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夜行 二夫人又起 ...
-
等到宴会快结束了,大家才见着卫蓉。许是整理过了,细看还能看到她眼睛带红。
卫莹安慰道,“二姐,那孙家姑娘道过谦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刚刚两人在长辈面前互相道了个歉,依着卫蓉平常的性子,卫莹还以为她会嘴硬呢,没想到立刻道了歉,这倒让她诧异。
卫蓉也不理她,只是狠狠地看了卫菀一眼。
宴席散去,一行人回了卫府,卫莹直径回了大房,二夫人则把卫蓉三人都唤到了临春院。
二夫人斜着眼睛看着边上低着头的卫菀,“既然郡主看得起你,那你就得好好经营这关系。”她示意站在一边的邢妈妈,“邢妈妈,去把东西拿来。”
邢妈妈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匹绸缎,二夫人道,“这不,你爹寿辰快到了。我特意挑了一匹江南近流行的缠云锻,原本想着叫绣娘给绣一幅松鹤延年图的屏风做礼,可上次郡主都赞你绣工好,这图就由你来绣吧,为你父亲尽点心,也不枉他平日里疼你。”
卫菀忙点头,小心道,“母亲教诲的是,我定好好完成这幅绣品。”
二夫人嗯了一声,“今日都乏了,都回去休息去吧。”
三人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卫蓉还没走到院子,邢妈妈却追了出来。
“二姑娘,夫人叫你回去。”
卫蓉心下一紧,知道娘这是又要对她说教了,为什么总是她倒霉。
二夫人见她进来,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赌气也就罢了,却在侯府里瞎跑,到快宴散了才回来,你去哪了?”
卫蓉委屈道,“我受了这样的侮辱,哪还有脸待在那梅屋,我自然要找个地方清净,我也没走远,且珍儿一直跟着呢,就在一处花园的亭子里待着,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后来郡主身边的人寻来,就去洗脸整理了会儿,”她看了身边的珍儿一眼,“不信母亲问珍儿,是不是这样。”
“是吗?”二夫人盯着珍儿。
珍儿忙点点头,“是。”
二夫人脸色缓和了些,“你啊你,还比不过一个卫菀,你瞧那下贱坯子只不过一天,就成了安伯侯府的义女。”
“啊?”卫蓉还不知道这件事,听了很震惊,“娘,你说卫菀成了郡主的义女?”
“嗯,”二夫人点点头。
“怎么她就事事抢了先,我被那孙敏羞辱,还不是因为她。”
“好了好了,”二夫人难得开一次窍,当然还有邢妈妈的开导,“这郡主要认她已成了定局,不如想着好好利用她的关系。而且娘不是罚她了吗?你爹爹寿辰虽在年后,但算起来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松鹤延年图,一般两个绣娘绣,也要绣个二十来天,何况她一人了。”
卫蓉点点头,“我就知道,娘不是个吃亏的主。”
二夫人哼了一声,“你要是有娘一半的聪颖,我也不至于事事替你操心。”邢妈妈听了在身后抹汗,夫人啊,哪次不是我替你在操心啊。
等卫蓉出了院子,二夫人才不满道,“这卫菀藏得够深,要不是今天额发梳上,我倒没发现卫家姑娘长得最标致的居然是她。”
邢妈妈也没想到,“五姑娘打从刚入府就这打扮,倒也没人注意。不过,夫人,她还嫩,没什么好担心的。”
“哼,我就是从前觉得她可有可无,才忽略了她,你看今日,都攀上郡主了。”
“夫人,”邢妈妈笑着给她倒了一盏茶,“女儿家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婚姻大事,”二夫人道,“你是说?”
邢妈妈点点头,“既然五姑娘攀上了郡主,那谁得了五姑娘,不就是受了郡主的惠?婚姻大事,当然是夫人这个嫡母做主,即使郡主是义母也不能全全插手。”
二夫人听着点点头,“话是这样说,还不是要便宜了别家?”
