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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艳压 秦家二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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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菀出了后门,拐角处才窜出来那日香积寺的小孩子。
她见他衣衫褴褛,虽冻得脸通红,但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还未等她开口,那小孩便先开了口,“你是古姨娘的亲生女儿。”
卫菀也不回答,问道,“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那孩子点点头,“我姐姐说,蹲在卫府的门口,总有你们出门的时候。”
卫菀疑惑道,“你姐姐?你刚刚跟我丫头说的事情,是真的吗?如何证明。”
那孩子哼一声,“你爱信不信,我姐姐说,她知道古姨娘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的。”
卫菀有些紧张,“你们要什么?”蹲在卫府门口这么多天,让一个孩子来传话,她不信不要好处。
“我们什么都不要,”那孩子想了想,“我姐说,如果你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城西的那个破旧的城隍庙找她。”
“那你姐为什么不亲自来?”
面前的孩子眼神黯淡下来,“我姐说了,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的。”说完便跑出了巷子,没了影。
卫菀回到内间,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起来。
在老宅里,娘是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的,几乎从她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常常吃药咳嗽,渐渐走不了路,不过几年时间身子便垮了,去世的时候形如老妪,满头白发。
那年,娘才只有四十岁不到啊,临死却容颜苍老如此。
她一直觉得娘的病没有那么简单,但奈何当时她没有能力查,今天那个孩子的话,让她不得不去深想。那个地方必须得找个时间好好去探探。
“姑娘,”萱儿进门,看自家姑娘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有些担忧道,“姑娘,时辰差不多了,香楼姐姐说可以回去了呢。”
卫菀点点头,得尽快去那个地方,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免得夜长梦多。
到了十八那日,卫菀换上了新制的衣裳,上着秋香色的圆领对襟夹衫子,下着碧色绣莲纹的襦裙,头上绾了个元宝髻,戴了上次“珠鸢阁”买的玉花鸟纹梳和那支珍珠卷须簪,看起来倒十分清新可人。
梳发的时候,卫菀梳上了部分刘海,眼睛露了大半,看起来倒不显得笨拙,反而有几分灵动可爱。
萱儿在一边点点头,“姑娘这样才好看。”
卫菀叹了口气,她马上也要说亲了,要是不渐渐出挑起来,怎么走进长安城那些贵妇人的视线里。
她穿好御寒的披风,不顾双儿幽怨的眼神,带着萱儿出了院子。
萱儿看着有些好笑,悄悄对双儿道,“你觉得是跟姑娘出门重要,还是看院子里姑娘的家当重要?”
双儿眼睛一亮,信誓旦旦道,“萱儿姐姐,你放心,我保管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姑娘的房里。不过......”
“不过什么?”萱儿问道。
“不过萱儿姐姐看到好吃的一定要给我偷偷带点回来,求你了......”
萱儿连忙逃跑,对着前面抖肩笑的卫菀道,“姑娘,等等我。”
快到年终了,大伯母忙于主持中馈,这次去安伯侯府,则由二夫人领着。
上次去香积寺,二夫人当然不是真的身子不舒服,只是不乐意做这种事。这次去安伯侯府,她可着实费了不少心思。邢妈妈和安伯侯府的一个采办妈妈是同乡好友,特意打探了下安伯侯府的近况,知道安伯侯府的二姑娘都快双十了,还未说亲呢。
这次宴请不仅邀请了各府的姑娘,也邀请了各府的公子,据说是郡主有意为秦二姑娘挑选人家,这就让二夫人起了心思。
虽然自家儿子与那秦二姑娘相差了几岁的光景,也没受邀进这次宴会,但......她仔细看了看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要是卫蓉和卫芙得了秦二姑娘的欢心,这亲妹妹给哥哥牵桥搭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吗?
