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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宵(四) 风雨欲来, ...

  •   卫菀觉得今天出门大概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和萱儿走了不过一会,前面就有人潮涌来,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她个子本就不高,在人堆里不显眼,一下子便和跟在身边的萱儿和几个侍从冲散开了。

      她尽量顺着身边的人群走着,高声唤着萱儿的名字,却立刻被周围的嘈杂掩盖。

      卫菀听到身后“扑通”的声音,扭头看去发现快挤到河边了,有几个人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河里有几艘小舟正救着人。

      她被人群一点点挤到河边,心想,这下完了,自己要是被挤进河里怎么办,这么冷的天,不冻死也得病一场。

      她拼命地往里挤,反而被挤得越来越边上,脚下一打滑,非常倒霉地往河道扑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卫菀却没掉进河里,感觉腰间有一双手,一把揽过她,鼻尖飘过一阵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下一刻她的脚便踏在了小舟上,身子晃了晃,找不到支撑点的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袖。

      卫菀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救她的人一愣。

      面前的人是个身量颇高的男子,卫菀只能仰着头看他。只见这男子头上戴着黑色的纱笠,一身黑色的衣袍,身上半点饰物也无。今夜有风,一瞬间吹开了纱笠的一半,露出那男子的半张脸来。

      眉目俊美,却寡淡透着冷意,眼眸黝黑深不可测,脸色苍白,嘴唇轻抿着,半点血色也无。纱笠落下,那张脸便模糊了起来。

      联想起刚刚的草药味,难道这人还病着?

      卫菀站稳了身子立刻松开了手,莫名觉得有些凉意,定了定神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姓名?我定备礼相谢。”

      卫菀戴着那面花神面具,发髻有些散乱,在灯火下,只露出脸上的一双眼睛,那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清澈明净。

      那男子却并不说话,卫菀只好尴尬一笑,“那就大恩不言谢。”她转头冲撑船的船夫喊道,“这位大爷,麻烦把我送上岸去。”那船夫却背对着她毫无反应。

      卫菀疑惑,正想再说话,却听耳边那黑衣男子道,“他是聋子。”那人的声音略带沙哑,透着一股子冰冷。

      卫菀一愣,歉意道,“抱歉,”她伸手拍了拍撑船的船夫,船夫转过身,是个面相慈祥的老头子,看见她咧嘴笑。

      卫菀比划了一下,船夫却摇了摇头。

      卫菀不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了,只好扭头看向身后的男子。

      男子却是惜字如金,“岸上人太多。”意思就是你再上岸还得被挤下去。

      男子似是看了眼船夫,船夫低下头,默默地撑着船往下游而去。

      岸上出现了官兵渐渐疏散了人群,那船夫才把舟靠到了岸边。

      船夫咿咿呀呀地塞给了卫菀一盏灯笼,卫菀一愣谢过,小心地上了岸,对还站在舟尾的黑衣人颔首道谢。

      直到小舟渐渐驶离她的视线,卫菀才松了口气。

      那个人,虽救了自己,但不知道为何,总让她有些不安,看着害怕。

      小舟渐渐驶离了朱雀街,来到了略微偏僻的地方。

      船尾上的人抬手接了一片从岸边树上飘来的叶子,想起方才那姑娘熟悉的眼眸,有片刻失神,捏紧了手,再松开,手心里的树叶却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开去......

      “主子,”小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恭敬道,“萧大将军说既然主子来了长安,想与主子见上一面。”

      男子嗯了一声,“那边如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长苍白,骨节分明,指尖带茧,那叶子的碎末还粘在手心里。面纱下的那张脸似乎毫无气息,浑身透着一阵冷意。

      身后的人跪下,额上沁出了细汗,颤着声音道,“主子,那珍玩轩暂时还未打探出什么异样,已经暗中派人注意着了。”

      “撤了。”面纱下的人声音不含半点感情,“别打草惊蛇。”

      “是,”那人应下便上了岸消失在了黑暗中。在船中间撑船的船夫放下杆子,走到男子面前手比划了几下,伸手扯开衣领子,如撕开一层皮一般,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原本年老的船夫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这少女长相普通,眼眸却是紫色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过右眼尾,虽然淡淡的并不狰狞,但看了让人不由惋惜。

