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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元宵(二) 烟花下吐心 ...

  •   元宵节上,很多卖吃食的,各种各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秦子沁带着她去了一个卖元宵的摊子,“你今日还未吃过元宵吧?”

      “厨房送了一碗过来,不过我没吃,”卫菀那个时候真是没胃口,现在肚子饿了自然是馋嘴的很。

      民间过元宵,自然是要吃元宵的。元宵由糯米制成,或实心,或带馅。馅有豆沙、白糖、山楂、各类果料等,食用时煮、煎、蒸、炸皆可。

      但大多人家都是吃水煮的元宵,卫菀和秦子沁一人叫了一份十全九美。

      就是一碗十个元宵,十种不同的口味馅料。

      她们脸上的面具只到鼻下,嘴未盖住,倒不用摘下。秦子沁不太爱吃甜食,吃了几个就放下了勺子,倒是卫菀,一口气吃完了,居然连汤水都不放过。

      “饱了,”卫菀不好意思道,随意一瞥却愣住了。

      秦子沁见她这样,“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我二姐了,”卫菀疑惑道,“虽然带着帷帽,但她身边的丫头珍儿我是认得的。”

      秦子沁往那个方向看了眼,“要去瞧瞧吗?”

      卫菀摇摇头,“不了。”要是撞见卫蓉做什么见不得的事,还不是自己倒霉。况且今晚她本该在府里的,要是被卫蓉瞧见,自己八张嘴都说不清。

      “听说是萧家的,那真是一眼望过去,可气派着呢。”隔壁桌子的两人正在攀谈,“我看啊,今年又是萧家拔得头筹了。”

      “可不是吗?”另一人啧啧了两声,“这一下把各府都给比了下去。那圣上要是从城墙上往下看,一眼就能望到,最显眼的就是萧家的。”

      每年的元宵灯会,皇帝御楼观灯,会从灯会上挑出最喜欢的灯楼灯树,第二日会往那选中的家里赐下赏赐。所以那些官员富户都卯足了劲儿想入圣上的青眼。

      萧家已经连着三年拔得头筹。

      秦子沁听了目光微闪,拉起卫菀,“我们去看看,这最气派的花灯长什么样。”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会,才看到萧家的花灯,确切的说是一个巨大的灯轮,用竹木搭建而成,有七八丈之高,外圈挂着红彤彤的小灯笼,缠绕着五颜六色的丝绸锦缎,灯轮的正中间则悬挂着一盏最大的嫦娥奔月的四角灯笼,画得栩栩如生,围着那盏巨灯的还有各色灯笼,有十二生肖,有各种花形的灯,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四五百多盏灯,如同五彩缤纷、霞光万道的花树一般。

      更妙的是,这轮子下方有个轴,那灯轮就这样转起圈来,灯光浮动,让底下观看的人赞叹。

      卫莞看了莫名熟悉,“这不是……”

      秦子沁点点头,“珍玩轩里的十二生肖转轮,这萧家倒是做了个大的。”明明就是抄袭了那转轮。

      “要做出这样大的灯轮也不易。”卫莞仔细打量了下灯轮,“一定要花不少钱吧。”

      “时辰到了,”秦子沁喃喃道。

      “什么?”卫菀被周围的喧闹声吵得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秦子沁一笑,“我说,放烟花的时辰到了。”她搂住卫菀的腰,也不知道怎么挤出人群的,拐进了巷子里。

      “做什么?”卫菀愣愣道。

      “自然是站得越高看得更美了。”秦子沁搂着她脚尖轻点墙壁,几个起伏便上了一家酒楼的房顶。

      这可是六层的楼啊,卫菀一看下面就心惊肉跳,只觉得脚底的瓦片打滑。她自小胆子便不小,在老宅也爬过树,但这上屋顶还是头一遭。

      两人坐在屋顶上,俯瞰下面才觉得景色美不胜收。皇城城墙上悬挂着一排红色宫灯,隐约可见宫殿琼楼,靠南面的那楼灯火通明,那是圣上在元宵宴请。

      再看朱雀大街,绵连不绝的红光长龙,隐隐浮动犹如仙境,配上那人潮涌动才觉身在人间。

      卫菀感叹,“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城墙内传来锣鼓乐声,眼前一亮,卫菀捂着了眼再睁开,发现烟花绽放点亮了夜空,连圆圆的月亮都黯然失色了几分。

      “好美,”卫菀喃喃道,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若是娘亲也能看到就好了。

      秦子沁收回看向皇城的目光,闻言看向卫菀,只见她整个人躲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张脸来,脸上戴的花神面具早就拿在了手里,额头飘着细碎的发丝,脸颊红红的,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仰着头托着腮,在一明一暗的烟花下,说不出的可爱。

      但那眼中莫名的情绪,秦子沁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她摘下脸上的面具,“珍玩轩生意很好,想来不出意外,长安内外都会流行。话说,你的这些图,都是谁教你画的?”

