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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秋宴 承启初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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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初年中秋,合欢殿设宴。因先皇过世不过一年,即便是中秋宴也未能大办,只皇上,太后,皇后及六宫妃嫔出席中秋家宴。
端瓶捧盏的鱼贯宫娥,腰肢细软的舞姬,云鬓香风的妃嫔,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皇后端起酒杯期待着看着皇上。
皇上微抬手臂,“今天的宴会不错,皇后费心了。朕谢梓童一杯。”
皇后面带红晕,“都是臣妾份内之事,一家人不该担一个谢字。”
皇上刚想回话,这边太后接道,“既然是一家人的中秋宴,怎么安郡王母子没有进宫?皇后失职了。”
皇后回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专心看着歌舞,并不看皇后一眼,“母后说的是,是臣妾失职。之前安郡王偶得风寒,我想着小孩子病中不宜见风,所以没有给郡王府下帖子。”
皇上将手中的瓜子轻巧地扬了出去,跪地的宫女举着端着放了帕子的托盘,皇上随意地擦了擦手,“母后你们姑侄两个说什么呢?可别白白辜负了这么好的歌舞,自己另摆台唱戏。”
太后面色不变,“哀家老了……坐不太久,看看你们齐全就知足了。皇上和皇后继续吧,哀家走了。”
“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一走,本该更为活跃的宴会反而冷清了下来。察言观色是每个后宫之人必备的技能,大家都看得出来,提到安郡王,皇上不太高兴。
安郡王是已故安亲王的独子。安亲王是先皇二皇子,太后的长子,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皇上因为太后娘娘和蒋家的偏心支持,对已故的兄长并无半分好感。一个死人,还要时不时拿自己的亲儿子出来找一下存在感,这种事情皇上深恶痛绝。
“安郡王这么小父亲就没了,说不定是个克父的孩子。大好的中秋偏他得了风寒,可见是不祥之人。皇后不让他进宫,做得最妥帖不过了。”
皇上皱了皱眉,这人谁?静修仪吗?
“底下说话的何人?”
皇后皱了皱眉,想要回答,却被底下的人抢了话,“回皇上,嫔妾是张美人呀!”
“张美人?”皇上一时想不起,望向了皇后,“皇上,张美人就是新进宫的张选侍,住在出云阁里爱唱小曲儿的。”
皇上摇了摇头,“出云阁,出云阁,云无心以出岫……她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名字?皇后,这个人不要再出现朕面前了。”
皇后微低下头,“是……”
底下的张美人一下子慌了神,“皇上!皇上!嫔妾错了!你饶了嫔妾吧!……嫔妾再也不多嘴了!”
皇后一扬手,大力的太监就将此人拉了下去。
宴席上的气氛又冷了几分。一个低阶妃嫔战战兢兢地问身边的人,“张美人这是去哪?”另一个妃嫔狠狠剜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
“珍妃娘娘到——”
皇帝的眼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身月白色挑云绞丝纱裙的珍妃缓步上前,衬得两排后妃一路庸脂俗粉。十二支南珠挂丝簪衬得珍妃婉丽温柔。
“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祝皇上和皇后娘娘月圆人长久。”珍妃声音诚恳,细细琢磨还有些微酸和期待。
“你只祝朕与皇后长久。怎么,你不愿陪着朕了?雪芙……坐到朕身边来。”珍妃带着恰好的羞赧与惊喜坐在了皇上身边。皇后由着忍冬布菜,神色晦暗不明。
“雪芙?我还以为珍妃妹妹的闺名是‘姗姗’二字呢。”听见惠妃此话,席间隐秘的笑声不绝于耳。
珍妃小心而谨慎地请罪,“是嫔妾不好,嫔妾做了菊花糕和桂花酒想分给皇上和各宫姐妹,谁知临出门前……”
皇上制止了珍妃,“雪芙是什么样儿的人朕心里清楚,你不必解释,”皇上转向惠妃,“燕飞你呀,就是这张嘴不讨喜。如果你能像你珍妃妹妹一样温婉,朕还能多疼你几分。”
“呸呸,皇上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皇上从前可是最夸嫔妾口舌爽利……罢了罢了,嫔妾可不敢再编排您心尖尖儿,皇上可饶了臣妾吧。”惠妃的败北讨饶状逗乐了席间众人,中秋宴的气氛也活泛开来。
皇上笑嗔,“快吃你的葡萄吧!……可惜了珍妃的菊花糕和桂花酒,咱们没有口福了。”
“皇上胡说什么呢?芙儿怎么会让皇上失望呢。”珍妃拍了拍手,关雎宫的宫女应声奉上。
待太监试毒后皇上浅尝了一口,“不错,滋味要比尚食局做得好。是独朕有的,还是你也做了你们姐妹的?”
