋里换身衣裳吧。”
卫菀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打算换衣裳,却发现怀里的荷包不见了,正巧阿景在秋千边捡着了拿进了屋。
卫菀看了松了口气,嘱咐阿景道,“你身子还不太好,平日里扫扫地就成。”
阿景和咏梅都退出了屋,卫菀躺在榻上打量手里的荷包。
墨色桃形的荷包,坠着杏黄的穗子,荷包的一面绣着紫沁兰,上面还多了两只围着紫沁兰飞舞的蝴蝶,那两只蝴蝶是她后面加上去,看起来整个画面都更生动了些。
因为想着秦子沁要来找她,所以她才急急赶绣出来,没想到荷包倒是绣好了,但秦子沁的影子却没见着。
因为落水的事,大夫人特意带着谢礼去了一趟安伯侯府道谢,秦子沁也没有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一整天过了大半,到了晚饭萱儿才回府。
今日的晚饭有卫菀爱吃的烧茄子,她正吃得津津有味,看见萱儿一脸八卦,称奇道,“怎么了?”
萱儿洗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姑娘知晓孟家吗?”
“孟家?”卫菀想了想,“为官的倒是有一家,在宴席上见过孟家的当家主母,还有几个姑娘。”
“我刚刚听人家说,孟家的嫡出七姑娘,踏春落水,被一个男子救起了,”萱儿难得八卦,知道卫菀好奇心重,就逗趣调她胃口,“姑娘,这男子你还认识。”
“哦?”卫菀停下筷子,心想这些日子落水的人可真多,“谁啊?”她认识的男人,除了自家的兄弟亲戚,还能有谁?
“是刘二公子啊。”萱儿道,“听说那日他和好友正好在湖边泛舟,正巧碰上孟家七姑娘落水,他出自苏州,自然是会水的,旁人都不会,只有他跳进去救起了孟家七姑娘。”
卫菀眨了眨眼,“那怎么好,不是得以身相许了?”
“这事很多人看见了,”萱儿叹气道,“这孟家七姑娘怕是要嫁给刘二公子了。”
卫菀想起刘呈的那张脸,总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皱眉道,“这事不会有什么隐情吧?就这么凑巧?”
“我的姑娘啊,”萱儿庆幸道,“这样不是更好?那刘二公子看姑娘的眼神我总觉得不舒服,二夫人也有意撮合你们,这下好了,反正我是放心了。”
卫菀想起二夫人那做派,“但愿如此。”
二夫人此刻正在院子里发火,边上坐着的刘呈低着头,恭顺地垂耳听着。
“你说你,那孟家和萧家是连襟,高官厚禄,那样的门第也是刘家一介商贾能攀附上的?你如今救了人家的嫡女,毁了人家的清白,人家不恨死你才怪。”二夫人气道,“那孟家七姑娘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会水的?轮得到你来救?你......你真是好糊涂啊。”
刘呈忙道,“姑母,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事实在是有隐情啊。”
二夫人喝了口茶顺了气,“这事还有隐情?”
“嗯,”刘呈不紧不慢道,“那日其实是孟家七姑娘跟着我到那儿的。”
“人家姑娘跟着你?”二夫人气极反笑。
“姑母,我偶然结识了孟家的庶子,跟孟七姑娘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她就此对我上了心,”刘呈皱眉道,“我当然有自知之明,就拒绝了孟七姑娘,说我二人是绝不可能的。”
“哦?”二夫人还是不信。
“可是孟七姑娘却不死心,说她有法子。后来......后来我邀了友人泛舟,谁知这孟家七姑娘也跟了过来,假意落水,许是她先前调开了身边的婆子,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会水,我怎可能看着她这样决然?只好跳下水救她。”刘呈叹了口气,“姑母,那样的境地之下,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二夫人一愣,“这么说孟七姑娘对你一往而深?”还有这样的愣头青?
“姑母对侄儿百般维护,百般好意,呈儿是知道的,不管怎样,孟七姑娘为了我做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也是要担起责任的。若孟家愿意她下嫁,那我必定给足聘礼。”
刘家有的是钱,所以二夫人也并不觉得他只是嘴上说说,照他这说法,孟七姑娘是要死要活也要嫁给他了?
“那你五妹妹?”二夫人喃喃道。
“五妹妹自然是好的,我心里最初属意的便是五妹妹,”刘呈斟酌道,“若是我开口,我想那孟家七姑娘也会答应......”
