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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个乌龙 ...

  •   就算躲藏在侍卫谢霖的壳子里,苏碧莲依旧颇为惧怕朱浔。

      当日行刑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冰冷的刀锋如何割开皮肉,斩断筋骨,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若非武将之女的她,换做任何一名柔弱女子,早早就该痛死过去。但正因是她,体格健壮忍耐力强,生不如死的罪也遭受得旁人更多。

      彼时方想得通透,这一世真真是痴心错付了,朱浔如此杀伐果断,仿佛一刻也不愿多留她在这世间,分明就是对她无心而有恨。

      苏碧莲,试问你要貌无貌,要德无德,在王府中身份又尴尬至极,为何还偏偏对那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呢?

      是他挑起你红盖头时明明讥讽却又清透的眼眸?

      还是你卑微地祈求百次千次才换来他偶然的一回首?

      将死的瞬间,苏侧妃想起今世为父为君的身不由己,决心若有来世便要抛却一切顾虑为己而活,爱他个轰轰烈烈,活他个肆意洒脱。

      独独没料想,她会被推回起点,变做另外一人。不能泄露的身份,一大家子的性命,别说爱了,怕是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朱浔天性淡漠,绝不容忍手下人有丁点欺瞒忤逆之心,在他身边行差走错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这才刚活过来,他当然不想死。

      在心中粗略打算好一套说辞,谢霖未及开口,又听朱浔轻拍两手悠然叹息道:“谢霖,就算你有心为本王效命,也该办得干净些。”

      朱浔缓步行至谢霖面前,神情似笑非笑,只一双黑眸亮得耀眼:“你跟随本王数年,从未这般不小心过。需知宁王府不同于你们素衣门,规矩断不可破。念你是初犯,去领二十大板这事就算一笔揭过。”

      苏碧莲感觉自己变成谢霖后,脑袋也跟着变聪明了。从朱浔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寥寥数语中,他很快整理出两条线索:

      其一,朱浔只知自己去内院见苏侧妃,却不清楚他二人所谈何事,那应该就不是朱浔安排人监视他,恐怕是王府之中有人不经意发现谢霖的行踪后密报给朱浔,其目的是为了讨赏还是为了离间,不得而知;

      其二,朱浔似乎并不限制谢霖去见苏侧妃,听他的意思,是误以为谢霖为他办事才见的苏侧妃,打他二十大板是在警示他不该被人盯梢,也为堵住报信那人的嘴。

      与有关谢霖的记忆断断续续,能记起的实在不多,前世苏碧莲与谢霖只有数面之缘,并未觉得他与别的侍卫有何不同。此时听朱浔透露谢霖是素衣门的人,苏碧莲心中暗叹这位二皇子连江湖势力都结交得到,怪不得最后成事者是他。

      苏碧莲曾听父亲提起过,素衣门门主是位奇人,名满天下却不愿染朝堂纷争,一心只做江湖逍遥生。其亲传弟子仅七人,然个个武艺高强,强到何种地步?任意一名弟子出山的话,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足以威震武林的那种。

      以谢霖的身手,出自素衣门倒不奇怪,那朱浔是用何种手段将他拉拢过来的?他跟在朱浔身边真的只为护他周全?朱浔攀上帝位的过程中,这个身份特殊的侍卫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苏碧莲一时半会儿什么也想不起来,唯愿日后能慢慢忆起那些前尘往事,眼下可没空闲容他多想,重生为谢霖的苏碧莲压下心中疑虑,抱拳行礼恭敬道:“卑职领命。”

      二十大板而已,比起之前所受之种种简直不值一提。

      闻言,朱浔嘴角弯起极好看的弧度,对高光远一抬眉,高光远略一躬身,伸手引路:“请谢侍卫随老奴到南院走一遭。”

      谢霖不敢开口多言,怕说得多错得多。要说朱浔是只精明又狠辣的狐狸,那这高光远就是一只十足的老狐狸,道行深不可测。前世做苏侧妃时老狐狸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偶尔私递些稀罕物想打听下朱浔的行踪,也都被原封不动退还,根本不会顾及她侧妃的颜面。而今老家伙对谢霖反倒从头到脚都透着恭敬的意味,因为他背后仰仗的是素衣门?还是因为他是朱浔最信任的人?

      谢霖猜不透。

      南院和王府分开,是下等仆佣的居所。负责行刑的家仆早竖着板子等人来,高光远先谢霖一脚迈入院中,沉声吩咐道:“谢侍卫触犯王府规矩前来领罚,二皇子命老奴来监刑,该当如何你们心里可得有数。”

      其中一名稍有头脸的家仆卑躬屈膝奉承道:“谢高大人提点,奴才们自当念着大人这份恩情。”

      谢霖懵懵懂懂地往长条凳上一趴,衣服袖子咬满嘴,眼角余光瞟见高光远老脸上泛着促狭的笑意,听老家伙高声道:“行刑吧!”