      她把面具塞进怀里,又对着男子比划了一阵,眉眼弯弯,却透着担忧。

      “我知道了,”那男子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开口,但少女听了却松了眉头,嘴角勾起,看起来天真无邪,原来不是聋子,却是个哑巴。

      卫菀提着灯笼走在街道上,看到地上躺着许多人,不是重伤了的,便是已经断气了的,看得她握着灯笼的手颤抖。

      带着刀的侍卫和挑着担架的人正挨个查看着地上的人,有气的便叫跟着的大夫相看,没气了的便抬了一边去等着家属认领。

      卫菀还看到一个孩童被踩死,孩子的娘抱着孩子的尸首痛哭,她不忍地别过头去。

      一场大火可能烧不死多少人,大多数人都是被踩死的。她心下担忧,不知道萱儿有没有事。

      卫菀走了一会,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身影,心里一喜,站在原地挥手喊道,“秦子沁,秦子沁。”

      秦子沁转过身,见到她戴着面具,拿着灯笼,正兴奋地喊着她的名字,看起来无大碍,一直紧绷的心才松下。

      秦子沁走上前,“你无事吧?”

      卫菀点点头,“我没事,方才差点掉河里,还好有人救了我。”她疑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难道她是听到着火了,特意来找自己的?这念头一起,她不由脸热,还好戴着面具。

      秦子沁没回答她的问题,“这里太乱了,马上就有官兵来封锁了,我们走吧。”

      卫菀摇摇头,“我和萱儿冲散了,我得去找她。”

      “不用了,”秦子沁道,“我把她送到你的铺子里去了,她正等你回呢。”

      卫菀松了口气,跟着她往铺子走去。

      铺子口停着一辆马车,是卫家的马车,萱儿站在门口望着,看到她们回来了连忙迎出来。

      “姑娘,我可担心死了,”萱儿上下打量了卫菀,“还好姑娘没事。”

      “五妹妹,”卫莹也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卫芙,“你没事便好。”

      卫菀点点头,“事情发生的突然,还好大家都无碍。”她一愣,“二姐呢?”

      卫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二姐到现在都没找着,我觉得许是被人送回府上去了?如今这情况我们也不好在外多待,先回府上看看再说吧。去府里叫人出来找二姐。”

      她看向一边的秦子沁,笑着道谢,“这回还多亏了秦二姑娘,没想到秦二姑娘还会武。”

      “我少时体弱,只不过练了些花拳绣腿强健身体。”秦子沁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宁王府了。”

      卫莹点点头,“也不知道东鸢姐姐回府了没,劳烦秦二姑娘替我问候她一声。”

      众人上了马车回了卫府,便把事情告诉了大夫人和二夫人。

      二夫人急得晕了过去,大夫人忙派了卫府的侍从去找卫蓉。

      “往年花灯会从没失火过,”二夫人坐着抹眼泪,“怎么就我的蓉儿没了踪影?”

      大夫人听了面色也不好看,“你这哭天抢地的,让别人以为二姑娘出了什么事呢?这事我已经封了下人的口,你再囔囔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二夫人气道,“不是你的女儿你自然是不着急,呜呜,我的蓉儿啊——”

      “够了,”大老爷和二老爷从门口进来,一脸肃然。

      “老爷,”大夫人站起身,“宴席结束了?”

      卫菀几人早就回自己的院子了,今晚上的事卫大老爷回来的路上也听管家说了,他坐下叹了口气,“还吃什么宴席,萧家的灯轮失火,虽然扑灭的算是及时,但观灯的人慌乱起来,竟踩死了不少人。圣上震怒,连夜招了不少官进宫,还把萧家狠狠痛骂了一顿。”

      “啊?”大夫人没想到这大火是这么来的,边上竖着耳朵的二夫人一听踩死了不少人。又哭了起来,“我的蓉儿啊——”她扑到卫二老爷的身边,“老爷,你一定要找到蓉儿啊~”

      卫二老爷心里也很焦急,安慰道,“你且放心,已经派了不少人去找了。”

      说话间方才离开的侍从回了来,“二姑娘回来了。”

      二夫人一听,忙迎了出去,却见珍儿搀扶着卫蓉走了进来,见女儿虽然一瘸一拐的,但衣裳头发还算整齐,她松了口气,“蓉儿,你可把娘吓死了。你的脚怎么样了?”

