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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昭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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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旨意一出,徐家就马不停蹄地接了徐昭昭回府。一应待遇比之选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一向看什么都气定神闲的徐大人对徐昭昭都眉眼带着自豪,笑意盈盈。徐夫人还是一脸不卑不亢的模样,仿佛当初落选之后翻脸不认人的人不是她。徐昭昭两辈子加起来难得过了几天富贵闲适的日子。
一场零星的小雪过后,冬天终于来了。
“吾爱昭昭,长乐宫已修缮完毕,只待佳人。原本想在宫中辟一水潭遍植白荷,每每夏日微风,总能回味你我之初见。可惜奴才们说有水的地方蚊虫亦多。朕很失望,但为昭昭之长安,只能作罢。可惜,可惜。……海棠树亦好,但是天冷不能移植。天寒地冻,时间仓促,想为你做的事总不能成行,所以朕辟了整个长乐宫西侧殿做了花房。无论世间冬夏,此地总有一处长春。……思汝念汝,辗转反侧。待与昭昭重逢之日,此后此宫再无旁人,只有朕与昭昭春秋长乐。……”
冬日风劲,从外面刚刚回来的红螺费力地抵住门后,捂耳措手徒留了红红的鼻子。
阿妩把箱笼铺开一地整理,红螺看了一眼,“皇上来进宫的圣旨了?”
徐昭昭收了信,拉着红螺坐在暖炉旁,“嗯,徐大人那边传话,明后两日就会有宣我进宫的旨意,咱们先收拾着吧。”
红螺道:“大夫人那边新做的衣裳也准备好了,那边装好箱笼直接给我们送来。春夏秋的衣裳各八套,冬装十六套,另外中衣亵衣各六套,薄披风一件,厚披风两件,暖手筒两个。另外的料子和头面首饰老爷发话,比之珍妃进宫只多不少。”红螺顿了顿,“怕时间来不及,大夫人拿了原本要做大小姐嫁妆的衣裳按小姐的身量改了几套,头面也拿了几套。大小姐好像和夫人生气了。”
徐昭昭冷冷一哼,“自作孽,不可活。”
在圣旨刚刚颁布不久,珍妃的娘家江国公联合其他交好的世家参奏徐之碧教女不严,纵女在祖宗陵墓之地狐媚惑主。
徐夫人舍不得将自己的嫡女送进宫去,庶女被封高位她又格外不开心。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将人拉下马,她怎么可能不搀和一脚?短短数日,京都贵族们就知道徐昭昭不过是个贱妾舞姬之女,狐媚之术,家学渊源。
皇上与徐之碧联手粉饰太平,说徐昭昭之母是因为生产后一直体弱多病才到庄子上休养,因为家中长辈不忍她们母女分离,徐昭昭才会随母同住。又说徐昭昭之母不是什么舞姬,原本也是乡绅世家不过家道中落什么什么的。皇上册封进宫原本是徐大人私下求情,皇上打听了徐昭昭在泰陵并无不妥之处,才恩赦什么什么的。
总之,徐昭昭的身份原本就是秀女,这个身份就是一种证明,你抓得紧了,得罪的可就不仅仅是徐侍郎一家了。所以,此番弹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也没动了谁的筋骨。
只不过立场鲜明了,徐家和江家从现在开始就是死对头。
徐家这边,徐夫人的小动作没能瞒得过徐大人,盛怒的徐大人要求徐昭昭进宫之事务必尽善尽美,凡有错漏,就夺了她的管家之权。徐夫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徐昭昭置办什么,可是徐大人放话,要求所有妆奁不能逊于珍妃,没办法的徐夫人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倒霉的嫡出待嫁大小姐就成了那个“东墙”。
阿妩拍了拍徐昭昭的肩膀,“你们有时间也看看各位少爷小姐送来的礼。”
徐昭昭诧异了一下,“竟然还有添妆,真是面面俱到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出嫁了。”
红螺与阿妩两人突然低沉了下去。
就算珍妃与徐昭昭进宫之间准备了多少东西,都不过仗着皇上宠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可以称之为嫁妆。多么金贵的宫妃都只是妾而已,妾是没有娶嫁之礼的。
哪个姑娘不期盼着明媒正娶呢?
