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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除夕夜 除夕夜看皮 ...

  •   “姑娘,姑娘,跳傩舞的到门口了。”双儿兴冲冲地来报信。

      今天是除夕,街上就会有跳傩舞的人,跳傩舞寓意驱除神魔瘟疫。到了这一日,每坊都有十几个人的队伍,从傍晚开始跳,一直跳到夜里。每当这个时候,每户人家都会出门观看,整个长安都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除夕夜里的团圆饭又称岁宴,卫家的岁宴还未开始。卫菀穿戴完毕还在绣图,听到双儿兴奋的声音,不觉好笑,“你若是想去看,便去看就是了。”

      双儿恼了,“姑娘,今儿是除夕,绣图也不在一时啊,我刚刚看二姑娘、三姑娘、六姑娘都去了。”

      萱儿也在一边附和道,“是啊,姑娘我们一起去吧。”

      看到她们那么兴奋,卫菀也被感染了,“好吧,那我们就去看看。”

      她套上斗篷,手里拿了暖炉,出了听竹院。

      走出西侧门,便听到主街上喧闹的击鼓乐声。卫菀看到卫莹她们正站在几个家丁后面,脸上都带着笑。

      “二姐、三姐、六妹,”卫菀上前唤她们。

      “五妹,你来了,”卫蓉兴奋地拉过她,“我和三妹正争论着呢,我说这方相氏跳得比去年的那个好,三妹却非要和我反着来,去年的你也是看过的,你说说哪个跳得好?”

      方相氏是傩舞的领舞者的统称,领舞的都是挑选出的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后面是十几个伴舞的舞者。

      卫菀个子不高,街道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她稍微踮起了脚尖,看到前面缓慢移动过来的队伍。

      最前面是一个男童,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穿着红衣黑裤,腰间挂着一面鼓,边击鼓边跳舞。身后还有十几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有人拿着火把,有人手执桃木做的戈盾斧剑,跟着鼓声有节奏地舞动着。

      卫菀不好意思道,“跳舞自然是二姐最有心得,我倒对这些不在行,也看不出好坏来。但不管这舞好不好,寓意总是好的。”

      “说得好,”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众人都转身,却是卫润卫浩和刘呈,说话的正是刘呈。

      刘呈今天穿了一身新衣看起来做工不凡,手里拿着折扇,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他赞许地看着卫菀道,“五妹妹说的是,不管跳得好还是跳得不好,这自古流下来的习俗,寓意总是好的。”

      卫浩在后面连连点头,卫润则有些不耐烦道,“妹妹们该回去了。”

      卫润的性子跟卫家大老爷如出一辙,都是有些刻板谨慎的人,是以一众兄妹平时玩耍,就数他最扫兴。

      卫蓉撇撇嘴,“三弟,你真有给人当头浇冷水的本事,本来傩舞人人都可看,怎么我们就看不得。”

      “好了,”卫莹可不会让卫蓉这样数落自己的亲哥,“母亲说了,看一会就好,等会就要去吃岁宴了。”

      “二表妹,”刘呈笑道,“傩舞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不如等过了岁宴,我叫了街上的皮影戏来,那个更有趣些,我听人说,这几日出了新戏,很是受各家姑娘喜爱呢。”

      “行啊,”卫菀眼睛一亮,她偷偷溜出去看过,很是有趣的,一直想看娘也不答应,这下可好了。

      卫莹在一边笑道,“呈表哥,多谢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一行人往回走,卫莹低着头走在后面,却见刘呈也落后了两步,悄声笑着问她,“五妹,那礼可还喜欢?”

      卫菀垂目道,“我自然是和姐妹们一样喜欢的,多谢呈表哥了。”

      刘呈展开扇子,“五妹喜欢便好。”

      萱儿听着不像话,笑着拉了卫菀,“姑娘,走快些吧,二姑娘她们都走远了。”

      卫菀点点头,双儿在一边不满道,“大冷天怎么扇扇子,我刚刚差点打了个喷嚏。”

      卫菀憋着笑,也不去看身后刘呈的表情,赞许地看了眼双儿,看得双儿眉开眼笑。

      刘呈在后面拿着扇子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他眯了眯眼,一把把折扇扔给了身后的小厮,“有点意思。”

      岁宴分食而坐,大房二房难得聚齐了吃饭。长辈们坐在上首,小辈们男女左右分坐。

      大老爷端起桌前的酒,“喝一杯花椒酒,今年百病驱。”

      说完一饮而尽,亮了杯底。

      所谓花椒酒,就是酒里撒了几粒花椒,寓意祛湿驱寒。

      这杯酒,每人都是要喝的。卫菀拿起酒一饮而尽,差点被呛着,这是谁端的酒啊,往年给姑娘的都是清酒,这酒却烈得不行。

      自己在那苦着脸咽酒,却没看到上首的二老爷却看着她发愣。

      二夫人见他的眼光都在看卫菀,不由有些不满,“你做什么这么看小五。”

