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16、死因 小乞丐求见

　　今日大寒，卫菀早早得起床去给二夫人请安，出了临春院，正巧碰上大夫人身边的香楼。

　　香楼身子一福，“五姑娘。”

　　卫菀点点头，“香楼姐姐，这么早有什么急事吗？”

　　香楼手里拿着一封请帖，递给她看，“安伯侯府差人送来了请帖，秦二姑娘身子见好，十八那天设宴邀请卫府众姑娘呢。大夫人让我来转告二夫人一声，让姑娘们早做准备。”也就是三天后。

　　“是嘛，”卫菀心里一阵狂喜，自从腊八节那日回来，秦子沁连个动静都没有，自己还以为那一千两没下落了呢。她面上不显，点点头道，“那香楼姐姐快进去吧。”

　　香楼应下，进了临春院，回禀了二夫人就回去了。卫芙和卫蓉还在陪着吃早饭，卫蓉听了一脸惊喜，谁知二夫人却不准她去。

　　“你看你，都要定亲了，就不要再去这样的宴席凑热闹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夫人让人撤了早膳，“倒是芙儿，也该多出去结交一些官宦千金。”卫芙过了年就十二了，比卫菀小了三岁。

　　卫蓉只觉得娘亲偏心，不提起定亲还好，提起定亲她脑子里就想起了那个瘸了腿的傅三公子，心里就犯恶心。“娘，你就疼六妹不疼我。”

　　前段时间，二夫人和二老爷在床榻上秉烛夜谈，自那一夜后，二夫人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呢，自然不想卫蓉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过了年,傅家的人就会为了傅家大老爷当宰相一事进长安来疏通关系，到时候傅家三公子来卫家拜访大夫人，这亲事也是要商议起来的。

　　“娘，你就让我去嘛，”卫蓉撒娇道，“卫菀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卫菀那是见过秦二姑娘的，”这话脱出口，二夫人暗道不好，这要是让卫菀和那秦二姑娘交好，以后就是个麻烦。转念一想，让卫蓉去也未尝不可，至少有嫡姐在前，卫菀也不好越过去做什么。

　　想着便改了口，“让你去也好，不过，你可别惹出什么事来。”

　　卫蓉自是满口应下。

　　那边卫菀回了院子，又拿出宣纸琢磨着再画些图出来。萱儿在一旁磨着墨，看着纸上的画觉得新鲜，“姑娘，你画得什么？看起来像柜子，又不像柜子的。”

　　卫菀笑着指了指图，“你看，这是一个盒子，抽出这个屉子，那百灵鸟会弹出来，就像要飞出来似的，只要转动边上那个把手，鸟就会叫出声来。”

　　正进来给房里的花浇水的双儿闻言也凑了过来瞧，不相信道，“姑娘，这木头鸟真会叫？”

　　卫菀无奈道，“不是真的叫，只是盒子里会发出类似的声音传到鸟嘴里，发出的声，像百灵鸟叫的声儿。”

　　“这东西真能做出来？”双儿兴奋道，“姑娘，你还懂画这个啊，做出来能不能送我一个。”

　　“自然是忘不了你那份，”卫菀想了想，这些图要做出来还不容易，得找几个技艺精湛的师傅才行，还得盘一个铺子，想想都烧钱啊。不知道一千两够不够，她扭头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萱儿。

　　萱儿还没见过纸上的东西做成实物过，心里也没有底，“姑娘，要不你先找人把这图纸上的东西弄出实物来，在书画铺子里摆放看看，先看看销路，如果可观我们再打算打算盘个铺子。”

　　萱儿一向做事仔细妥帖，卫菀点点头，深以为然，身边有个军师就是好。

　　她侧身看了眼低头安静磨墨的萱儿，肤白皓齿，柳眉朱唇，亭亭玉立，一举一动间得体柔顺，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在大宅院被人排挤的丫头，这几年过得艰苦，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一点了。卫菀想着轻叹了一口气。

　　萱儿见卫菀看着自己叹气，诧异道，“姑娘，你怎么叹气了。”

　　“哎，”卫菀愁眉苦脸道，“过了年，你就十八了吧。”她啧啧了两声，“也不知哪家的好儿郎能娶了我们萱儿这个大美人去，看来我得好好留意起来了。”

　　萱儿脸一红，支支吾吾道，“给姑娘做的一双鞋还没做好，得赶在年前做好，双儿你来给姑娘磨墨。”说完就红着脸出了门。

　　倒把卫菀弄得一愣，看双儿笑得贼兮兮的，“萱儿怎么了？”