徐昭昭倒没什么感觉,“哎呀,哎呀,你看看你们两个。拿来我看看,我这些亲兄弟姐妹都送了些什么。”
阿妩拿来一把团扇,阿妩疑问地问了一句,“嗯?”团扇倒也精致,但是没听过谁送礼送扇子的。
徐昭昭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团扇见捐’,大姐是在等我失宠那一天呢。还有吗?”
红螺端出来一套文房四宝,“这个是二少爷送来的。”
徐家二少爷是真正的嫡长子,与大小姐和六小姐一母同胞。徐昭昭因为见识不足而见罪,这位嫡少爷在面对徐昭昭的问题上是和自己的姐姐同进退了。
铃铛的清脆之音在阿妩手上作响,那是几股金丝线串起来的铃铛镯子。六小姐年纪尚小,送的东西如孩子般有趣。徐昭昭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敌意,略微一笑,让红螺收了起来。
其他人的礼物中规中矩。
阿妩端着一匣子沉吟不定。匣子里是一对素白的银簪,样式确实是时新的样式,可惜不太值钱。
“怎么了?不就是对银簪子吗?”红螺问道。
阿妩默不作声,捡起一把锥子撬开匣子里的板子,原来这匣子有夹层。夹层下面里面藏着一本书。徐昭昭略略一翻,是现在这些宫妃家世背景闺中传闻。
徐昭昭心中一暖,“徐家总算还有聪明人。”
红螺知道那是徐家庶长子徐斯年送的,以为徐昭昭觉得徐斯年是个投机小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解释,“小姐,大少爷……”
“三小姐出来接旨了!”
三天后。
阿妩扶着盛装的徐昭昭一步步迈向那华贵的车辇,那是妃位才有的仪仗。她不像是一个刚刚要进宫的官家千金,反而向短暂省亲后就要回到皇宫的皇上的女人。
徐之碧在临行前再三交代了内宫外朝的厉害关系,徐昭昭扫了一眼出来送别的神色各异的兄弟姐妹,反复再三地表了徐家一体的忠心。
“昭儿,你可想好了这辈子要怎么活了?”阿妩这句话好似问过。
“想好了。不后悔。”徐昭昭依然不想听一辈子多长的事,多了句“不后悔”,阿妩就不再问了。
一个温热的东西被塞进了徐昭昭的手掌心。徐昭昭摊开来看,原来是一颗熟鸡蛋。
“生辰怡乐,昭儿。”
这世间有觊觎她的,利用她的,依靠她的……但是始终都有一人关心她,把她放在心上。
徐昭昭粲然一笑,尽是被娇宠的骄傲。
阿妩恍惚间发现昭儿身上戾气犹如冰雪消融,她觉得她等这个笑等了好多年。
大祁内宫分别为东六宫景阳宫、毓秀宫、永寿宫、长乐宫、启祥宫、华清宫;西六宫分别为关雎宫、柔福宫、未央宫、永安宫、甘泉宫、长杨宫。
离皇上的龙乾宫最近的宫室是关雎宫和毓秀宫,分别住着珍妃和惠妃。离皇后的凤仪宫最近的宫室是长乐宫和未央宫。未央宫无人,长乐宫虚位以待徐昭昭。
徐昭昭从宫外坐马车,到入了宫墙换软轿。坐轿子的徐昭昭七拐八拐大约过了两刻钟才到长乐宫门口。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听见请安的声音。阿妩的素手撩了软帘把一身珠翠的徐昭昭扶了出来。
紧走几步,宫门之内一个威武的身影,抬头含笑。
徐昭昭定了定心神,露出欣喜的微笑,乳燕投林一般奔向皇上。
皇上很满意徐昭昭的反应,仿若无人的将她搂入怀中。
随着徐昭昭进宫的宫女太监们齐声向皇上请安,徐昭昭仿佛恍然大悟似的从皇上怀里退出,慢了半拍地给皇上请安。
“朕还当教引嬷嬷教了你一个月,你能长进些。朕今日一看,功夫学得不行,昭昭来说朕是罚嬷嬷的月例还是你的月例?”
徐昭昭撅着嘴对着皇上捶了一通粉拳,“你罚一个试试?”