      二老爷移开目光,饮了一杯酒,“怎么给姑娘倒这么烈的酒,你看小五眼睛鼻子都快皱一起了。”

      卫夫人不满道,“别人喝得,她就喝不得?这酒暖身,后劲不足的。往常也不见你关心女儿,现在倒在意起喝什么酒来了。”

      二老爷不语,只闷头喝起酒来,引得二夫人一阵气闷。

      年夜饭吃完,演皮影戏的人便被叫来了。

      大夫人看着连平日里娴静的小女儿都脸带兴奋,笑着道,“行了,你们自去暖阁看戏去,妹子,我们去房里说说话。”

      等到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去了书房,众人才一齐去了暖阁看皮影戏。

      演皮影戏的是一对夫妻,手艺是家传的,今个儿本是除夕他们原是不愿意来的,但刘呈出了五十两,他们就来了。长安普通人家,二十两银子就够一年的生活了。

      众人都坐在软垫上,每人面前放着一个矮几,矮几上放着茶水瓜果点心,房内温暖如春,还能闻到兰花散发的淡淡幽香。

      “好好说戏,”刘呈看着那对夫妻道,“说的好自然还会打赏。”

      卫蓉有些鄙夷,商贾就是商贾,说话做事庸俗的可以,但今日能看皮影戏,也全靠表哥的功劳,她自然不会显露在脸上,“有什么戏?”

      那男子老实木衲,倒是那女子会交际,“回姑娘的话,新近流行的话本子改的皮影戏,叫《梁祝》,这还是从别处传进长安的,各家的妇人姑娘都爱听呢。”

      “那就这个吧,”卫蓉点点头。

      白色的幕布早就搭好了,熄灭了几盏灯,那两夫妻才开始演皮影戏。

      故事是讲出生名的祝家小姐,自小就受父亲宠爱,有一日外出放风筝,风筝线断了,却被一位公子捡到了。祝家小姐对公子一见倾心,瞒着父母女扮男装进了那位公子所在的书院。原来那公子一介贫寒,名叫梁山伯,刻苦好学,品行端正。两人相谈甚欢,成了至交好友。

      “这故事倒新奇,”卫芙天真道,“女子也能去书院吗?”

      卫蓉看得认真,“自然是......不能去的。你别打岔,看戏而已。”

      卫芙撇了撇嘴。

      祝英台对梁山伯有情,但却不好说明自己的身份,只得在离别的路上暗示,恼的是梁山伯一句都听不懂,只得说自己的小妹正适龄,要梁山伯去提亲。

      等到祝英台回去,却发现自己的爹把她许给了县令的儿子马文才。梁山伯知晓后,一病不起,在她出嫁前一天一命呜呼。

      祝英台逃婚,穿着嫁衣来到梁山伯坟前。只听得那演祝英台的妇人呜咽的声音,“梁兄,莫说今生今世,便是来生来世,只愿化作那蝴蝶,跟着你万世千生去。”说完,便自尽在了梁山伯的墓前。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幕布上升起一丝烟雾,墓碑炸开,飞出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伴随着唱词,“慢道名花次第来,寒门独秀有殊才。佳人千转为谁度,春色满园枉自开。三载吟诗同案读,一朝化蝶伴君回。痴心绝唱梁山伯,今古奇情祝女哉!”

      这一段伤心凄美,惹得暖阁里无论是姑娘还是丫鬟都无不伤心落泪。

      双儿眼眶发红,“这两人也太可怜了,这编故事的人怎么不让他们在一起,非得拆散他们。”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暗自点头。

      只有卫菀,不知怎么的脑袋有些沉重迷糊,想到了那次在洞穴里的那具骷髅,以剑为笔在临死前刻下心爱之人的名字,也是何等凄美,就像这祝英台和梁山伯一样,不同的是,一个永远在孤独的等待,一个却双双化作蝴蝶许下万世千生的盟约。

      想着想着只觉得那烟雾到了眼前,隐约间听到刘呈的声音,“除夕夜里,可不能让妹妹们红着眼睛回去,姑姑会罚我的。”他笑着对唱戏的二人道,“你们唱得不错,不过还是挑个喜庆高兴的好。”

      卫菀有些头晕,按了按额头。萱儿忙关切道,“姑娘,怎么了?”