      “娘,”卫蓉脸色还好,“我和妹妹们走散了,还好遇上了贺家三妹的马车,就上去躲了躲。”

      “贺家?”二夫人一愣,“哪个贺家?”

      珍儿忙道,“二夫人,就是那个吏部贺主使家。”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二夫人不满道,扶过卫蓉,“回来就成,回来就成,改日娘备一份贺礼,好好谢谢人家。”

      大老爷和大夫人回了大房的院子,大夫人伺候他更衣,见他神色疲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爷似是有心事。”

      卫大老爷摇摇头,“萧家发生这样的事,不知道明日上朝,圣上会怎么处置。”

      “这关我们何事?”

      “妇人之见,”卫大老爷换了衣服坐上塌,“萧家身后是皇后,是五皇子,从前也不是没捅过篓子,圣上碍着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会重处萧家。”他揉了揉额头,“但这次却不同,圣上发了那么大火,把萧大将军狠狠骂了一顿,这就透着不寻常了。”

      大夫人一愣,想起过年的传闻,“听说是皇后娘娘身子不好,现如今后宫颖嫔十分得宠,这其中......”她没往下说出去,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了。

      “这后宫争斗,无非就是皇储之争,”卫大老爷叹了口气,“我们卫家可不能淌进这摊浑水里。”

      “府里的姑娘们,亲事得尽快定下来,”他顿了顿,“你可知道元宵节那日,圣上看中了夏家的小女儿,招入了宫,当即就被封了嫔。”

      大夫人点点头,“略有耳闻。”

      “风雨欲来啊,”卫大老爷叹了口气,“连夏家都被牵扯进去了。”

      大夫人沉思道,“二姑娘的婚事自是不用担心的,原就定了傅家三公子。至于五姑娘,弟妹似是想把她嫁于自己的侄儿,我瞧着那孩子也不错。那日去灯会,镇国公的二夫人有意想求娶莹儿,老爷觉得如何?”

      “镇国公?”卫大老爷点点头,“镇国公为人正派,素来洁身自好,家门自然是好的。我听闻那二房只有一个独子,品性也尚可,就是过于老实木衲,读书也不成。”

      “家世门第般配就不错了,哪能求这么多?”大夫人是很满意的,“也是得了蔓儿的福气,这二夫人很是喜欢蔓儿才爱屋及乌想要求娶莹儿。”

      卫大老爷笑笑不置可否。

      “母亲真是这么说的?”卫莹听了珠儿的话,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嗯,”珠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姑娘,“姑娘,怎么办?”

      “怎么办?”卫莹闭上眼睛,“秦二姑娘在宁王府,那世子能不在吗?东鸢姐姐开春就要出嫁了,姐姐又害喜得很,我该去上门看望才是。磨墨吧,我给东鸢姐姐写封信,让她来下帖子。”

      珠儿眼睛一亮,“还是姑娘最聪慧。”

      那边秦子沁又去了万家坊的小院,进了屋子却见她正在泡澡。

      一幅美人沐浴图硬生生撞进眼里,曲南衣娇嗔道,“进门都不敲门,没看见人家在沐浴吗?”

      秦子沁却不以为然,“事情办妥了吗?”

      “自然是妥了,”曲南衣轻捻浴桶里的花瓣,“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她捂着嘴一笑,“你是没见着那五皇子的脸,简直黑得跟锅碳似的,可惜了我不能上金銮殿,明日上朝肯定热闹。”

      秦子沁却皱了皱眉,“萧家的灯轮着了火。”

      “怎么?”曲南衣趴在边上看着她,眼下的泪痣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子魅惑,“你以为这事是我干的?要救出那女子,我自然是要弄点事情让萧家疏于防范,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就有人帮了我一把。”

      她站起身,毫无遮掩地跨出了浴桶,秦子沁别过头去,“今晚上死了不少人。”

      曲南衣套上衣裳,“不是意外就是萧家的仇家,这我可不知晓。”她靠近秦子沁,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你啊,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会心软。”她踮起脚凑到她的耳边,吐气如兰道,“你若是心软误事,太子殿下可是会失望的。”

      曲南衣直起身,冷笑道,“这火可是助了我们一把,圣上先怒再前,明日这件事再捅出来,我看他们要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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