宫人们一副惊呆了的表情,这明昭仪也太大胆了些。
“不敢不敢,朕带你参观参观这寝宫,就算向明昭仪赔罪如何?”
长乐宫是两进宫室。正殿长秋殿面阔五间,正厅悬挂“恒福久喜”四字暗合宫室命与殿名。徐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上牵着她的手往西指了指,只见一座极为精致的箜篌坐落在地。
徐昭昭“哎呀”一声便跑过去,抚摸着箜篌恋恋不舍。
“昭昭喜欢?”十分肯定的皇上问道。
“喜欢的不得了。”徐昭昭暗自吐舌这样的自己太没见识。
“这才到哪?朕的昭仪得再有点出息才行。你要下去看朕送你的花房还是要先看皇后送你的美人灯?”
“自然要先去看美……”皇上一手作拳放在嘴边故意咳嗽了两声。
“美景了。冬天里开的花左不过就是水仙和梅花。皇上不会就拿这两样糊弄嫔妾吧?”
徐昭昭目光狡黠,灵动可爱。香炉里燃的是千金一两天地同春,水晶帘子外有颜色的宫女的像木头桩子一样退得老远。秋波宛转,暗香浮动,皇上的手覆住了昭昭的柔荑。
“皇上!”这声不是徐昭昭喊的,是门外的太监。
皇上皱了皱眉,“说!”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的太监喊道:“皇上!珍妃娘娘不大好,娘娘哭着要见您呢!求您去看看娘娘一眼……”
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步并一步地走了出去,“怎么啦?病啦?昨天不还好好的?”
徐昭昭面上又诧异又担心,江雪芙,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这是个爱作的妖精?
徐昭昭上前捏了捏皇上的指腹,“七哥哥……昭昭等你。”
徐昭昭只在信里叫过他七哥哥,如今真真正正听见了那声哥哥,皇上难免意动。他回到内室将徐昭昭抵在贵妃塌上衔住她小巧的粉唇亲吻。徐昭昭没有少女的矜持与羞涩而是笨拙的热烈的回应,皇上激动了起来。
“皇上!皇上!”没有眼色的太监又在门外高叫。
皇上狠狠地在徐昭昭身上占了几下便宜丢下一句,“等你七哥哥回来”便大步流星地随着关雎宫太监走了。
皇上一走,阿妩便去了小厨房为徐昭昭做长寿面,留下红螺陪着徐昭昭熟识自己的宫人。她竟然在其中发现了些熟面孔。
其中一个是现在的端贵嫔上辈子的端贵妃身边的左膀右臂。这人是到底是因为本事才被端贵妃看中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端贵妃身边的人呢?上辈子她与端贵妃并无交集也无交恶,但这辈子的事不好说,所以对待这个宫女她还要细掂量一番。
一个是曾经伺候过自己的宫女。徐昭昭头疼地吸了口气,这丫头除了忠心什么本事都没有,端杯打盏闯祸一流。徐昭昭时常怀疑这丫头能在后宫平平安安活着全仗着老天爷打瞌睡。还是留下吧,不仅为了忠心还为了上辈子她们主仆二人的情分。
另一个是个眉目清秀的太监,此人叫应默。徐昭昭看见他,脸上羞愤了起来,这人是个祸根,还是早早赶出去比较好。
昭仪品阶可以有一等宫女二人,二等宫女四人,三人四人,太监五人。阿妩和红螺自然是占了一等宫女的位置。
掌事太监利方是个三十多岁面色细白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说话诚恳敦厚,徐昭昭很是满意。
“娘娘,这些都是您的人。奴才们贱名儿恐污了娘娘的耳,要不娘娘您给大家伙儿们取个顺听的名儿叫着?”
徐昭昭点了点头却只改了二等宫女四个人的名字,这四个人分别是上辈子端贵妃心腹风姿,一个长相浓艳的宫女花姿,一个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宫女月色,还有曾经自己的小宫女雪色。
徐昭昭一面捧着长寿面,一面看着利方和红螺带着人里里外外的收拾东西。长乐宫还没消停,孙禄就带着东西面色尴尬地进来了。
孙禄带来一个不好但也不出乎意料的消息,珍妃有喜了,皇上晋封她为珍贤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