　　双儿偷偷摸摸地小声道，“姑娘，你不知道，李掌柜正给萱儿姐姐说亲事呢，哪用得着你张罗啊。”李掌柜就是萱儿的秀才爹。

　　卫菀恍然大悟，“那我可要找个时间去铺子里问问，萱儿的终身可是我们的头等大事。”双儿在一边狠狠地点头，真巧被又进屋的萱儿看见，她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咳嗽一声道，“姑娘，大夫人说，快过年了，正巧过几天要去安伯侯府做客，府里的姑娘们也该添置些首饰了，叫明天套马车去首饰铺里挑些时兴的首饰。”

　　这倒好，还能趁机去看看铺子。卫莞点点头，“巧了，正好去铺子里问问李掌柜给咱们宣儿许了什么人家。”

　　宣儿嗔怒道，“姑娘，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就，我就……”

　　卫莞眨眨眼，无辜道，“你就如何？”

　　“我就挠你痒痒。”宣儿上前一顿闹，卫莞笑着连连求饶，听竹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第二天过了晌午，一行人才套了辆马车去了东市。皇城的正南门朱雀门，沿着东西向大街，往东走三坊之地就是东市，往西走三坊之地就是西市。

　　脚下是黄土压实的路面，路两边成行的榆树、槐树，道旁边树下深深的排水沟，沟外就是各坊坊墙，坊墙内有深宅大院寺庙道观的飞檐重楼。

　　只见路边有妇人爱去的绸缎衣帽肆、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也有那男人爱去的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举子秀才们常去的坟典书肆门口人来人往，商人们拿着钱票去柜坊存入取出……街上还有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的，更有酒楼、食店、果子铺、煎饼团子店等，让人看着应接不暇。

　　长安一向繁华，只要上了街，管你多大门不出二门不外的，都会玩得欢脱。

　　一路走马观花，马车停在了一家衣帽肆门口，这是东市颇有名气的“珠鸢阁”，虽比不上“万翠阁”的雍容华贵，但胜在样式新颖别致，是长安城众多名门闺秀爱逛的去处之一。

　　大夫人带着众人下了马车，在楼下的掌柜忙迎出门，“卫大夫人久不光临本店了，赶早不如赶巧，昨个儿新制了很多样式，您这是算准了来的。”

　　大夫人一笑，“那我可要好好瞧瞧了。”

　　一行人上了珠鸢阁的二楼，只见装潢雅静，临街小窗倒是格外趣味。掌柜吩咐几个伙计去拿首饰，笑着招呼众人坐下上了茶，不过一会儿，那些伙计就拿了好几个托盘出来。

　　掌柜吩咐伙计都摆在长桌上供她们挑选，“夫人，这都是新样式，看贵府的姑娘们都喜欢哪些，若都看不上眼，我再派人去拿别的样式来。”

　　大夫人点点头，“有劳了，”转头对众人道，“看看可有喜欢的，各自挑两三样去。等会子再去对面的裳衣楼去。”

　　说完转头问起掌柜的，“我上次来订的那套缠枝莲花点翠璎珞的头面，可打好了？”掌柜点点头，“自然是好了，本打算明儿个派人送去卫府呢。夫人不如移步去隔间瞧瞧。”

　　待大夫人去了隔间，几位姑娘才细细挑选起了首饰。

　　珠鸢阁不亏是最受富家千金喜爱的首饰店，托盘上的首饰看起来新奇又精巧别致。

　　“这些个最合适我不过，你们可别和我抢，”卫蓉伸手拿了托盘里的一只宝华朱钗，卫菀瞧了瞧，那宝华朱钗上面居然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圆润光泽，周围则用金丝和银丝缠绕成菱花形状，金丝银丝倒也罢了，但东珠却十分贵重。还有她另外挑的两样，一样是赤金缠枝梅花璎珞项圈，另一样是雕成玉兰花状的足足十颗红宝石的耳坠，这些首饰最贵的几样，都被她挑中了。

　　卫菀在心里咋舌，虽然大夫人说着挑三样，但也是有定额的，卫蓉的外祖有钱所以她贴己的钱不少，自然能额外买得起这些。

　　卫莹则挑了一对红珊瑚耳环，一支云凤纹金簪，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倒是卫芙，挑了一个镯子一对耳坠和一对珠花，倒也没挑得太出挑。

　　卫菀想了想，挑了一把玉花鸟纹梳，一对流萤累金丝的珠花，一支珍珠卷须簪，中规中矩看着别致也不贵重。

　　等到大夫人出来，一一过目了她们挑的首饰，看到卫蓉挑的轻轻皱了皱眉，这挑得这么贵重真是太抢眼了，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大夫人点点头，吩咐掌柜的，“先装起来，等逛了裳衣楼，再过来拿。”

　　裳衣楼不过就在对面，一行人去了对面，各自逛起了铺子。卫菀等大夫人跟掌柜说完话，小心翼翼道，“大伯母，我想去我的铺子看看。”