      家仆们一抱拳:“谢侍卫,多有得罪。”

      本应十分的力在半道上已卸去七成,落到谢霖屁股上痛也是痛的,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惨烈。谢霖幡然醒悟,这又是做戏给人看,当即闷哼几声应景。

      对谢霖这种高手来说,二十大板压根不至于伤筋动骨。所以行刑结束他就自己从凳上下来,跟在高光远身后准备回房休息。在回廊中高光远忽然停住脚步,从袖中寻摸出个淡彩描花小瓷瓶递给谢霖:“谢侍卫,今日这板子二皇子也是迫不得已,想来你定是清楚个中缘由。这不,还巴巴的让老奴把宫里上好的金创药揣来,回去记得涂上,万一留疤可就不好了。”

      谢霖握着瓷瓶难抑心头五味杂陈,朱浔对他的侍卫都这样有心,为何待前世的她却那般无情?就因为她生得丑?就因为她是苏将军的女儿?

      “谢侍卫,老奴这就先回二皇子身边伺候着。走前再容老奴多句嘴儿,二皇子的心思呢是摆在明面上了,倒是谢侍卫你是拒是从,也该早些给个准话,万般招数撂到皇家人面前都不好使,所谓君要臣死……”

      高光远内涵一笑,甩甩袍袖先行离去。谢霖站在原地琢磨着老狐狸的话尾,从乱七八糟的记忆中扒拉来扒拉去,半晌后方踉跄一脚,捂着心口强压下险些喷涌而出的一口老血:

      有断袖之癖的二皇子朱浔,在纳妃之前就看上的男人居然是,谢霖?!

      是老天对她的补偿么?死而复生竟变做那人搁在心尖上的人?讽刺,天大的讽刺!难道要她在谢霖的躯壳里,亲眼看着,切身体会着她求之不得的他的爱么?

      谢霖一使内力,掌心的瓷瓶碎做粉末,他将手一扬,殷红似血的粉末被风吹散在水面上,渐渐融化。

      要活下来,也要复仇,他想。

      死时她对朱浔尚无恨意,如今晓得他将中意的男子绑在身边爱着护着,可能早不知背着她亲热过多少回,她开始恨了,她找到恨他的理由,也拥有报复他的利器。

      爱谢霖是吗?那就让你永远都得不到他。

      夜间,没有涂药的屁股疼得谢霖无法入睡,正趴在床上想着怎么往朱浔心上扎刺,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时竟未发出任何声响。

      谢霖低斥一声:“谁?”

      那人轻“嘘”一声,压低声音道:“妹妹,是我。”

      谢霖简直想破口大骂,苏侧妃毫不避讳地坐到床边拉起谢霖的手问:“妹子,听说你被打二十大板,哥实在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谢霖将手一抽,怒道:“当然没事,但你总跟我搅在一块就会有事!你现在是他的侧妃,我是他的侍卫,男女授受不亲,你想让他误会咱俩有一腿,再把我们脑袋砍了?”

      苏明澈天不怕地不怕,可惜是个妹控。“哥哥我……”

      谢霖眉毛一竖:“苏!侧!妃!”

      苏明澈当即改口:“妹……那个,谢侍卫别生气,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这一路都很小心的。你后头自己上药不方便吧?要不要哥……我帮忙?”

      谢霖懒得再说话,只回一句:“你走。”

      “你不开心?谁惹你了?是不是二皇子打你你生气了?”

      谢霖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

      “妹……谢侍卫,你看如今这情形是咱俩相依为命,你出事我怎能狠下心不来看看?你要想我走我这便走就是,可是你为何不开心能不能跟我说下因果,省得我回去胡思乱想。”

      “今日得知,他心上的男子,正是谢霖。”

      苏明澈如遭雷劈,居然娘炮地抬手拢了拢秀发,而后顺手拔下根金簪往墙上随意一掷,簪子多半都没入墙中。

      “我就说你现如今样貌一等一的好,他会看上也不稀奇,连我这不近男色的头一回见你也是抹不开眼。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没想好,隔墙有耳,先不说这个。我没事,你回吧,以后万不可冒冒失失就过来寻我。待我想到个避人耳目的好法子再联络。”

      苏明澈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妹子:“也别太费心神,能重活一遭已是幸事,哥更希望你忘掉过去活在当下。我们只有一个任务:保全一家老小,也让自己过得开心顺心,行吗?”

      谢霖点头,苏明澈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谢霖想,忘不掉啊,怎么能忘?前世的爱全化作今世的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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