邢妈妈摇摇头,“夫人你忘了,你的娘家?”
二夫人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邢妈妈笑道,“夫人这是平日里太忙,腊八的时候,刘家还传信来说,让夫人给寻着官宦家的女儿做媒,但这哪是容易的事,长安城里就算是比较清贫的门第,也不愿让自家嫡女嫁于商贾。”
二夫人犹豫道,“可,大嫂说是想求取嫡女,”想起这个她就有一丝不满,“还明着打我蓉儿的注意,蓉儿岂是她能宵想的。”
“夫人,刘家想要嫡女,想的不是嫡女这个身份,而是嫡女背后的好处啊。”邢妈妈心想,当初千方百计把你嫁于了二老爷,还不也是打这个主意,这些年打着卫府的名头,刘家没少得了好处。她分析道,“这五姑娘样子不错,以前自然配不上刘家,但现在不一样了,虽是庶女却有一个郡主做义母。刘家的人肯定会答应,而且,这事若成了,那卫家和刘家不都能得了这好处?”
二夫人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妥当,等明个儿我就修书一封,请大嫂叫了呈儿来长安过年。”
“使得使得,”邢妈妈担忧道,“不过这事还得跟老爷过过场面。”
“跟老爷说做什么,”二夫人气道,“日日晚归 ,早晚不见影,哼,我就没见过一个翰林院修书的这么忙,分明是在躲我。”
邢妈妈叹气道,“夫人,你也要学着对老爷柔和点,老爷最是吃软不吃硬了。”
“哼,我迎合他作甚,”二夫人摆了摆手。
卫蓉回了屋,还有些心不在焉。
珍儿端了一碗银耳羹递给她,小心翼翼道,“姑娘,厨房做的银耳枸杞羹才送来,还是热乎的。”
卫蓉点点头,一勺一勺地喝着,“你说,那公子是什么人?”
珍儿慌了,“姑娘都不知道,珍儿如何知晓,”她顿了顿,“不过,我似是听到那些人唤那位公子......”
“什么?”卫蓉紧张道。
“好像叫什么贺七?”珍儿低下头,“婢子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卫蓉松了口气,“你有时间去打听打听,这贺七是什么人,哪个府上的。对了,今日发生的事你可别给我说出去,不然我就扒了你的皮。”
珍儿慌忙点头,“姑娘放心,婢子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今日卫蓉在侯府一通乱跑,珍儿好不容易跟上,却看见自家姑娘和一个陌生公子在亭子里说话,她远远站着也不上前,看了好久,才上前。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珍儿想,姑娘喜欢的不是世子爷吗?倒对这位陌生公子上了心。
卫菀回了听竹院,累得一头倒在了榻上。
“姑娘,”萱儿在一边和双儿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担忧道,“这松鹤延年图如何是好?”
“能如何?”卫菀闷声道,“只能绣呗。”
双儿好奇道,“什么松鹤延年图,秀给谁的?”
“二老爷生辰的寿礼,”萱儿道,“二夫人刚刚让姑娘赶在二老爷生辰前绣出来做成屏风。”
“啊?”双儿惊讶,虽然她秀活不好,但也知道这图一个人慢慢绣也得绣两个月,“离老爷生辰也就一个多月了,怎么绣得好?”
卫菀见她们苦着一张脸,安慰道,“抓紧绣还是能绣好的。”
双儿气道,“她们总变着法儿欺负我们家姑娘,哼。这快过年了,是一年最忙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功夫静下心绣图。”
萱儿也赞同道,“姑娘,没得熬坏了眼睛,要不我找我爹去各处秀坊看看,有没有这图,我们买了来就是了。”
反正她们现在富得流油,她怀里还揣着四千两呢,这回府的一路上她都捂着胸口,害得三姑娘身边的珠儿还以为自己胸口疼。
卫菀摇摇头,“不行的,这图秀坊肯定是有的,但这缎子就不一定有了,这缠云锻是近几个月才在江南流行起来的,在长安也才刚刚流行,一匹就要五十两银子,大多都用来裁衣,还没有用来绣屏风的呢、”这么贵的缎子拿来绣屏风,除了那个财大气粗的嫡母会做这样的事,还有谁会做。
卫菀在心里哀嚎,原本她只是想做一对护膝给那个不管她的老爹都是好的,现在得绣这么大的屏风,这都怪谁啊?
