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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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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沁看着她慌乱的样子,那份冲动瞬间冷了下来,放开了卫菀的手,遮掩道,“墨汁怎么擦得干净,你还是去换身里衣吧。”
卫菀一愣,心口还是砰砰跳着,“我这一慌都忘了,这又不是水渍。”
她起身绕过衣架子,重新换了里衣,再出来便看见秦子沁正在认真看着桌子上的图。
“这图似乎是一辆马车?”
卫菀听了,坐下来指了指那图,“这是一个马车内暗藏机关的图,不是普通的加个暗格这么简单,不一定有工匠能做得出来。”她细细解释道,“你看,这马车夹层里包了铁,刀枪不入,重量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重,需要技术极好的工匠来控制重量,才能让马拉的动那辆马车。除此之外,这车顶,车底,各有暗格,还有机关,可以自动触发箭羽。这些就有些复杂了,缺失的就是这一部分。”
她托着腮,疑惑道,“这雇主是经常被人追杀吗?要坐这样的马车保命?”
秦子沁不由沉思。
这图是元宵灯会着火后,一个外地商人来珍玩轩加的单子,开出了两万两银子的价钱,联想起大火那天有人趁乱探入珍玩轩,她可以笃定,这人是拿图来试探,是否珍玩轩背后的人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人。
对方来路不明,手下众多,要引出来实属不易,光有装扮成卫菀的曲南衣都不行,还得拿出能证明身份的机关之术。
秦子沁一笑,“在宁王府的日子,你就安心修复这幅图纸吧。”
说话间萱儿整理完东西进了屋,看见秦子沁心行了个礼,“秦二姑娘。”
秦子沁点点头,起身道,“你早些歇息吧。”说完便下了楼。
萱儿凑近道,“姑娘,秦二姑娘找你有事?”
卫菀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找我说会话。”
“不是我多嘴,”萱儿难得说些旁人的话,“秦二姑娘对姑娘颇为照顾,瞧今天,什么都给姑娘预备好了不说,这预备的东西哪样不是好东西?就是对自家的姐妹怕也没那么上心。”
“你觉得她对我上心?”卫菀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摇摇头,“那次去傅家拜寿,中途遭遇那件事,我和秦二姑娘一起经历了许多,我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也许是她见我在卫家举步艰难,所以便对我颇为照顾吧。”卫菀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欢喜,忙掩饰道,“她待我这么好,那我以后多多画些图就是了。”
“姑娘,那荷包呢?”萱儿问道,“你想好绣什么吗?”
卫菀想起刚刚秦子沁身上那件衣摆绣着紫沁兰的袍子,那紫沁兰稀有特别,犹如翩翩起舞的紫色蝴蝶,看久了仿佛能陷进去似的,“那就绣紫沁兰吧,你给我找找有没有好的料子。”
“紫沁兰?”萱儿十分赞同,“若说秦二姑娘像什么花,倒是和这紫沁兰一般,名字里也正好有个沁字。”
到了第二日,洛阳顾家来了人。顾家的嫡出五少爷,正是和李东鸢定亲的那位。
他得知元宝没了,特意差人又送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这猫和那狗不一样,是能不动就不动,但是长得十分富态可爱,也不太爱搭理人。
“这猫也太懒了,”卫莹笑着,“东鸢姐姐,这下你就不用担心它乱跑了。”说完伸手想摸一下猫的毛,没想到手还没触到,那猫却瞬间炸了毛,伸出前爪要挠卫莹的手。
电石火光之间,卫莹的手被秦子沁拉了回来。事情发生的突然,卫莹的脸色有一丝惨白,看了秦子沁抓着自己的手松开,强笑道,“多谢,不然我的手就要抓破了。”
李东鸢和卫菀在一边也吓了一跳,李东鸢忙去看卫莹的手,见没有抓到松了口气,“这猫脾气也太大了,这顾五,送这么凶的一只猫给我。”
“没事,”卫莹道,“你没看它谁都不让碰,就你碰它不挠你吗?这猫定是临走时受主人的托付了,认准了女主人不欺负。”
李东鸢红了脸,去抱那只猫,果然那猫一点都没反抗,只是松了松懒腰,这下她连耳朵都红了。
“哼,”李东鸢抱着猫,警告它,“福宝,不许伤人,知道吗?否则我就把你送回顾五身边去。”
“你这算是威胁吗?”卫莹没好气道,“你去顾府不带福宝去啊?我不管,我受了惊吓,你可得好好给我压压惊。”
李东鸢忙道,“行行行,那我晚上让人去玉楼叫一桌上好的席面来给你压压惊,怎么样?你不是最爱吃那边的炙牛肉吗?”