况且她今日还特地花了大价钱从江南带来了一样礼,就不相信从小在塞外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不喜欢。
就算攀不上秦二姑娘,难得长安城名门出生的公子哥都聚在一起,也可给芙儿相看起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勾嘴笑起来,看得卫蓉一脸莫名其妙,娘今天是怎么了,可别去人家府上丢人才好。
卫蓉今日穿得明艳,卫莹穿着如平常那样得体大方,卫芙娇俏可人,卫菀清新,要说起来,卫家的基因是好,一个个都不相上下。
一行人到了安伯侯府,府前已停了一辆辆马车,早就挨个候着的侍女一一上前拿过请帖领路。
这次的宴会设在安伯侯府的扶月居,是专门办大宴席的去处。扶月居宽敞雅致,得名于那处如弯月状的溪流,将居所一分为二,左边是共四层的扶月楼,是宴请男客的去处。
右边一处红木排屋临墙而立,排屋前种了几株腊梅,牌上刻着“梅屋”,是宴请女客的去处。现在正是时候,看着格外雅致。
“据说这扶月居都是世子一手布置建造的,”扶月楼的二层,一个衣着不俗的公子扶栏往下望向那边的红木排屋,“这布置不俗到也罢,”
他笑着用手里的扇子指了指下方屋子里进进出出的夫人姑娘们,“不亏是长安最风流的人啊,这光明正大得看美人倒有趣的紧,不逊色花巷里的那些姐们儿。”
身后听见这话的欧阳复冷笑道,“贺七,管好你这张臭嘴,下面的人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呵......”贺七不在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食色性也。”那副猪哥样惹得身边的跟班一齐大笑。
欧阳复喝了一口酒,“我劝你可不要乱来,忘记上次的教训了?”
贺七的笑声一窒,想起上次吃的暗亏,也笑不出来了。
欧阳复一笑,看向侯在楼梯口的青平,招招手唤他过来。“你家世子爷怎么还不过来。”他懒洋洋道,“若还是不过来,我可管不住这些个泼皮猴了。”
青平急忙点点头,“世子爷说了,再过半盏茶就过来了。”他心里那个急啊,一帮公子哥等着呢,怎么世子还没过来。
此刻的正牌世子爷正在被自己的亲妹唠叨着。
“不行不行,”秦子沁摇摇头,“才一年未见,大哥,你怎么晒这么黑?我当初给你的玉颜膏呢。”那膏可是师傅的宝贝秘方,擦在脸上,不惧阳光不怕风吹的,出家旅行美白利器。
秦凤朝按按叫苦。他总不好说是被人抢了吧。“掉了。”
“掉了?”秦子沁无语道。她只好调了特质的药粉兑水,抹在他的脸上脖子上。
抹完以后秦凤朝对着镜子看,镜子里出现一个面冠如玉的少年郎,这肤色可比刚刚白了一个度。
秦子沁把装了粉末的瓶子抛给他,“连续抹上一个月,保管比那大姑娘的皮肤还好。”
秦凤朝慌忙接过瓶子,看向还随意套着一件袍子的妹妹道,“你还不去宴席?”
“去了去了。”
待大哥去了扶月居,秦子沁对着塌上铺满的衣服,和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叹了口气。
梨子睁大眼睛疑惑道,“姑娘,你怎么了。”
“俗,”秦子沁摇摇头,“真是俗不可耐。”
今儿郡王妃也来了,李东鸢快出嫁了也不好参加这样的宴席,郡王妃就特地带了她本家夏家的一个亲侄女,名唤瑾玉,长得温婉可人,在一众姑娘堆里很是出挑。
“郡主安好,”夏瑾玉微微一福,显身段轻盈如春风拂面。
郡主看着喜欢,笑着对郡王妃道,“这姑娘长得倒像姑姑,大嫂,可比你当年漂亮。”
郡王妃嗔道,“人老啦,还去跟年轻人比漂亮不成?沁儿怎么还没来。”
“她呀,她自小在塞外长大,性子和凤朝那孩子一模一样,都是个管不住的,说是等会梳妆完就过来。”郡主笑着拉过一边嘴角含笑的夏琳,“等会你陪着她去,她在长安城也没个闺中好友。”
夏瑾玉笑着点点头,脸上的姿色更艳丽了几分。
卫蓉在边上看着,暗暗拿自己和她比较,不由有些泄气,扯过一边的卫莹道,“三妹,看这个夏家姑娘,倒把你比下去了。”
卫莹躺着也中枪,明明自己嫉妒非得把她也拉上,她笑道,“二姐,你看你的裙角皱了。”
卫蓉一惊,忙呵斥珍儿小心给她整理裙角。
只是一个小插曲,却让暗自注意屋内的众夫人们感到鄙夷,连带着对二夫人的笑脸也敷衍起来。
二夫人不明白刚刚还聊得不错的夫人们,怎么就突然冷淡了些,不过她也不在意,找着机会想和郡主郡王妃插上两句话。
几次三番打断郡主说话,郡主不由皱了皱眉,想着卫大夫人这么知书达理的人,怎么还有这样不知规矩的妯娌。
正不耐烦着,身边的吟雪走了进来,笑着道,“郡主,二姑娘来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引得屋里的人立马静默下来。
