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妃陨记》入流

7、再局

　　龙乾宫含元殿。
　　皇上皱着眉批折子，尚寝局的焦公公找了个皇上伸懒腰的空档小心翼翼地奉上绿头牌。
　　皇上的手指在托盘上一排牌子上一扫，手指又缩了回去。
　　尚寝局的人见状，换了一副托盘重新递上，“皇上，宫里还有新人儿呢……”
　　皇上稍稍提起了一点精神，“是吗？让我看看……”
　　姜选侍，韩选侍，王选侍……于美人，李美人，柳才人……这些都是谁？
　　皇上自新秀女进宫以来大部分的注意都在珍妃身上，剩下能得到些许垂怜的都是些有家室样貌突出的。所以低阶妃嫔里至少还有一半从未侍寝，皇上也忘了差不多了。
　　皇上有些气馁，如果真是什么美人，自己不至于没有印象。
　　“朕记得有个姓慕容的娘子还是美人来着？”皇上问。
　　焦公公恭恭敬敬道，“回皇上的话，慕容娘子病了，所以慕容娘子的绿头牌不在此上。”
　　皇上问：“病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病的？”
　　焦公公看了眼卢公公，卢公公心领神会，“皇上，慕容娘子起秋风的时候就得了风寒。前两天款冬姑娘还去看过，说是慕容娘子神色还是赖赖巴巴的，不爱说话。”
　　“那就先养着吧。……朕今天修身养性，尚寝局先回去。”折子一合，皇上起身欲往后殿。
　　卢公公紧跟了几步，“皇上，泰陵那边儿来人了。”
　　皇上停下脚步，“嗯？”
　　卢公公回道，“泰陵的张公公来信儿，说您要找的姑娘找到了。”
　　皇上神色激动，“是吗？她是什么人？可看好了人，还在泰陵没走吧？”
　　卢公公，“皇上放心，泰陵怎么能是谁说走就走的地方。皇上可还记得当初选秀的时候，有一家秀女因为触讳先皇名讳被罚去泰陵守陵的那位秀女？”
　　皇上不可思议地问，“她原来是朕的秀女么？”
　　“可不是，多巧的事。”卢令德陪着皇上语气愉悦。
　　“那还真真是缘分了！本该就是我的秀女，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朕眼前。……
　　她叫什么？她父亲何人？”皇上急切地问了一串儿。
　　卢公公语气慎重道，“是户部右侍郎徐大人家的千金，闺名昭昭二字。”
　　皇上神色轻松手心手背一拍，“朕就说，一般宫女儿怎么会有如此绝色。……昭昭，昭昭……去，捎信儿泰陵，让他们务必好好对待徐小姐，不得轻慢！朕这两天就过去！”
　　遮风的锦帘飘忽，只剩奴才们在帘外等候。几个喘息未过，皇上撩了帘子，“给朕更衣！朕今日便去。”
　　卢令德一惊，“皇上！一来一返怕是赶不上明日的早朝。”
　　“明日不是大朝不要紧，你留下，明早通知于爱卿他们就说朕有小恙，散了不议事。去叫宁贵人过来！明早别惊动太后，跟皇后说一声有宁贵人伺候就成了。如果有其他人来，直接打发了就是。”身边替皇上更衣的奴才忙手忙脚，不小心扣错了扣子，皇子不耐烦地呲了一声。
　　换好了衣服的皇上拔腿走出门外，卢公公使了个眼色小禄子起身跟了上去。
　　秋风萧瑟，万籁俱寂。泰陵西侧有几颗果树海棠果嫣红可爱，为萧索的秋天平添几分俏皮之色。
　　一个海棠树晃动着枝桠，斑驳之间一只稚嫩的手揪住了一颗红果。红螺在树下语气担心，“小姐……你下来吧，奴婢帮您摘好不好？”
　　徐昭昭一面向上攀爬，一面回应红螺，“哎呀，你就是啰嗦。我在庄子上的时候，这样的树我不知道爬了多少。没事的，没事的，你放心吧。你少说两句我还能快些。”
　　红螺无奈地在树下跺了跺脚。
　　海棠树并不粗壮，徐昭昭这边一动，树枝便一颤。徐昭昭虽然不重，但架不住树枝细小。
　　“咔咔”两声，树枝就断了，树上树下两个女孩儿同时惊呼出声。
　　徐昭昭并未摔倒在地，而是落入一个怀抱。原本衣裙里的海棠果子散落了一地。被晃动的海棠树掉了些熟透的果子，刚巧砸在了徐昭昭的额头上。徐昭昭疼的“嘶”了一声。耳边是赵无垢温柔的轻笑，“小心些，朕还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你这么顽皮的。”
　　一双大手不轻不重地按揉在被果子砸到的额头上。赵无垢端的是一副伟岸英武的好相貌，太有让闺阁女子一见倾心的本钱。
　　徐昭昭面色一红，推开了赵无垢的怀抱，退后几步，行礼问安。
　　赵无垢，“你知道朕是谁？”
　　徐昭昭踌躇几分回答，“反正不是王爷就是皇上，总是我该行礼的人。况且……您刚刚自称‘朕’。”
　　赵无垢掩饰着遮了遮自己的嘴，“小丫头，还几分聪明劲儿。”
　　赵无垢围着徐昭昭打量了一圈，“外面风大，不如请朕去你那坐坐？”
　　徐昭昭看了一眼红螺，两人对视却谁也没有吱声。
　　“看朕！想的不周了。孙禄！摘一盘子海棠果来，我与徐小姐在附近亭子里品果。”
　　徐昭昭抬头望着赵无垢，眼睛中带着探寻之意。
　　赵无垢，“其实朕与徐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徐小姐当日走得快，朕还担心你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遇见危险，所以问人打听了你是谁。”