“明明是你嘴馋了,还得拿我做理由,”卫莹打趣道,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在宁王府的日子没有长辈的约束,大把玩乐的时间。今日几人看皮影戏,明日便凑在一起研究给卫蔓的吃食,或者去暖阁里修剪花草,偷偷让下人去买新出的话本子传看。
一晃已过了十来天,卫菀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手上的图纸也画好给了秦子沁交差,抽空绣的荷包只差一点就完工了。
怎么着再过两天就能绣好了吧,卫菀摩挲着手里的荷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姑娘,”萱儿进来,“刚刚有丫头过来传话,说是李二姑娘邀请几位姑娘明日去庄上游玩,能游湖钓鱼呢。要姑娘准备着。”
“游湖?”卫菀点点头,“现在天气渐暖,怕是有不少人出门游湖吧。问了去哪儿吗?”
“是大姑娘名下的一处庄子,”萱儿道,“李家二姑娘下月就要出嫁了,许是想趁着还未出嫁再出去走走。”
卫菀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要带些什么,我去问问秦子沁。”说完就披了一件衣裳下了楼。
双儿见自家姑娘又去了二楼,诧异道,“姑娘倒是和秦二姑娘要好,怎么这几日天天夜里都要去秦二姑娘那儿说话,有那么多话可说吗?”
萱儿想起每次卫菀说去找秦二姑娘时,脸上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睛,不由抿紧了唇。
那边卫莹正在沐浴,半响不说话,一时有些发呆。
一边服侍的珠儿见了,犹豫道,“姑娘,我真不明白,明明这几日好几次都碰到了秦世子,你怎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卫莹回过神,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是疯了,自从见了秦子沁,脑子里便是她的样子,甚至内心有个大胆的猜测,“珠儿,你说世子爷和秦二姑娘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我的傻姑娘,”珠儿笑道,“我上次路过前院,还看到秦二姑娘站在角门和世子爷说话呢,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是吗?”卫莹回想这些日子里的种种,心中的疑惑却还是散不去,难不成她从前见的世子就是秦子沁假扮的?可那时她还远在塞外治病还未回长安啊?
这几日她常常碰到秦世子,却觉得很陌生。反而是面对秦二姑娘,心底的那份熟悉感越来越深,那眉眼神态和捡到她帕子的那人一模一样。
相处下来,她几乎能感觉,自己当初相识的不是现在的世子,而是现如今的秦二姑娘。据说安伯侯府关系错综复杂,秦子沁假扮成大哥的模样肯定有其原因吧。
自己原本爱慕的人,居然是个女子?这样惊世骇俗的感情,她连想一下都不敢去想,若说出去,自己不仅要被对方唾弃,连世俗都容不了她吧。
“姑娘,姑娘,”珠儿有些担忧道,“水都凉了,明日还要去庄上游玩呢,可别受寒了。”
卫莹叹了口气,这事便埋在心底吧,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第二日便套好了车子,几个人赶了个大早去那庄子。
卫蔓陪嫁的庄子离长安城不远,地处幽静,坐南朝北,还有一处颇大的湖泊,芦苇已抽出了嫩绿,湖里养了不少鱼虾。
湖的不远处还有种了一片果树林子。
几人到庄上的时候,管事的便摘了果子来,是青枣和柑桔,吃完便让人精神百倍。
“这青枣和柑桔倒是不错,”李东鸢赞道,“十分爽口甜蜜,等傍晚我们回去,带一些给嫂嫂开开胃。”
管事的笑道,“那敢情好,我这就叫人去新鲜采摘一些来。昨日得信,说姑娘们要去游湖钓鱼,一应东西我都备下了,随时都可去得。”
几人收拾了一番,便跟着管事去了湖泊。
湖边停了两只乌蓬小舟,刚好塞的下她们几个。正要上舟,却见原本留在庄上看顾马车的梨子跑了过来。
“姑娘,”梨子跑得气喘吁吁,“庄上来了人,说有事要寻你呢。”
秦子沁眉头皱起,也没问是谁,只好对一边等着的几人抱歉道,“怕是府里有什么事,我去去就回。”
她跟着梨子往庄上走去,低声道,“谁找我?”