自然是怪那个秦子沁,哼,还说会护着她,不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吗?
此刻的秦子沁正坐在书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抬眼看向书房紧闭的窗,也不对啊,这窗关得紧,怎么总觉得有凉风吹进来。
“咳咳,”耳边传来自家大哥不满的声音,“妹妹,你听不听为兄说话?”
秦子沁尴尬一笑,“大哥,你说。”
“好,”秦凤朝坐下,脸色有些难看,“我今日不过去一趟花园,就遇到了一个姑娘丢了帕子,一个姑娘迷了路,一个姑娘崴了脚,一个姑娘丢了簪子,一个姑娘丢了镯子,还有那些往我手里塞荷包的帕子的更是多,”他眯起眼睛,“你怎么解释?”
秦子沁不为所动,正色道,“大哥,我这是为了你。”
“好,那其中还有三伯家的堂妹,居然对我说......”
秦子沁咦了一声,“说什么?”
“她拿着一支簪子,”秦凤朝红了脸,“说是我之前给她的定情信物,问我怎么这么多天都不理会她。你说,你都做了什么?”
秦子沁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是否认了。”秦凤朝想了想,“怎么了?”
秦子沁摇摇头,“三伯这是来探底来了,拿秦子欣来试探你。”
秦凤朝没想到是这样,自己常年在塞外,虽然知道以前中毒的内幕,但自己对这些宅门里的绕绕也不太看得明白。
“那我回答得可有不妥,”他不由担心。
“否认了就好,”秦子沁道,“那秦子欣我只见过几面,如何私定终身?哼,不过是试探你而已。就算他们起疑心又怎样,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你只管按着你的性子来就行。”
秦凤朝回来以后,只觉得在宅门里的妹妹和去塞外看他的妹妹不一样,有些陌生,让人看不懂。他喃喃道,“妹妹,如果你是男儿就好了。”
秦子沁愣道,“为何?”
秦凤朝苦笑,“我似乎帮不上你。”
秦子沁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不能受困于宅门。而我嘛,我只想你和爹娘都平安和顺,自己自由自在便好。”
秦凤朝点点头,“妹妹,我以后一定会护着你。”
这兄妹俩性格不一样,但总是喜欢说护着别人的毛病倒是一模一样。
等三更天了,秦子沁吩咐梨子好好守夜,换了一身衣服,夜行出了安伯侯府。
长安城内有宵禁,这时出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每隔三百米的巡逻的官兵,还有每家每户点上的灯笼。
秦子沁一直走到城南的万家坊,几个起落进了一家三进的小院。
上前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敲桌声,才开门走了进去。
曲南衣正吃着面,见她来了,问道,“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秦子沁无语,“不饿,人呢?”
不再是烟雨阁头牌的曲南衣,坐在朴素的民房内吃着面,身着布衣,看起来倒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曲南衣吃着面,含糊道,“在里间,你去看看吧,人可能快不行了,还有那孩子死活不肯吃东西,饿死了我可不管。”
秦子沁点点头,进了里间,看到一个孩子正伏在床边低声哭。
床上躺了一个人,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苍白着一张脸,微闭着眼睛。许是听到声音,男孩转过身来,看见秦子沁一愣,“你是谁?”
那床上的女子猛地睁开眼,见到秦子沁眼神一黯,“你不是她?”
“你觉得我应该是谁?”秦子沁问道。
“咳咳,”女子咳嗽起来,“我何必对你说?”
“我知道你求什么,”秦子沁道,“我答应你。”
“哦?”那女子笑道,“你要我如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