      卫菀一愣,犹豫了会儿还是告诉她,“我娘亲。”

      “你娘?”秦子沁道,“古姨娘吗?寻常女子要么吟诗作画,要么刺绣茶艺,你娘倒很与众不同。”

      卫菀见她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寂寥,“秦子沁 ,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快活?”

      秦子沁想不到她会突然这样说,一笑道,“我身份尊贵,家族显赫,有何不快活?我看是你吧,你不快活。”

      “我......”卫菀语塞,“我不快活。”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面具,“那天夜里死去的是我儿时最要好的伙伴,连着几晚,我都梦见她。”

      “我娘被我爹送去老宅的时候,我还懵懵懂懂,”卫菀一笑,“我以为是去游玩,到了那儿,再也没有约束,我下河抓过鱼,跟碧溪姐姐爬过树,甚至,还和同村的那些男孩打架扔石子摔跤。那个时候卫府里,人人都觉得我们会不快活,可偏偏我们过得就很快活,是在卫府里从没有过的快活。”

      “后来我就进了卫府,那时身边的人都告诉我,我的福气要来了。进了府,我事事小心,事事都有人拎着我的耳朵告诉我规矩二字。二姐欺负我,大冬天把我推倒砸在冰面上,我忍了。嫡母不待见我,处处以长辈身份压着我,我也忍了。爹爹对我不闻不问,我也不在意。”她捏紧了手里的面具,哽咽道,“我千忍万忍,不过是因为我在我娘临死前答应过她,凡事忍让,才能圆了后半辈子。”

      “可是呢?”卫菀觉得眼睛发涩,渐渐模糊,“我前几日才知道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她处处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她咬了咬嘴唇,艰难道,“她们都说我娘当年被赶出卫府是因为她红杏出墙。”

      秦子沁隐约觉得古姨娘和自己都是来自那个世界,所以她对卫菀总有一份亲近,对那个古姨娘,更多的是一份同情和惋惜。她知道古姨娘真正的身份,知道这个女子的隐忍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多还是为了那份秘密。

      “红杏出墙又如何?”秦子沁撑着头看着还在绽放的烟花。

      卫菀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你说什么?”

      秦子沁无所谓道,“若你喜欢一个人便去喜欢,若你讨厌一个人便去讨厌,若你想做一件事便去做。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甚至还不足百年,若每件事你都要顾着旁人的目光,旁人的眼光,那岂不是很累?”她认真道,“贞洁如此重要吗?旁人用话污你娘亲,我想你娘亲不过一笑就罢了。但若你信了旁人的话而心生惭愧,不觉得愧对你的娘亲吗?”

      这番话犹如当头一棒,让卫菀瞬间清醒过来,解开了这几日藏在心里的一团乱线,她有些羞愧道,“我不该不信我娘亲。”

      “你没错,”秦子沁凑近她,捧起她的脸,拨开她因为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你自小就活在这个事事约束,事事必要女子循规蹈矩的世上,你有何错之有?”

      卫菀看着靠近的秦子沁,明明离她很近,却仿佛很远似的,呢喃道,“你不是也在这个世上吗?”

      秦子沁放开手站起身,“我自然也是,所以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她拉起卫菀,“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卫菀握了她的手,只觉得手指尖冰凉透心。

      送了卫菀回听竹院,咏梅和咏兰还在睡着,秦子沁跳出窗,回头叮嘱道,“这几日你病着,还是尽量不要出府了。前几日鸿胪寺少卿的小女出门,竟眨眼便不见了,到现在都未找到。外面不太平,还是在家养病为好。”

      卫菀诧异,“还有这样的事?嗯,我记着了。”她看了眼手里的鲤鱼灯提了提,“多谢你的灯了。”

