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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钟泓面色凝重道：“老爷子要我去相亲。”
沈颐呛了一下，然后以手掩面，笑得肩膀直抖。
“刚刚你一脸震悚，我还以为是天塌了怎么，原来是佳人有约啊。”沈颐笑完，绷起脸道：“钟公子年已及冠，是该有个屋里人照应一下。教主心细，下属不及。”
钟泓端起酒壶大吞一口，也不忘敬他个白眼：“好听话收着给我爹去吧你。佳人是佳人，嫁人是嫁人，就算那厮是天仙下凡——盖头一戴抬进门，天底下女子最后都是一个下场。本少爷耳聪目明四肢健全，还没到非折花不可的地步吧？”
“还惜花？我看你是怕美人娶进门，以后就没得这么逍遥了吧？”沈颐斜倪，看钟泓一身红衣，肩上还是湿的，这一片方圆几十里也就他敢这么穿着上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到时候老了好歹也有人给你做口饭吃......”
“哎呦喂沈先生今年多少岁啊？话倒讲的有模有样的啊。”钟泓把玩起手上的空茶杯来，“活就活得快活，身后的事便让身后人去说好了。人一辈子想活便活，想死便死，干干净净。人间这么大，有趣的事多了。红颜是好，老婆就算了。”
被支出去煎药的温陵松推门而入。
沈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倦。他支起手臂，手指轻轻插入发丝之间，笑道：“好，钟少爷的话我可全记下了。以后若某个人心上有了佳人，情思萦绕之际找我磨耳朵，我可是不陪的。”
温陵松端来黑乎乎的药汁放在小桌上。沈颐抿了抿嘴：“有冰糖么？”
钟泓嗤笑。温陵松淡淡道：“没有。”
沈颐默了一会，又道：“对了钟泓，你刚刚说和她在哪见面来着？”
“留清楼，”钟泓道，“你之前不是去过么？”
“巧了。”沈颐抬头，“我和温兄刚刚正约好了赏梅去呢。”
钟泓偏过头把温陵松扫了一眼：“赏梅？兴致不错啊？”
温陵松低头：“沈公子，药吃了吧。”
沈颐慢慢把目光停在那碗黑糊糊的东西上。
沈公子的笑脸裂了。
不行，他想，我和天底下所有大夫都合不来，真的。
后几日无大事可话。温陵松似乎在小院里找到了新的药草，整天地蹲在小院角落里铲雪捣土。沈颐闲得无聊，于是也整天的跟在温陵松后边，他蹲他也蹲，他捣他也捣。刚开始温陵松还会客气地请他回去歇着，而沈公子不知怎么脸皮极厚，嬉皮笑脸就是不走。
“这不是捣土。”温陵松第二十七次道：“此药长在地下，预先松其根部的土，使其接触凉气，然后才可将其整株拔起，费时费力，公子还是......”
“噗。”
沈颐捏着一枝两指粗细的药草，药草根部还连着个湿漉漉的土团。
“像这样？”
“……”
“是，公子辛苦。”温陵松道。
沈公子咧嘴一笑，反手把药草扔进温陵松的小药篮里，洋洋得意地转了个身，蹲下来，继续握着小木铲在土里捣捣捣。
温陵松无语。
终于一日温陵松忍无可忍。
“公子，我要上山。”
沈颐蹬了蹬刚换上的长靴，道：“上山好，散散步，整天窝在院子里，头顶都生蘑菇了。”
“公子，山路崎岖，雪刚化，不好走。”
沈颐点点头，沉下脸来：“你以为这是哪？方圆几十里都是百林教领地，你一个人想走去哪？”
看起来好像是很严肃的威胁了，虽然温陵松完全没有理清话中脉络在哪。
公子我只是去采药，那种才回来要熬好看着你喝下去的那种。
温陵松叹一口气：“化雪天冷，公子去里屋把雪披带上吧。”
沈颐转身，一眨眼跑没影了。等他出来，小院里空空如也，问看门的人，说温先生刚刚匆匆走了，脚程多时间急，还嘱咐公子好好休息，傍晚便回。
沈公子当然不可能好好休息。沈颐久违地回想到了小时候上街死都吃不到糖葫芦气到七窍生烟的感觉，浑身上下十分酸畅，“梆”地砸了条板凳在小院门口，屁股一沾，翘起二郎腿盯着对面小山，就等着温大夫回来问问他采了个什么神仙草。
红日西沉，晚炊静升。
温陵松一身草屑回到小院时，看见向来风度翩翩的沈公子很没风度地坐在小院门口，手肘支着腿在打盹。旁边居然还有钟泓，这活宝不知从哪里拎来一篮子黄澄澄毛茸茸的小鸡崽子，沈公子两个膝盖上各站一只，还有一只正被提着后颈的毛向沈公子头顶缓慢降落。小院里铺着几块轮廓分明的暗影，屋里已亮了灯，满院油烟热气。
温陵松把竹筐放在院子角落。
沈颐头一歪，醒了，迷迷糊糊直起身来。钟泓手一抖，小鸡崽“啪叽”掉到地上，打了个滚，摇摇晃晃跑了。
钟泓一脸可惜。沈颐看他一眼，估计是对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已经习惯了，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到院里的温陵松身上。
“哦，日理万机的温先生回来了啊？”
温陵松在厨房走进走出搬柴烧水，没理他。沈颐转向钟泓：“少主大驾光临，属下不胜荣幸。可是厨房没留您的饭，这可怎么办呢。”
钟泓笑嘻嘻看了一眼沈颐大腿上的小毛团：“不碍事，不有这个吗？炖了呗。”
沈颐低头望着一篮子毛团，心想钟泓这又是哪里浪来的，抬手去抓大腿上的毛团子。怎料没抓住，小鸡崽滑了一跤，落地逃命。
钟泓大笑。沈颐抖抖袖子站起身来，半晌才听钟泓停下敛了神色：“我爹让你过去一趟。”
里屋已经搬出小桌，下人正一盘一盘往上摆盘。沈颐盯着钟泓：“怎么了？”
钟泓摇头。温陵松在厨房里，正一脸冷漠地把棕黑色的药汁冲进碗里，上面又倒扣一个碗保温。沈颐看得牙根一阵发苦，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