珍妃轻笑,“姐妹们也有的,皇上以为我说谎了不曾?”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朕还以为是单单给朕做的……去把席上原先这道菊花糕撤了吧,换上珍妃娘娘做的。”
刚刚才轻泛起来的氛围,因为皇上与珍妃的你来我往又低沉了下来。后宫众妃撕帕子的撕帕子,翻白眼的翻白眼,暗自垂泪的暗自垂泪。
待宫女端上珍妃带来的菊花糕时,墨贵人,哦,现在是墨小媛说道,“这盘儿别撤了,我还挺喜欢的。”有眼色的宫女将珍妃那盘端上来后就退下了。墨小媛用筷子将那盘碍眼的东西拨得远远的。她四处一打量,好似不少人都这么做了。
端贵嫔看了一眼皇后与忍冬主仆二人。忍冬担忧地看着皇后,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席上原本这道菊花糕时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做的,先后试了六次,才定了用料和分量。后宫有不少耳聪目明的人是知道的。那么珍妃……不管如何,她俩一定是对上了。
端贵嫔笑得愉悦,端了一盏酒离座上前。
皇上面带疑问,“端贵嫔来敬朕吗?”
端贵嫔摇了摇手指,“吃人嘴短,嫔妾是是来谢珍妃的。”
皇上惊喜地提高了声音,“看看!看看!你们呀……不愧是我先师的孙女儿!”
提起“先师”二字,端贵嫔笑意顿凝。
皇上见状,“是朕错了,无故惹你伤心。朕罚酒三杯,端贵嫔原谅朕吧。”
端贵嫔复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皇上可不能自罚。皇上日理万机还能记得祖父,祖父泉下必定欣喜。若是嫔妾让皇上自罚,祖父一定怪嫔妾不懂事了。”
珍妃自然知道在自己之前,皇上与端贵嫔如何恩爱,难免心生醋意,“皇上龙体贵重,姐姐若是罚酒,不如我替皇上饮了这三杯。”
端贵嫔一脸诧异,“珍妃怕是宫里的规矩学混了。我们大祁后宫只以位分高低论姐妹,珍妃怎好管我叫姐姐?况且我已经说了,不要皇上自罚,珍妃多虑了。”
说罢,端贵嫔行礼退下。至于那杯原打算敬珍妃的酒,端贵嫔自饮了。
皇上安抚着拍了拍珍妃的手。妃嫔间的言语机锋让他有些烦腻。
皇后在皇上耳边提醒,“皇上醒醒神,白采女前来献舞了。”
皇上笑了笑,“一个宫女儿,会的倒还不少。”
抬头,一轮明月正好,皇上喃喃自语,“皎若明月……”他又想起那个在泰陵遇见的那个清纯懵懂,恍若世事不知的女子来。
“秋天了……荷花都谢了吧……”
珍妃回应,“是啊皇上,如今是菊花的季节了。”
我这是在哪?
徐容华是我的好姐妹,你们可不能欺负了她……
是……皇后娘娘……
呵呵,一个奴婢的奴婢,怎么敢和皇后娘娘称姐妹?贱人!
……
徐容华……我真没想到害我的人是你!
皇后娘娘别生气,这个贱人就是天生的白眼狼……
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过是我的暖床宫女,你不感恩戴德我把你从泰陵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竟敢当着我的面儿狐媚惑主!来人!给我打!……
皇上……皇上……您救救嫔妾……
爱妃,你怎么如此娇气?事情无论是皇后还是愉妃说的都一样,难道大家都是一起串通起来欺负你吗?
冰冷的井水没过头顶……耳边是猥琐老太监的沙哑的声音……
美人儿……这叫“井拔美人棍”,不是顶顶的美人儿,我们都不用这一招儿。上面儿特意吩咐招待您的,您可有福喽……
你会生又怎样?还不是给我生的?钰儿,到母妃这里来……
母妃,那个丑八怪是谁?
母妃,那个丑八怪是谁?
母妃,那个丑八怪是谁!
母妃,那个丑八怪是谁!
……
不不,钰儿,我才是你母妃!
钰儿!钰儿!你不能这么对我!
母妃只有你了!
母妃只有你了!
母妃只有你了!
不不,我还有阿妩,我还有阿妩……
阿妩……阿妩……阿妩……
你的阿妩早死了!
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阿妩在哪!
徐昭昭从噩梦中惊醒,摸摸了身边阿妩睡得正熟。她捂住了狂跳的心,才现在自己浑身上下早没了力气,略略抬起胳膊,胳膊抖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太。
阿妩听见身边的动静,渐渐转醒,“你又做噩梦了。”
阿妩支身起来起来,离开床榻倒了一杯茶递给徐昭昭。
阿妩打量着漆黑的窗外,“时间还早呢,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冰凉的茶水驱赶了心口的潮热,徐昭昭摇了摇头,“不了,我缓一缓,天亮我就去找宸太妃。夜长梦多,这都两个月了,看看她那边能不能帮我在宫里打听打听风声。人杀了,局做了,我还要等一年,我可等不起了。”
阿妩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别把杀人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徐昭昭不以为然,“我进宫就是去杀人的。如果我害怕杀人,那么趁早别报仇了。”徐昭昭转个身躺下,“姐……这个屋子好闷。你帮我把窗户打开。”
阿妩打开窗子,徐昭昭借着星光看她,有种真实的心安。