      秦子沁点点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卫菀提着鲤鱼灯,只觉得那鲤鱼灯做工精致,惟妙惟肖,想了想,就挂在了床头。正想宽衣,发现身上还穿着秦子沁的斗篷,忍不住懊恼地拍脑袋,忘记还给她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盏鲤鱼灯,有些发愣,脑子里不由想起方才秦子沁在屋顶时候的样子,明明是笑着的,对她时而亲近,又时而疏远,让自己看不懂。想想她为什么要乔装成自己的大哥呢?她背后或许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

      秦子沁一路去了万家坊,进了一家院子,是上次收留碧溪的院子。

      她进门便看见曲南衣正在桌上捣鼓东西,曲南衣见她来了,抬起头,却是变了一副模样。

      一张脸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脸,眼睛也成了杏眼,眼下的痣不见了踪影,整个人少了原本的妩媚,多了一丝温婉清纯,与卫菀竟有六七分相似。

      秦子沁一愣,“你的易容术倒是越来越好了。”

      曲南衣嗔道,“这点小本事还值得你夸我了?那我这暗卫头领白当了。”

      “事情成了吗?”秦子沁拨弄面前的瓶瓶罐罐。

      曲南衣点点头,“成了,皇后在宴散后又急得吐了一口血。也对,自己还病着呢,皇帝又找了新欢,能不急得吐口血吗?不过这血再吐几回,这命怕是也保不住了。”她笑道,“你给的那药也绝了,放进香粉里,颖嫔日日撒在身上衣服上,皇后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就是太医也不会发现。”

      “这只是第一步,”秦子沁道,“前几日鸿胪寺少卿的小女儿失踪,是被萧家嫡子萧申拐了去,居然是去讨好五皇子的。”她一笑,“这萧家除了皇后,连着五皇子居然全是猪脑子,干坏事也就罢了,居然连尾巴也不清干净。还是皇后出面给五皇子暗中挡下了,这事若捅到圣上那儿,一个德行有亏是跑不了。”

      她坐下沉思道,“就让鸿胪寺少卿自己去圣上那告状去吧。”

      曲南衣皱了皱眉,“要是萧家把萧申推出去,五皇子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怎么办?”

      秦子沁勾起嘴角,“若那女子是在五皇子府上被发现的呢?”

      “哦?”曲南衣眼睛一亮,“你有何打算?”

      “五皇子一直想笼络官员,但不好明目张胆,所以私下里经常在府里办诗会雅集,邀请各府的公子爷,每逢元宵必会办一场。”秦子沁点点桌子,“到时候还怕找不到机会?你找人先给鸿胪寺少卿的大公子透透口风,当然也别忘了徐太尉的二公子,他们两家可是有婚约的。”

      堂堂皇子要什么女的得不到?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五皇子和徐太尉的二儿子起过争执,徐太尉深得圣上的厚爱,五皇子因此在圣上面前吃了瘪。五皇子自小便是天之骄子,身边无不是奉承顺他意的人。萧申一向是五皇子的跟屁虫马屁精,出了馊主意想要拐了徐二公子的未婚妻羞辱他一番,五皇子也是同意了的。

      原本想着拐一个晚上就丢到大街上,谁知夜里那女子挣脱开了知晓了事情的原委,五皇子便要萧申杀了她。萧申也是个好色的,这强拐大家闺秀还是头一遭,便瞒着五皇子偷偷金屋藏娇,自信这件事不会被人发现。

      “蠢货,”秦子沁道,“皇后越来越不济,除了萧大将军手握兵权外,其他人简直不足为惧。”

      “多行不义必自毙,”曲南衣道,“这事简单,我会派人救出那女子扔到五皇子府上。”

      秦子沁沉默片刻,为了通往那条路上,不知道要洒多少人的血。那女子何其无辜,事后怕也是活不成了。

      她叹了口气,“就当我们替她报了仇吧。”

      “世上可怜的人何其之多?”曲南衣无所谓道,“只不过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何必感怀?”

      “光这些还不足以扳倒萧家,太子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建立了暗中的势力,这番运作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现如今时间紧迫,千机图才是最重要的。”秦子沁看着她,“珍玩轩怎么样了?”

      曲南衣懒洋洋道,“有什么动静,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但也没瞧着有什么不同的。平日里碧溪也出出进进的,我也乔装进出过,倒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很快就会有了,”秦子沁道,“警醒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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