二夫人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摇摇头,“不成,她虽然是庶女,但却是郡主认的义女,这郡主的义女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她揉揉脑袋,头疼道,“事已至此,也无法了,看这孟家什么动静吧。”
等到刘呈出去,二夫人下意识地想叫邢妈妈去打听打听,才想起邢妈妈已经去了老宅,不由烦躁。
邢妈妈不在,自己身边都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手了,也没有人帮着给出出主意。转念一想,若是刘家攀附上孟家,倒也是一件好事,娘家若是地位高了,那她在卫家,在大夫人面前的腰杆也能直些。
那边刘呈回了住处,贴身小厮便进屋传信。
“二公子,那边来信了,”小厮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还能传信出来?那处境就不坏,”刘呈一笑,拿过信拆开看完,对着烛火烧了信。
“公子?”小厮看着他的脸色,“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成了,”刘呈得意道,“那孟七姑娘要死要活的,若孟家不下嫁,那她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常伴青灯做姑子,要么就悬梁以清白。孟夫人这么疼爱小女儿,自然是不舍得的。到时候肯定会请我过府相看,今年我考个进士,这事就成了。”
“还是公子厉害,”小厮恭维道,“把那孟七姑娘哄得什么都不顾了。”
“哼,深在闺门的女子,确实是不难哄。”刘呈闭上眼睛,“只是五妹妹,就等我和孟家的亲事定下再说。”若不是得知卫菀落水的事,他还想不出这样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那边正躺下的卫菀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萱儿吓了一跳,“姑娘,是冷吗?要不要再加一条薄被?”
卫菀摇摇头,拉着她坐在床上,“你陪我说说话呗。”
她视线移到萱儿发髻上,那儿多了一根白玉簪子,打趣道,“这可稀奇了,我记得今早你出门的时候,头上还没有这根簪子的。”
萱儿红了脸,“姑娘,你要是跟我说这个,那我可要走了。”
“好了好了,”卫菀求饶,“我不说了还不成?我这不是看人家对你好,心里高兴嘛。这簪子质地不错,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你戴着真好看。”
萱儿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摸摸头上的簪子,内心却是欢喜的,“他待我是好。”
卫菀看她一脸娇羞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愣了愣,“萱儿,我真好奇,你喜欢他什么?”
“小时候见过几面,”萱儿脸颊红红的,“他家在我家遭难前便离开了长安,后来我家......就再也没见过。年前的时候他才来拜访爹爹,说是今年要科举,然后便向我爹提了亲。”
“爹爹自然是问我的意愿的,我起初也没答应,想着姑娘你的亲事还没着落,”萱儿接着道,“后来,我每次出府都能碰上他,时间长了,渐渐就话多了起来。”
卫菀好奇道,“那你怎么定下自己的心意的?”
“就姑娘跟着大伯母出府的那段日子,我闲了下来,又不好经常出府,就......总是胡思乱想,”萱儿垂下眼皮,“不知道怎么的,想什么都能想到他。不见他的时候就想着,见着了就......很欢喜。我常听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遇上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喜欢吧......姑娘,你怎么了?”
卫菀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困了。”
“那姑娘早些休息吧,”萱儿站起身,放下床帐,吹灭了灯出了屋。
卫菀在被窝里,心砰砰跳得厉害,萱儿刚刚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咬咬牙,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起秦子沁,总是想起那日落水时候的情形。脑子里全是她在水中给自己渡气的画面,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日的触感。
就像过岁那晚她喝醉酒做的梦,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眼里都想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情总是跟着她起伏。
秦子沁没有遵守约定来见她,她便恼怒,便失望。
秦子沁先去救的卫莹,她便觉得委屈。
那日元宵大火,她孤身一人来找自己,自己心底便欢喜。
还是在侯府的时候,她替她梳妆画眉,自己心里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或是从前逃难,她们一起在山洞坦诚相见的时候。
卫菀捏紧了脖颈上挂着的戒指,娘,我......难道是喜欢上她了吗?
可是......
她是女子啊?
且不论这世上容不容得下这样的感情,若她去告诉秦子沁,她会厌恶自己吗?
卫菀拿出枕头下的荷包,轻轻摩挲着,心里一时忽上忽下。
她想问问秦子沁的心意,但又不敢。可是若就此把这份心意埋在心底,她又不甘。
所以这么一纠结,她到子时还睡不着。
隐约间听到床帐外一丝动静,卫菀闭着眼仔细听了听,捏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