“一个道长和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子,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非要我来叫姑娘,可凶了。”
“道长?老头子?”秦子沁一愣,难不成......
果然,到了庄上便看见两个分坐两边的人,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一眼,一看好似不对付一般。
一个是秦子沁的师傅桃谷散人,一个是才从塞外回来的徐神医。
这两人互不相识,怎么现在掺和在一起来找她了?
“师傅,”秦子沁行了一礼,再扭头对徐神医恭敬道,“徐神医。”她一脸疑惑,“师傅你怎么从桃谷出来了?还和徐神医一起?”
“哼,还神医呢,这臭脾气比我还臭,”桃谷散人虽然有一肚子的牢骚,但现在时间紧迫也顾不得了,起身解释道,“前些日子韩家不是出了内奸?你二师兄去查了,那伙人着实厉害,居然把你二师兄伤了。原本也就是小伤,可是上面淬了毒。那毒颇为厉害,现在正用韩家的秘药护着他的心脉呢。”
秦子沁一惊,这几日她一直在宁王府,这些消息还来不及传递到她那里。
“你二师兄危在旦夕,我就亲自出了桃谷找这徐神医,”说起这个桃谷散人便来气,“谁知道,他说不轻易出手救人,我拿了你的名头,他还不相信,非得见到你人不可。”
秦子沁闻言对边上老神在在一语不发的徐神医躬身行礼,“如今我二师兄这样的情形,还望徐神医能出手相治。”
徐神医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这师傅,还高人呢。就是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了,这方面倒是高人。”徐神医低头,露出脑后的一个大包,“他这是请人看病该干的事吗?把我打晕不说,还害我丢了一个药箱子,丢了许多制好的药。”
秦子沁囧然,看向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的师傅,这还真像是师傅会干的事。“师傅,你有错在先,赶紧道歉吧。”
桃谷散人这辈子哪里道过歉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但想到尽得自己真传的二弟子是那个情况,也只好忍了,“对不住了,还请大人大量。”
徐神医冷哼一声,“大夫本就是救死扶伤,能救我自然会救,可你不该在我救别人的时候拐了我去救你的弟子。你弟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徐神医还是很讲道理的,顺了顺胡须,“不过我与秦家素有交情,这个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秦子沁高兴道,“多谢徐神医。”她不由松了口气,这两人若是杠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哪头都不能得罪。
秦子沁送两位长辈出了庄子,却听到湖那边传来几声呼喊。
她心下一紧,也顾不得说话运气跑了过去。
湖面上只有一只小舟,舟上只有李东鸢和几个丫头,还有先前那个管事。几个人正惊慌失措地拿着鱼竿,鱼竿的不远处扑腾着两个人。
“我家姑娘不会水,”双儿哭道,“我也不会,怎么办?”
管事的想跳下去救人,却被脸色苍白的李东鸢一把拦着,“你做什么?她们可是未出阁的姑娘,若你跳下去救她们,她们还有清白在吗?这里离岸不远,你快游回去找婆子来救。”
见珠儿手里拿的鱼竿子够不着她们,李东鸢脱了罩衫,撕成布条绑在一起,一端绑在用来放鱼食的木桶上扔了出去,大声喊道,“莹妹妹,菀妹妹,你们快,抓着木桶,我拉你们上来。”
卫莹离木桶最近,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还呛了好几口水。
渐渐感觉浑身没了力气,扑腾的动静也小了许多。
难不成,她要淹死不成?
就在这时卫莹感觉到她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慢慢游动着,一把推她上了小舟。
她趴在小舟上剧烈咳嗽,咳出了嘴里的水,李东鸢和丫鬟们的呼叫声仿佛隔绝在她的耳外,她抬头模糊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扎进了水里,往远处游去,便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