一众人盯着门口,只见厚厚的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鬟,那丫鬟正是梨子,见那么多人看着她,她脸一红,立刻闪开让身后的正主出来。
只见门口走进了一个身量颇高的女子,黑色的长发用镂空莲纹白玉簪束起,额间坠着一块镂空的白玉髓,里面隐隐有红光闪过,应该是在里面镶嵌了红宝石。
眉眼精致,鼻尖翘挺,唇红齿白,眼眸黝黑神采飞扬,既有男儿家的飒爽,又有女儿家的美貌,虽素着一张脸,却觉得脂粉在这张脸上都是多余的。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而是她身上居然穿着胡服,朱红色的衣料,用黑线绣着如意纹,说是胡服,但又比一般胡服看着更利落精致,领间手袖衣袍边都卷了白色的兔毛,看起来倒柔化了胡服的硬朗。
近几年官宦千金也流行穿胡服,但能把胡服穿成这样的只此一人了。
这也是卫莞第一次看她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只觉得她一进屋,所有的焦点便在她身上。
感受到卫莞的视线,秦子沁望过去,对着卫莞不着痕迹地一笑,笑得卫莞想起那日在假山洞里的那幕,不由脸一红低下头去,只觉得那日接触过的耳朵发烫。
卫莹正站在卫莞身旁,感受到秦子沁一扫而过的目光,不由一愣,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没想到这秦二姑娘这么美,和世子倒有七八分相似呢,”卫蓉低声到,斜眼看夏瑾玉望着秦二姑娘脸色苍白,嗤笑道,“看她那副样子,是觉得有人把她比下去了不高兴嘛?”
卫芙小心翼翼道,“二姐,小声点。”卫蓉听了不再说话,不满地哼了一声。
郡主则很是头疼,想起自己一早派人送去的衣裳首饰,想象一个珠光宝气大方得体的女儿走进屋,结果全泡汤了。虽然她的女儿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但这宴会上穿成这样也太不成体统了。
见郡主摆着一张脸,秦子沁乖乖地走上前去请安。“娘,我常年在外都穿胡服,回长安城穿这些衣裙不舒服。”
郡主白了她一眼,扭头对郡王妃笑着道,“这孩子我也没法了,让各位见笑了。沁儿,这是郡王妃,你要唤声舅妈呢。这旁边的是你郡王妃娘家的亲侄女,算是你表妹,唤瑾玉。”
秦子沁向郡王妃行了礼,轮到夏瑾玉则唤了一声夏表妹。
夏瑾玉一愣,忙回了礼,“表姐好。”
后面郡主一一介绍了各家的夫人,秦子沁挨个行了礼,轮到卫家人,郡主指了指原本默默站在众人最后的卫莞,“这就不用介绍了,”郡主拉过卫莞的手,笑道,“这卫家五丫头啊算得上我们沁儿第一个闺中密友呢。”
卫莞羞红了脸,低着头打招呼道,“秦二姑娘身子可好?”
秦子沁点点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只是着了凉。”
一边的二夫人感觉被冷落了,心下不悦,这卫莞得了点好处就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笑着大声道,“郡主可真是好福气,一儿一女一个风流倜傥一个貌美如花,倒是把我们这一众儿女都比下去了。”
一句话自以为讨好了郡主,却不想得罪了屋里其他夫人姑娘。郡主只是淡笑不语。
见无人搭理,二夫人忙使了眼色给一边的刑妈妈,笑着对秦子沁道,“这不快过年了,老家托人从江南捎回了些稀罕物,我见其中一样怪稀奇的,想着拿来给二姑娘把玩把玩。”
秦子沁故作惊讶地眨眨眼,“什么东西?”
二夫人眼睛一亮,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微微一笑吩咐早就拿好东西的刑妈妈把东西拿上来,“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二姑娘拿着玩就是了。”
刑妈妈把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放在圆桌上,一众人虽都不喜这卫二夫人,但还是凑过去观看。
刑妈妈打开了盒子,秦子沁仔细瞧了忍不住一笑,居然是这东西。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矜贵东西,不过对于从小“在塞外长大”的她来说,的确是够稀奇。
这卫二夫人是把自己当小孩哄呢,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