　　大夫人是知道卫菀在东市开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至于二夫人倒也不屑于管卫菀铺子上的事，还看不起这点小钱。大夫人沉吟片刻点点头，“去也无妨，但你还得小心着点，我叫香楼陪着你去。”

　　香楼应下，跟着卫菀上了街。

　　大夫人身边的香楼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萱儿，看起来也大方可亲，卫菀也没少跟她打交道。许是性格相近，萱儿和香楼的关系也好。

　　“听说姑娘那铺子的掌柜是萱儿的爹？”香楼问道。

　　卫菀点点头，“正是呢，萱儿的爹很能干。”

　　萱儿红了脸，“姑娘快别总是夸我爹了，你一夸我爹在我面前头都仰到天上去了。”她笑道，“香楼姐姐，你爹不也在为大夫人管理生意吗？”

　　香楼笑道，“就是管了几个庄子。”香楼的妈是大夫人的奶娘，前几年因为病去世了，她爹近来身子骨也不大利索了。

　　眼见快到铺子了，卫菀笑道，“难得出来一趟，香楼姐姐，这附近有一家烧饼铺子的烧饼，皮薄酥脆，味道很好。”说完吩咐萱儿，“萱儿，你去买一些给大家尝尝嘴，对了别忘记双儿那份，她总是念叨着想吃，我耳根子都磨出茧了。”

　　萱儿偷笑着应下离开去买烧饼，双儿这丫头除了吃就是吃。

　　卫菀和香楼两人进了铺子，正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挑着笔墨，李掌柜一看她们进来，忙迎上来，“五小姐来了，快，里边坐。”

　　听见声音，那正背对她们的书生转过身来，肤白面净，温文尔雅，见她们进来微一颔首，便避开了去跟李掌柜告辞，“伯父，既然您有女客，那我改日再来吧。”

　　李掌柜忙道，“无妨无妨，这是这铺子的东家，你自逛你的便好。”

　　那书生微微一愣，仔细看了卫菀两眼，“见过卫家五小姐。”

　　卫菀疑惑道，“你认得我？”

　　那书生点点头但笑不语，还是向掌柜的告辞出了铺子。李掌柜见他出了门，忙招呼卫菀坐下，“小姐见那书生如何？”

　　卫菀捂着嘴笑，“难不成那人是给萱儿许的人家？”她点点头，“我瞧着为人正派，温文尔雅，和萱儿倒是般配。”

　　李掌柜轻呼一口气，如释负重道，“小姐瞧着好就成，萱儿那丫头说，若你不同意她就不嫁，她的脾气可倔着呢。那孩子是我至交好友之子，颇有些才学，也是知根知底的。”

　　卫菀笑着听李掌柜眉开眼笑地说着事，李掌柜就萱儿一个女儿，自然是盼着千好万好的，就算他们不提，以后萱儿出嫁，她也会想办法从二夫人那里拿回萱儿的卖身契。

　　正说着话呢，萱儿走进了铺子，手里拿着很多烧饼。

　　香楼接过烧饼咬了一小口，果然皮薄酥脆，里面是梅菜肉陷儿的，香得很。卫菀接过烧饼，看到萱儿脸色有些不对，她轻声道，“怎么了？”

　　萱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大声道，“爹，姑娘今儿个是来查账的，你拿了账本给姑娘看看。”

　　李掌柜一拍脑袋，“瞧我，这事都忘了，账本在内间柜子里放着呢。”

　　萱儿点点头，“那我陪姑娘去看看，”笑着对一边的香楼道，“香楼姐姐，劳烦你等会儿。”

　　人家要查账，自然不好站在边上看着，香楼点点头。

　　卫菀跟着萱儿进了内间，疑惑道，“萱儿，怎么了？”

　　萱儿忙小声道，“姑娘，我在街上碰到一个孩子。”

　　“孩子？”卫菀一愣。

　　“对，你还记得上次腊八节我们去香积寺的时候，那个被打的孩子吗？”

　　卫菀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双有些倔强的眼睛，“恩，我还记着。”

　　“他，”萱儿犹豫道，“他说，他知道有关古姨娘的事情，他说，姨娘不是病死的。”

　　卫菀心里一惊，仿佛藏在她心里的疑惑得到证实了一样，一把抓住萱儿的手腕，艰难地问道，“他在哪里？”

　　“我见他不像在说谎，就偷偷把他带到后巷去了。”萱儿担忧地看着卫菀，“姑娘，你从后门去，他就等在那儿，我去看着香楼姐姐。”

　　卫菀点点头，看着萱儿出去，闭了闭眼，难道娘的死，真的不是病症那么简单吗？是谁，要害她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