　　徐昭昭面色羞赧，“我是偷跑出去玩的。当时见了皇上，怕被公公嬷嬷们训斥我不合规矩，所以未能请安。”
　　徐昭昭起身端端庄庄地行了个礼。
　　赵无垢扶着徐昭昭起身，“真想与你多说几句话，你可好，不是在行礼问安，就是在问安行礼。”
　　徐昭昭，“我是来思过的，没规矩会被说的。”
　　赵无垢玩味地挑了挑眉，想起两人的两次见面，徐昭昭都不算的上有规矩。徐昭昭心知肚明，小机灵地转了话题，“皇上是来见我的？”
　　赵无垢笑了笑也转了话题，“你住在这里可好？”
　　徐昭昭点了点头，“苦中作乐倒也还行。”
　　赵无垢点了点头，“说的实话，我喜欢。”
　　徐昭昭应景的羞涩了一下。
　　赵无垢，“你是怎么被罚到泰陵的？当日之事，朕只知道个大概，朕想听你再说一次。”
　　徐昭昭不偏不倚，将事情说得完整。赵无垢略略一思，心里有数，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看起来上不了台面，却又十分恶毒。徐昭昭秀女之名未除就是永远是皇家的人，不能做嫔妃那就破格做“太妃”，在泰陵陪着真正的太妃们水波也不打一个老死一生。看着徐昭昭青春稚嫩的脸，一阵阵的后怕与庆幸，连带着对太后，皇后，江雪芙和墨莲蓉都有了埋怨。
　　“你一个千金小姐，到底在泰陵不伦不类，回家去吧。”赵无垢道。
　　“皇上说什么？皇上不罚我了？谢皇上！谢皇上！”徐昭昭一跳三尺，欢快得像个麻雀。
　　赵无垢按住了徐昭昭的头，“区区小事。你本就是无意，况且也挨了罚，朕总要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徐昭昭诚恳又有些撒娇，“总要谢过皇上，如果不是皇上，昭昭就要一辈子被人忘在这泰陵了。”
　　“口中言谢太轻，昭昭这个谢恩之心不诚。”
　　徐昭昭装作不懂赵无垢的言语机锋，“那皇上想要什么谢礼？”
　　不知想到什么，徐昭昭声音低了下去，“皇上是一国之君，富有山河万里，美人三千……但凡我有，皇上总会有更好的。”
　　赵无垢神色一动，“美人三千不及昭昭一个，昭昭……随我进宫去吧。”
　　徐昭昭好似傻了一般，“皇上说什么？”
　　赵无垢翘起嘴角，“昭昭，你可愿当朕的嫔妃？”
　　徐昭昭神色恍惚，“宫里的事太纷杂，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我害怕……”
　　赵无垢牵起徐昭昭的手，“你不会，朕教你。朕是天子，一言九鼎，你不信朕吗？纵然你什么也不懂，朕护得住万里江山，还会护不住你小小弱女子吗？”
　　徐昭昭犹犹豫豫，“我……不知道……她们……”
　　赵无垢捧起她的脸，“她们？昭昭，你不信朕。”
　　赵无垢有些恼怒。虽然他只当了一年多的皇帝，但是他已经不习惯有人违背他顶撞他。
　　徐昭昭也恼了，“皇上空口白牙，今天的话一言九鼎，明天的话也是一言九鼎。就算皇上不肯‘一言九鼎’难道还会有谁敢治你的罪？况且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谁知道我会踩了哪个碰了哪个？除非……”
　　赵无垢紧追着问，“除非什么？”
　　徐昭昭喃喃道，“除非皇上肯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赵无垢不禁失笑，“哪有那样的东西？昭昭话本子看多了吧？”
　　徐昭昭虽然依然沉默，但赵无垢又转了方式加了一把火，“昭昭问朕是不是来找你的，朕当然是来找你的。当日荷潭一别，朕对昭昭情根深种，辗转难眠。文人雅客写了那么多相思的诗句，却没一个人说明白相思之苦该怎么解。朕想你想得发疯，一夜没睡丢了朝政策马而来。没想到朕真的又遇见你了，朕以为咱们两个是有缘分的，没想到这缘分这么浅。
　　既然昭昭无意进宫，朕也不勉强。待朕回宫，就为你指婚。只是在你出嫁之前，留一幅画像给朕。从此就算我们此生不见，睹画思人也能在朕日日夜夜思念里聊作慰藉。”赵无垢按了按她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去。
　　“唉，别！”女儿家的素手纤纤牵住了赵无垢的袖子。赵无垢再转身，徐昭昭头低得很低，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赵无垢轻抚上徐昭昭的耳朵，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朕。”
　　徐昭昭急切地问，“那我的免死金牌呢？”
　　“等朕，等朕。朕回去就叫尚工局的人用赤金给你做个金牌牌，上面刻上‘免死’行了吧？”赵无垢无奈道。
　　徐昭昭羞赧地点了点头。赵无垢刮了刮她的鼻子，随后大步离开，只留一路爽朗的笑声。
　　承启初年九月十二，皇帝旨意：“今户部徐侍郎之女徐昭昭诚心思过，克己守礼，特免其罚惩册封为从二品昭仪，赐号明。择日入宫，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