      卫菀对着她憨憨一笑,“没有,就是这里怪暖和的,有些燥热得慌。”

      萱儿见她脸色红扑扑的,眼神朦胧没有焦距,不由一惊,声音便大了一些,“呀,姑娘你醉了。”

      听到动静的刘呈忙起身走过来,“五妹妹这是怎么了?”
      卫蓉看了眼卫菀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五妹肯定是醉了,她最喝不得酒,一喝就醉。有次姐妹们玩花签输了喝酒,喝了一杯,当时是没事,结果到了夜里就开始耍酒疯了。”

      萱儿心下不快,在外男面前怎么能这么说自家姑娘。这时卫菀却睁大了眼睛,“你说谁,谁耍酒疯,我看你才耍酒疯,你最爱喝酒了,”她呵呵傻笑起来,“你爱喝也就算了,还总爱逼着别人陪你喝。”

      “你,”卫蓉气急,“你胡言乱语了都,自己丢人也就罢了,还要拉上我。”她瞪了双儿和萱儿一眼,“你家姑娘醉了,你们还不快送回院子里去,扰得我不能好好看戏。”

      看着主仆三人出了暖阁,刘呈担忧道,“原来五妹妹这么不胜酒力。”

      卫莹见了点点头,“年夜饭里的花椒酒不能不喝,也是难为她了,往常她是滴酒不沾的。”刘呈听了目光微微一闪。

      两个人把闹腾的卫菀扶回了屋里,一阵手忙脚乱地把她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卫菀还在迷糊地自言自语。

      萱儿扶额,“姑娘啊,下次我们偷偷把酒换成水成不。”

      双儿揉了揉胳膊,“姑娘看起来柔弱的,力气倒是比我还大。”

      “你看着姑娘,”萱儿叮嘱道,“我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不然明早醒来指不定头多痛。”

      双儿连连点头,好巧不巧的坐了一会肚子就疼了起来。她哀嚎道,总不能把姑娘一个人丢在院子里吧?院子里的两个粗使丫头和老妈子今日都回家去了,双儿眼睛一亮,对了,关上了院门不就好了,自己很快就能回来,而且萱儿姐姐身上也是有钥匙的。

      双儿麻利地关上院门,捂着肚子去了茅厕。每个院子附近隐蔽的地方都有茅厕,那是下人专去的地方。

      偏僻的听竹院仿佛隔绝在这除夕的热闹里,侧耳细听还能听到不远处的鞭炮声。

      卫菀悠悠转醒,脑子迷迷糊糊地,嘴里喊着萱儿和双儿的名字,却久没有人答应,她傻傻一笑,“难不成我还在梦里?”

      似是一阵风扇开了门,卫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院子的空地上,看到迎着月光的竹林,竹林枝叶摇晃沙沙作响。

      她一愣,似乎看到了一只蝴蝶飞进了竹林。

      卫菀喃喃道,“蝴蝶......”她不由自主地追着蝴蝶,那蝴蝶一下停一下飞,五彩斑斓好不美丽。

      卫菀傻傻笑道,“你是祝英台,还是梁山伯?”她在竹林里追着眼前的蝴蝶,“你去哪儿?你在找祝英台还是梁山伯?”

      蝴蝶突然停在了竹子上,翅膀微扇,卫菀下意识地伸手去扑蝴蝶,没想到被石头绊了,脚一扭躺在了地面上。

      地上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看到那只蝴蝶在她上方盘旋,她鼓起嘴,气道,“你欺负我!”她伸手想抓眼前的蝴蝶,蝴蝶却不见了,变成了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咦,”卫菀把伸在半空中的手放在那张脸上,“你还能幻化人形,”她伸出手指描绘那眉眼鼻尖,“你可真美啊,原来你长这样。”

      她眯着眼睛看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熟悉,喃喃道,“为何,为何你长得好像秦子沁啊?”

      那张脸可不就是秦子沁,她今晚出来办点事,路过卫府神使鬼差地翻进了卫菀的院子里,没想到院子里没人,却看见某人衣衫单薄地在竹林里乱跑,脸上还带着傻笑。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摔在了地上,也不喊痛也不起来,手在半空中乱挥,表情又是生气又是傻笑。

      秦子沁想弯腰扶起她,却被她拿手把脸给摸了个遍,她一眼就看出她这是喝醉了,有些无奈道,“我是祝英台。”

      “哈哈,”卫菀弯嘴笑个不停,“你当我是傻的吗?你就是秦子沁啊,骗我你是什么祝英台。”

      秦子沁满头黑线,她弯腰抱起卫菀,却被卫菀搂住了脖子,像小猫似的蹭她的衣领,“秦子沁,你来救我来了。你不知道,刚刚那只蝴蝶是妖怪,想要带我走。”

      “你那两个丫头呢?”秦子沁环顾四周,“这院子也真够冷清的,我送你回房。”

      “我在梦里啊,”卫菀傻笑道,“她们不在我的梦里,咦,秦子沁,你怎么在我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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